“參見皇上，”一臉喜悅的姜美人壓著心內波濤翻滾，盈盈下拜。帝王氣勢壓得她不敢擡頭，就聽見頭頂冷冷一聲“起來”，姜美人才敢斂袖提裙起身站在一側。

劉長凜還未動筷，提鼻聞見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從面前人身上傳來，許久未入後宮的他絲毫不能體諒“女為悅己者容”，心底只怪她遮了近前味道上好的魚湯面，無意識皺眉，看著郭福將雕刻精美的食盒一層一層打開，往外端品相尚好的小點心。

一頓晚膳兩人沒吃多久，再加上大大小小的太監在邊上忙碌侍候，劉長凜也算用了不少。

劉長凜身姿挺拔，若是單看外在，身型像是介於武夫與文人之間的單薄有型。他騎射在幾個兄弟之中算是中等，不過防身自衛的能力還是練過一些，所以肌肉還算明顯，只是站在那讓郭福整理領口就看呆了姜美人。

“皇上，今夜……”

心中惦記那本小冊子的劉長凜懶的理她，漱口凈手之後連托辭都沒有一句，直接擺駕未央宮。

姜美人雖然碰了一鼻子灰，不過此次能和皇帝吃頓飯就夠她炫耀著念叨幾個月了，想到能在麗嬪面前揚眉吐氣，她的笑意毫不掩飾。

劉長凜臥榻的那塊地兒還沒坐熱，宮殿門口就傳來一個人喚他的聲音，“皇兄。”

雖然看著他心裏歡喜，可劉長凜還是繃著一張臉斥他，“大喊大叫，不成體統。”

這人容貌五官同皇帝劉長凜一模一樣，如果不是他穿著風格明顯的親王衣服，恐怕四下的宮婢都要認不出這人是淮南王而不是皇上。

不過他們之間好分辨的一點就是皇上嚴肅老成不怒自威，淮南王風流瀟灑但常年征戰又帶著一種殺氣。

“皇兄～我和曲曲來看你啦！”

新晉的宮人都沒想到這久經沙場的淮南王在皇帝竟也還有撒嬌賣癡的一面，一個個忍俊不禁。

大太監郭福像是早就看慣了，無論是淮南王給了皇帝一個熊抱還是皇帝那句沒什麽威力的“成何體統”，他都不動聲色，出門還吩咐道：“一會子若是有位貴人往這來，你們可睜大眼，別唐突了。”

“幹爹，什麽貴人？入了夜，哪敢有貴人來未央宮打擾主子爺啊...”一位小太監先開口。

“哎呦，當我傻了不是？”郭福笑著拍了幾個當值宮人的腦袋，一身肥肉顫三顫，“沒聽著麽，咱們淮王妃也進宮面聖了，不該聽的別聽，伺候主子的事可要上心。”

宮人諾諾稱是。

殿內

淮南王湊在兄長身邊，壯實的身軀縮在一起，乖巧地看他翻著一本小冊。

劉長淩看到書本心裏就發怵，從小除了兵書以外別說詩文，就連文章都不願瞅上幾眼。現下以為兄長要考自己，劉長淩不由得縮著脖子，等自家王妃快來救駕。

誰想到皇帝劉長凜根本沒那意思，他自己的麻煩事還沒弄清呢。

“你來看看，母後親手書寫，小楷秀字寫著花錦錄，催著朕選秀納妃呢，還懷疑朕有斷袖龍陽之癖，剛才哭的梨花帶雨...”

這麽一聽劉長淩幸災樂禍的好一頓笑話他，“哈哈...我說兄長，你連個媳婦都不給自己找，我也懷疑是不是我跟曲曲把你帶壞了。”

劉長凜橫他一眼，“那些王公大臣自持多年福貴，教出來的兒女嬌蠻無禮的多，哪裏會有大家閨秀風範。”

剛偷著吃糕點的淮南王失笑，“皇兄可是見過好的了？不過有些不長眼的女子別說一朝之後，就算妃都當不得。”

“你都娶了王妃，那些人該是曲夜操心管著後院……咽下去再說話，”劉長凜看著弟弟乖乖地把那一口栗子羹吞咽下肚，才再次開口，“就選幾個人把後宮虛位填了，母後那邊也算是做個交代，不然這次是‘花錦錄’，下次又不知道用什麽主意催朕了。”

淮南王接過小冊，書本扉頁果真寫著“花錦錄”三個秀氣的字，而且一股檀香撲鼻，果真是母後親自編錄。

皇兄這下恐怕是真的要給他娶個嫂子回來了，劉長淩心裏敲了敲鼓，再翻開後面...謔！可把他驚了。

只見那書上寫著：

吏部尚書季禮沛季氏女年十六，性情開朗

禦史中丞姜堰姜氏女年十五，敦和溫順

尚書令李榮渡李氏女年十七......

父母官職和女子年歲性情寫的是詳詳細細，就差配上小像做插圖。兄弟二人可算見識到女人細心的一面，比那些讀著聖賢書吃俸祿的中書郎們還要考慮周全條理清晰，劉長凜安排女官的念頭一閃而過。

淮南王隨手往下翻，翻了一整本書都沒看到一家名姓，“唉？”

看弟弟前後翻找，感覺他是發現了什麽，“長淩，有什麽不妥？”

“怎麽沒有顧家？”

劉長淩口中的顧家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前兩年去世的顧家太爺是前朝相國，其長子是當朝戶部尚書，下有二孫一孫女，長孫顧銘乃是當朝大理寺少卿，次孫顧楚臣軍營為將。

要說有名，不得不提一提顧家家主顧詩昂。

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公子，風姿綽約，文韜武略。去年人傳顧公子一騎當千，獻策大破匈奴，據說跟淮南王還是舊相識。今日劉長淩提起顧家就讓皇帝懷念之前禦駕親征時見過的顧詩昂，那人舉手投足之間散發著出塵脫俗的氣質，不似仙人卻尤美於人間。

他的表情像是在回味，當回想顧詩昂一身紅衣踏入顧家靈堂的時候，劉長凜口中呵呵一聲，“顧家躲著朕呢，為一個世交掛了三年的白，長淩你說有誰能辦出這個事情？估計除了那個妖孽，世間無人能教的出。”

在一邊悠哉悠哉吃點心喝茶水的淮南王等王妃等得急，向皇兄拱手便往外快步行走，正巧看見一個穿著侯爺品級打扮的人被殿外侍衛攔了，那正是自己的淮王妃。

“曲曲。”

只這一聲，四周宮人侍衛沖著兩人齊齊下拜，“參見王妃。”

剛才攔著曲夜不讓他進殿的侍衛立刻下跪請罪，劉長淩面上不顯，實則握住自家王妃的手，讓他自行做主。

名聲在外的淮王妃紅了耳朵，撐著架子，“不知者無罪，都起來吧。”

原來淮王妃是個男人！

這麽多年，曲夜膽小害羞的樣子一點都沒變，劉長凜好笑地瞪了弟弟握著王妃的手，讓他們殿內論事。

免去行禮，劉長凜開門見山，“既然已經說好，我們就讓母後將殿內選人的日子定下來，假作飲宴讓她老人家相看。”

“皇兄，剛才我看過無心齋的梅林極佳，不如就讓郭福這兩天派人收拾幹凈憩所，好讓未來的小嫂子們賞梅觀雪可好？”

“那裏的梅花最得母後歡心，可，”拿起小冊剛要仔細人選的劉長凜覺得不對，瞥一眼正襟危坐的曲夜，“不像是你的主意。”

果然是知弟莫過兄。

以淮南王的身份在皇帝面前肯定需要小心謹慎，但是弟弟在哥哥面前就不必顧忌太多，劉長淩以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問了句準話：“花錦錄上沒有顧家，那皇兄以後......”

……還打不打算重用顧家人？

劉長凜挑眉看他，字字鏗鏘，“誰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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