玊長珩心思裏的人可不是他所想的那樣風流，此刻正為了房澤夜雙腿被廢而暴躁的莫商對著跪地懺悔的陳哲大發雷霆，莫商的怒火就算漫天神佛也不敢說承受得起。

表情嚴肅的陳哲不等莫商說話，噗通跪下。

陳哲膝下不跪旁人，這一跪跪得是顧家的祖宗家法，身份是顧詩昂的弟弟。他不拘泥拜祠堂入族譜，在陳哲心底，顧詩昂就是他至親。

這一出整得人一楞一楞的，顧面對著二哥的黑臉不敢上前，莫末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被莫商一通怒吼喊懵了。

“顧氏一族一千年前的族譜不在我手上這你知道，陳言，但是一千年前你對著顧家牌位是怎麽說的！”

顧面不太理解，他到底犯了多大錯誤就一千年一千年的計算了？還有，他不是叫陳哲嗎？

“今陳氏子孫陳言，掛顧氏族譜，今後不得辜負國恩，不得嗜權嗜殺，不得罔顧深情，小子必遵祖宗爺教誨，若有違背……”

聽得莫商心頭火急火燎的，一腳踹在陳哲胸口，“你還知道若有違背，我問你陳柏楊，你錯在哪裏！”

周圍的人哪見過這場面，趕忙把莫商攔住，免得他再次動手。

陳哲撐起身依舊跪著，“多舌挑撥你們兄弟關系，此其一，懷疑你不是顧詩昂，此其二…罔顧他人深情，此…其三…”

莫末走過去問莫商到底發生什麽事。

“他以為我把顧詩昂的魂魄吞了，本來是讓我去醫院給他拿手機，可惜房澤夜比我早到，他遇上玊岳午的陷阱，雙腿廢了。”

陳哲聽見房澤夜雙腿廢了，眼淚唰啦就往下流。

“你好意思哭，怎麽不好意思去看看人家，我真是…”

能讓溫潤如水的莫商如此橫眉嗔怒百年難得一見，聽得緣由，莫末拍拍莫商給他順氣，把陳哲從地上拉起來什麽都沒說，就是一句話：“去醫院吧。”

每個細胞都在懵逼的顧面湊過來，微蹙秀眉，“什麽陳言顧詩昂？你們在說什麽呢？”

“面面你不用跟著我們，跟著陳哲去看過房澤夜之後就直接去蔣家，務必找到蔣家出逃的怪物，等我消息。”

顧面應承下，拉著失魂落魄的陳哲即刻往醫院去，仍舊開著那輛重型摩托。

“陶黎、肖木、薛曉筱被玊家擄走了，哥，我去玉衫樓找玊巫羲，你在初涿山房家坐鎮千萬註意安全，不要讓顧殆亂跑。”

有莫末在這裏，量那些宵小不敢趁著房澤夜不在的時候興風作浪。

“還有啊，我帶來一人，他跟你一起管理房家。”

房澤止手牽一個半大孩子對著莫末微笑示意，容貌和房澤夜相似三分，看著文質彬彬。

莫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是目光註視著那個孩子。女孩兒被看得竟然笑起來，當真有趣，也不怕生人。

此事就算定下了，莫商飯也沒吃，旅行包內帶了水和其他必需品，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趕到玉衫樓。

幾人這些天一直往醫院跑，原本是陳哲想害莫商，結果無意讓房澤夜重傷，可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本來陳哲和房澤夜已經快確認關系，就差兩人一點頭，然後順理成章紅浪翻滾。

陳哲心裏特別難受，說不出口的憋悶，在顧面的拉扯下一步一步都像是踩著釘子。

命這一字，玄妙莫測連顧詩昂都破解不了。

我愛顧詩昂時他愛世人，愛我的又因我受傷，原以為留給我前世記憶是想我重新選擇，結果是痛苦的延續……

陳哲在房澤夜的病房門外捂著嘴默默流淚，他害了他，他不敢面對他。

顧面看看陳哲嘆口氣，還是邁步進病房。

坐床頭看手機房澤夜恢覆的差不多，尤其是精神，整個人沒有失去雙腿的人的痛苦失魂，竟然比陳哲的狀態還要好。

“房先生，”顧面試探開口和他交流，“你好，我是莫家的顧面。”

房澤夜擡頭沖她禮貌地微笑，“莫商說會有人過來，原來是位姑娘，我們還從沒見過，你是？”

“莫商是我次兄，我還不知道房先生的腿…方便跟我說一下情況嗎？”顧面為難地瞥了門口一眼，硬著頭皮戳人家傷口。

房澤夜毫不在意顧面的態度，原來他這雙腿沒有知覺的原因在於蠱毒之中還參雜巫術。玊家是巫術傳承的世家，玊長珩是招鬼禦魂的行家，並非是巫術的正牌傳人。所以莫商才會獨自一人去玉衫樓找玊巫羲，在玊家只有他這個家主的巫術最正宗。

“沒什麽事的，姑娘你…”

終於松了一口氣，露出一點輕松神色的顧面用手沖他指指門口，示意外面的一個人還一直在哭。

房澤夜又欣慰又心酸，小混蛋終於來了…

“房家主喊我面面就好，我兄長都這麽叫我。”

“好，”房澤夜含笑點頭，心底喋喋不休：小混蛋怎麽還沒進來？

顧面硬扯著把陳哲拉進病房，看見房澤夜面色憔悴又不是滋味了。

“過來，哭得這樣難看，”聲音溫柔，讓陳哲更想流淚了。

他湊在房澤夜跟前被房澤夜摟住，兩人抱著彼此，暖著彼此，所有想當然的芥蒂一掃而空。

“對不起…”

房澤夜看他抽噎，臉頰紅潤招人憐愛，不由得更溫柔，“哪裏就對不起了，合該我命裏倒黴。”

“都是我，縱然莫商不是顧詩昂，我也應該看得清誰對我好，讓你白白替我受了這因果…你放心我陳哲的人我肯定會負責到底。”

像是怕自己說得不夠有誠意，他一符燒在空中直接起誓，若有違背五雷轟頂。

房澤夜攔都攔不住，奈何陳哲心意已決，窗外因他動天道一時間風起雷動。

“唔…”

濕潤柔軟貼在陳哲唇上，以強硬姿態沖破屏障長驅直入，堵住了他喉嚨裏的聲音。盡管窗外風雷大作，小小的病房裏卻暖得很。

待兩個人雙唇碰觸廝磨很長時間才喘息著分開，還好顧面看到苗頭不對，早就不知道去哪裏待著了。

“嘖…怪不得情侶之間願意接吻，”房澤夜吧嗒嘴似是在回味唇舌間溫潤的觸感，拉過陳哲還想再來一次，被他一尾巴尖打趴下了。

“我怕你難過哭了一天，你居然還有心思吃魚香肉絲！”

在陳哲控訴的目光下，房澤夜徹底不敢造作，乖乖讓陳哲看他的病腿。

“府君大人說他去找玊巫羲問問有沒有辦法，這好像是什麽咒…不是物理性質的傷，”房澤夜喊莫商“府君大人”根本就是調侃，剛開始的一點恭敬都消失了。

依舊不展愁容的陳哲還在擔心房澤夜的腿萬一好不了怎麽辦，心焦如焚，剛才還想出要去玉衫樓和莫商一起找玊巫羲的主意，被房澤夜制止了。

“買個輪椅，我們一起跟蔣家找怪物去。”

有想法是很好的，只不過房澤夜和陳哲一個是第一次坐輪椅，一個是第一次推輪椅，在路上就很是耽擱時間。顧面的性格守禮且內斂，她都覺得和他倆一起搭檔就是在找罪受，還好姑奶奶我也是有對象的人，對著撒狗糧看誰的鈦合金狗眼先瞎。

三人首先找到蔣家，蔣家因玉衫局八族集會，將臨時據點定在距離辛臺不遠的一處白墻灰瓦的風雅園子，和房家相比只是略小一些。

三人站在拱門前方四處看了看，顧面先去敲門，出來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神情略有慌張，“小面吶，家主和少家主正等著你們呢，快點兒，出事了。”

“李叔你別著急，我們進去看看。”

李叔給蔣家做了三四十年的管家，做事嚴謹忠心不二，能讓他如此失態的事恐怕小不了。

果然，院子裏停放著兩具屍體。

看見顧面走近，一個少年人三步兩步跑過去把她抱住，口中直喊“面面”。

主位上的蔣家主仿若平常，“各位請上座。”

顧面尷尬地把他從身上扯下來，“他是蔣家少家主蔣羽符，這是房家家主房澤夜，他是我家主的好友，陳哲。”

笑容依舊的房澤夜先是對著蔣家主拱手行了個禮，再跟蔣羽符點頭。

陳哲也跟著微微鞠躬，伏小做低的樣子像極了在房家主身邊的跟班小弟。

蔣家主開門見山，“諸位都是面面的朋友，我就直說，蔣家家裏跑走了一只妖獸，說是跑走其實不然，它是被人從我們蔣家偷走了。”

房澤夜皺眉，“能算得上妖獸的不多，據我所知現存就有三種，類狐妖獸乘黃、已鎮壓的饕餮和關在寒冰地獄的九嬰，不知你說的是哪一個？”

蔣家主眼睛一亮，心說這小家主博聞廣識，面皮上不動聲色，只是再看房澤夜的目光少了幾分隨意。

“不錯，正是九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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