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商當然懶得猜度老僧心裏如何驚詫，今早起得遲來不及收荷葉露水，只能退而求其次，上山用法術斂得谷中晨露一杯用赤瑕凈化，才散步回來。

莫商伸個懶腰，向空中緩緩吐出一股有寡淡腥臭味的氣體，把這一晚上吸出來的陰寒巫毒分解在晨曦之中。

玊長珩躺在病房裏睡了個好像是此生最漫長的覺，連靈魂都放棄警覺沈睡了。待他悠悠醒轉，病房就只剩下墨綠頭發的樹妖在那裏削木塊兒，木屑被削下來就化成綠光重歸他身。

莫商在此時走進病房轉身將門合上，一臉嚴肅，“你出去。”

玊長珩以為這是在說他，二話沒說就要起身，沒想到莫商揪著樹妖的頭發把他順著打開的窗戶要扔下去。

“哎呦哎呦，我葉子都掉了，哎呦疼……你輕點兒！”

樹妖從善如流，在莫商手裏變幻成綠光一道就落到了地面，“六樓啊！”

病房內只剩下兩人，玊長珩不明所以但也油然而生怒火，張口念咒就要喚來護身的鬼煞。窗外此時雖艷陽高照，可一場隱傳涼意的大風刮得突如其來，鬼煞來了。

“肖木和薛曉筱還有陶黎被你們掠到哪裏了？”

鬼煞未趕來，玊長珩冷笑一聲，“我豈知道家主如何處置那兩個螻蟻，顧家主道法之玄我與眾人有目共睹，難不成要借著興師問罪來殺我滅口？”

“哼，你拿了地圖還要叫囂，貪心不足，”莫商心知人心險惡，把散發撩到耳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了指隔壁又摸耳朵，口中還說道：“地圖的玄機分外重要，你以為我會留下你？還是以為我是白蓮花？”

看懂了莫商手勢含義的玊長珩唇邊掛上詭異微笑，他沒接話，而是繼續念咒召喚鬼煞，煉鬼伴身少說幾年成形，修煉鬼煞恐怕廢了他十幾年的時間，這是折壽的！

這簡簡單單的運行功法讓莫商所做的一切付之東流，對此無所察覺的玊長珩把黑氣運到掌心，一掌朝他前胸拍去。

莫商心下驟涼，被人反水的滋味如何莫商算是嘗到了，他心一硬，竟然真正的不躲不避直挺挺看著黑氣穿胸而過。

眼見黑氣帶著陰寒與死意真的擊中莫商胸肺，玊長珩抽手也來不及，嚇得他讓煞魂擋住自己。令所有人都沒想到，兩個黑色人影也就是鬼煞，沖著莫商卻只敢嘶聲空號。

玊長珩原本沒想置他於死地，這人深不可測，氣質容貌又萬中無一，誰成想他真不躲。

痛得臉色青白的莫商捂住胸口，蓮花眼死死盯住他，今日教訓是因為他錯看了以前的玊長珩。隔墻有耳比不上人心隔皮，玩鷹的老手這是讓鷹啄了眼睛？

一個滿臉麻子的老男人從病房外面走進來，看著莫商受傷欣喜若狂，聳起鼻子在屋內嗅了嗅，滿意地點點頭，“一日不見，鬼煞的陰煞氣純正了不止三成，跟了顧家主就是好造化。”

玊長珩剛才匆忙中沒來得及調息，這一回推行氣血才猛地回過神，自己前胸後背五個大穴的隱痛消失得一幹二凈，就連修習巫術而長積骨髓裏的陰毒都若從未來過，手腳同正常人溫熱。

老男人眼神不離莫商，露出猥瑣的笑容。

玊長珩心懷愧疚不敢看莫商雙眼，仍然不收鬼煞。

已是強弩之末的莫商強撐的一口氣此時卸下，早就站不住，單手扶墻噴出一口帶著黑氣的血。

老男人哈哈大笑，“我一定給你請功，能讓名動天下的府君大人重傷，小玉兒你可是兩千年裏唯一的一人啊。”

玊長珩顯然在狀況外，對莫商的身份一無所知，“什麽…什麽府君大人？”

長發散開的莫商卻也氣質超凡不畏不懼，他唇邊還掛著殘血，氣息不穩，目光就那麽肆無忌憚打量老男人的全身上下，有些懷疑地問他：“你莫不是我的哪個故人？看我這眼光，也備不住結識幾個志同道合的小夥伴。”

“府君恩施天下，怎麽不記得活大地獄的九嬰了？”

“水火之獸九嬰？不像不像，你怎麽這麽醜？”陳哲在門口諷刺他，“在寒冰地獄（活大地獄也叫寒冰地獄）裏邊無非是被凍成冰，不過你這火氣怎麽還這麽大？”

滿面麻子的老男人這才認認真真看向陳哲，才認出他是誰，“小娃娃來的好，北郊的那頓槍子兒我們一起算！”

“你就是……”陳哲緊抓莫商衣服，“你就是人皮鬼！”

老麻子嘿嘿笑了起來，“人皮鬼沒聽說過，不過老子是正宗的殷傀教傳人……”說到殷傀教他自知失言硬生生卡在那裏，老麻子咬牙伸手作爪狀朝莫商心臟處抓來。

這絕對是是惱羞成怒了。陳哲伸手要將莫商擋在身後，沒想到莫商右手忽地攥拳，地上擺的兩個暖壺乍然四分五裂，裏面的熱水沒灑出來，反而箭一般凝聚一起朝老麻子射去。

玊長珩都看傻了，他雖不像其他家族的人熟知五行，但也知五行之中水火無狀無體，就跟西游記裏的齊天大聖一樣不服操縱，聽都沒聽說竟然有人能聚水成形還用來當武器的。

老麻子看見是水聚的箭，心想他金剛不壞的皮肉也不是吃素的，學著莫商之前的模樣也不躲閃，任由水箭刺過來。但是這個逼在意料之中的沒裝好，他忘記那是暖水壺的熱水了，燙得他“嗷”的吼出來，震得玊長珩一臉懵逼，而莫商趁機掏出司命捅了他一刀。

一仗打得跟鬧著玩兒似的，跟玉衫局一戰相比，這次簡直是玊家畢生恥辱。雖然看上去此次莫商受傷，但人家神態如平常波瀾不驚，看著令人火大不已。

這人的確有點兒本事，不過給玊家辦事的人總是雙商感人。既然能感覺到熱那這局面就好辦了，陳哲與莫商心靈相通，隨即從內口袋抓出一把符紙，口中磕巴著念完訣，符紙刀片一般沖著老麻子飛過去。

由於病房內空間狹小他避無可避，等玊長珩驅鬼煞上前阻擋時這個老男人才想起點什麽，橫眉冷目對他呵斥：“你怎麽才出手，快，和我殺了他。”

莫商被這據說是殷傀教的人逗得都要樂出聲，莫商的確算準了玊家的人不敢在醫院放肆才敢戲弄他，他們的病房是614，而613隔壁病房住的可是作繭自縛的玊岳午，鬧大了玊家好臉好面的丟不起這個人。

艷陽不知被哪裏來的怪雲彩遮住，窗外好似是要下雨似的天色轉暗小風亂起，很迎合614病房的氣氛。

符紙對老麻子沒用，就看見他伸手在上空虛抓一把，兩三個吱哇亂叫的鬼就出現在他手裏，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把它們全吸到身體裏，轉化一口魂煙緩緩吐出，就和抽香煙似的，吐出的煙聚成一個人形朝兩人撲來。

莫商心道來的好， 黑刀司命在他掌心旋轉180度直沖老麻子面門，人形的煙霧接觸到司命就立刻散開，原來主要是刀上刻的符文起了絕大部份作用。刀尖給他臉頰劃了一道口子，但皮肉受傷卻未見血液流下來，而是有絲縷黑氣滲出。

此擊未中，老麻子氣息微亂，也不畏懼莫商眼睛中透露出的駭人目光，他咧嘴大笑三聲：“哈哈哈，有趣，府君大人真是絕頂有趣之人！”

陳哲在莫商身邊小聲對他嘀咕：“他怪怪的，我看他的身軀像死物。”

傀儡術！莫商腦筋急轉立刻猜出來滿臉麻子的老男人的身份，“你套了一個人皮，早就聽說殷傀教傀儡術出神入化，沒想到北郊的人皮用在你身上了，我知道不是你，說，到底誰做的？”

老麻子竟跟莫商聊上了，他目光如炬地盯著莫商，“你怎知不是我？”

莫商薄薄的嘴唇微勾，笑容寫著狡黠：“你是傀儡師，玊家是巫術傳承，自古巫蠱不分離，只要知道傳授你巫蠱術的玊家人是誰，一問便知。”

莫商擡著下巴十分淡定，話語中傲然之氣自然而出，像是絲毫沒察覺玊長珩手中印法速結，還在那不緊不慢，“殺百八十個人你或許能做到，但看你魂魄殺氣寡淡就知道你也沒殺幾個人，估計就連做玊家的打手都不夠格，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這話氣得老男人滿臉麻子都在顫抖，“哇呀欺人太甚！”

他足下滲出黑煙，伸手就要驅策它們向莫商攻擊，此處是醫院，本來有生有死也都是病體孱弱的人，被他一個地空法輪轉陰陣將魂魄都抽了過來。

活人的魂魄離體被稱作生魂，極其脆弱，哪裏容得這老麻子用邪術搓磨。不久前剛被房澤夜教導過的陳哲認識是生魂之後勃然大怒，死命搖動手中的鬼哭鈴。伴隨他口中的咒語，鬼哭的聲音從鈴鐺裏飄忽而出，頓時局面輪轉，讓陳哲掌握了一小半主動權。

鬼哭鈴鐺操控魂魄的能力也不弱，雖說操控陰魂的法器在玄術家族中被稱不齒，但此物不一般，是類似媒介和陣法輔助的法器，這次拿它出手也算是臨危授命了。

玊長珩召喚術的前期準備工作結束，黑光灰煙從地面一個閃光的圓圈中心出現，還帶有淡淡的燒焦味道，這一幕那個老男人並沒有註意到。

陳哲玩心大發，指著滿臉麻子號稱自己是地獄九嬰獸的老男人驚呼，“你鞋底著火啦！”

老麻子的確聞見有味道，但他哪裏知道是玊長珩行使召喚咒術而發出的，隨即低頭發現確有煙霧升起，不由得一時驚慌中後退一步。

莫商同陳哲心有靈犀，擡起有力的大長腿直踹老麻子腹部，將他一擊踹到窗戶邊上。有句話說得好：趁你病要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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