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即將拉下，玉衫樓頂還是有月光般柔和的光芒籠罩而下，根本用不到四周架起的燈。樓頂光芒按理說已經到了熄滅的時候，誰成想莫商點的樓三天未滅沒讓別人看笑話不說，竟然能支撐這麽久，還挺耐用。

“南風夜烏”這四個字是冥文，雖然刻法跟印章似的，但也不是鏡面水平翻轉式的效果，仍舊是由各式小鬼組成，同冥途石門上的圖案如出一轍。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透露出驚奇表情，也許在往屆玉衫局中聽說過這個圖案的來源與故事。莫商擡頭環視天空四方，知道時間已是黃昏，逢魔時刻。果然天邊紫雲一朵從天際緩緩飄來，是玊巫羲——

“她”仍舊寬袍素衣呈婀娜多姿的體態，只是這回莫商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他的蓮花眼睛比常人要亮些，幾乎能看透各式各樣的障眼法：那高領之下隱約遮蓋著的是……喉結？這雌雄莫辨的聲音同自己刻意的偽聲也頗有不同，莫商回想剛才的對話也是這般音調。

“玊氏第三十四代，嫡長女玊忘川恭接彼刃，”他嫡長女的“女”字說得頗為含糊，像是故意為之，玊巫羲早就看見莫商在旁邊圍觀也不搭理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態度極其高冷。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打定主意霍霍玊巫羲的莫商當然已經心有成算，沖他甜美一笑，那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在他眼皮子底下刷了個存在感後悄悄退出人群，打算先去找表妹了解蔣家的情況。

玊家怎麽打開玉衫樓大門的不提，結果玊巫羲一個人進樓後始終吊著膽子全身心戒備，生怕莫商躲在哪個角落猝不及防給自己一刀。後面一群人全都抻脖子往裏面瞅，可惜每次只有玉衫局的魁首才能進樓，他們只看得見漆黑一團，再說每個樓的大廳哪會有什麽重要物事。

玊家家主一步步被黑暗掩埋，漆黑的大門緩緩關閉。

在廟宇裏散步看花的莫商相比玊家主可以說十分悠閑了，莫商深知玊巫羲擔心自己預防他開樓掌權。嘁，他才懶得為自己找麻煩。

“施主，”一位中年和尚雙手合十，虔誠地對莫商鞠了一躬，態度好像頗為為難的樣子，“小廟要落鑰了，求簽燒香明日晨起早來可。”

“冒犯，我只是想問這花我的姻線與壽命是否有變數，未曾想一時忘了時間。”

和尚看了看一臉認真的莫商，心想這人莫不是個傻子，但看他氣質儒雅不凡且談吐舉止大方，就明白這個香客不一般。

不過，問花？不說外面黃昏時分天色漸暗，而且就算你敢問花也得敢答啊。

“算了，”得不到和尚回應的莫商示意自己即將離開，沖虛空仰頭亦言亦嘆道：“就是我摘下一樹的花，又有誰會心一笑……唉……”

寺廟外面早有人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聲，藏在門口的顧面小步快走到莫商面前，握住他垂下的手將他拉出寺院。

中年僧人搖搖頭，聞了聞空中區別於花香的香火氣味，感覺心定神穩。

禪房裏的老僧按時敬香，從一把香中恭恭敬敬抽出來，但香卻怎麽都無法點燃，香頭在燭火上放了許久才好不容易出現一點火星。

老住持口中念了些梵語，像往常那樣敬香後念經祈福，但令人驚異的是香一插到香爐中就從中間折斷，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老和尚嚇了一跳。

許是香日久受潮的緣故。

老僧如此想著，取出木盒裏的香，點燃後舉香虔誠地拜三拜才小心翼翼地將香插到香爐裏。

“啪，”這次香斷的毫無征兆，燙得他的手猛地一抽。

老僧跪在蒲團上緊捏念珠，西垂的陽光還留一抹橙光在他後背，喊過自己的徒弟，問他有什麽人來過。

“來倒是沒人來，就是剛剛有個翩翩公子似的香客待了半晌，直到剛才我去落鑰才走，對著花還說是在問自己的姻線和壽數。”

老僧閉上眼睛再問徒弟，“對著什麽花？”

“對著……”老實回答的中年和尚突然想起，寺院裏除了後院小池塘中的蓮花就沒有其他的花了，那那個香客低著頭問的是什麽花？

下午換了一身古韻白衫的莫商微笑著被自己從小嬌寵著的表妹拉到河邊散步，路燈零星，正巧適合他們談心嘮嗑。

“二哥我，我就是跑過來見識見識玉衫集會，我可沒惹禍啊，你別到我爹那告狀，求你了哥哥～”這聲“哥哥”嬌柔媚骨喊得莫商心神一蕩。

有人說色乃心頭刀，刀不刀的他不清楚，但是色也絕對是真美色啊。他左看右看見沒人才長出口氣，訓斥道：“這地方能隨便跑嗎，萬一哪個正道被誤傷怎麽辦？”

顧面一臉黑線，親哥。

“我有重要事要跟你說，蔣家負責封印的怪物逃脫，我和蔣家主都懷疑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很有可能是玊忘川幹的，就是玊家家主。”

一臉黑人問號的莫商此時將心底疑問拋了出來，“這玊家主不是叫玊巫羲嗎，今日開樓時他怎麽自稱玊忘川？”

說到此處莫商一副才想明白的樣子一拍腦袋，玊家秘辛怎麽會問自家人，要了解這個應該去找玊長珩。不是因為莫商有心挾恩圖報，他只不過是想到問最誰合適。

顧面用袖子遮臉噗嗤一笑，側過身面向小河，淺露陰郁的臉龐看著好似有萬鈞心事，“玊家家主是個可憐人，不過……也許因為太可憐才可恨。”

莫商看她，“這話怎講？”

自知失言的顧面口中道句“失禮”，才擡頭沖莫商認真地說：“提前說好啊你不許有偏見。”

“嘖，”莫商從口袋掏出一個小戒指把玩，蹙眉假意嗔怪她，“我是什麽人，家裏每年都在布施餓鬼、渡化鬼妖精怪，我就死腦筋地對個大活人偏見。”

顧面看他雙手平攤一臉無奈心感好笑，表情突然明朗起來，“玊家每代家主都是通靈人哥哥你知道，但古代與神通靈的都是巫女……”

這幾百年來玊家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如此龐大的家族到了這代竟然無女，嫡系子孫和旁系之人都生不出一個女孩，生不出女孩又哪來的通靈巫女，沒有巫女就無人溝通天地蔔筮禍福消除玊家犯天命的罪業，這可是要出人命的！

顧面說到這兒嫩舌掃過唇潤了潤，像是要說些什麽敏感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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