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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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那只是他的玩笑話

春去夏至,寒來暑往。轉眼間,來到了康熙三十九年。這一年也是孫大人,即我的師傅呆在皇宮的最後一年。不知不覺間我居然已經跟著他學了兩年的醫術。跟他學醫的這段期間發現,他為宮中的人治病的時候會很慢,慢則慢矣,卻非怠慢,好像刻意的在掩蓋點什麽,總覺得他的本事應該不止這一點,也許這正是他的韜光養晦之道,鋒芒不外露,才是在皇宮生存的法則,也許……總覺得他好像一個迷。

師傅在準備向康熙請辭的前一天告訴我說,十年前,他答應康熙入宮為醫十年,明天就是期滿之日。一直覺得師傅不應該屬於這個皇宮,他應該是自由的,四海為家,懸壺濟世,但是是什麽樣的理由可以讓他答應康熙入宮做禦醫,一做就是十年。師傅要離開了,我很舍不得,再說我的醫術才剛起步,兩年對一個學醫者來說,只能學到點什麽呢?皮毛而已嘛。我說,師傅,請讓我跟你一起走吧。明知道他不能答應我,而我的主要目的就是能跟著他遠離皇宮。

第二天,待師傅向康熙辭行之後,我便跪在了康熙的面前。

“淳丫頭啊,不是朕不想答應你,只是……”康熙略帶顧慮道。

“淳兒明白皇阿瑪的顧慮,淳兒保證絕不在外惹是生非。”我看了看他的臉色,好象有點被我說動的感覺,我繼續努力說道,“皇阿瑪,師傅他膝下無兒無女,這一去,天大地大,孤身一人,淳兒只是想陪在師傅身邊三年,更何況,師傅還沒有把他真正的本事傳給淳兒那。”

“好吧,朕答應你的請求。”他終於被我說動了。

我一興奮就忙給他磕了個頭,還不忘加上一句:“謝皇阿瑪恩典,皇阿瑪萬歲萬萬歲!”皇帝都愛聽人這麽喊。這回總不能反悔了吧。

“不過……”他話鋒一轉,莫非想反悔?!康熙不徐不急的說道,“要記得你答應朕的話,不許在外闖禍,只能去三年,三年之後朕會派人去接你!”

我乖乖的點頭答應著,心裏暗暗竊喜,等我出去了,天高皇帝遠,您老人家哪還管的住我啊。當我正準備離開。康熙又叫住了我:“走之前,回趟額附府,過幾天就是中秋了,陪你阿瑪過了中秋再走,也順道跟他道個別!”

“是!”我嘴裏應著,心裏卻想到,這個所謂的阿瑪,婉淳的老爹,我只在宜妃那裏見過一次,這兩年裏,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可見他一定不喜歡我這個女兒,見就見吧,反正見完他,我就可以海闊天空了。

剛一轉身,就聽到了背後傳來的康熙長長的嘆息聲,似無奈,似憐憫。

帶著玲兒,乘著馬車來到了額附府,迎接我們的只是府裏的一個年約三十多歲的女子,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是府裏的傭人,可就是不見我的那個“阿瑪”明尚額附。他——不願見到我。為什麽呢?

中秋夜。明月當空,星子點點,點綴在這塊無邊無際的“黑布”上,想與月亮爭輝,卻始終敵不過這輪圓月明亮奪目。我看著一桌的飯菜和擺在中間的月餅,這是我一早起來在廚房跟著廚娘學著做的。雖然我不知道婉淳的阿瑪為什麽不喜歡這個女兒,但還是想為婉淳盡下孝道。可卻遲遲不見明尚的人影,一個人看著桌子,想著往年在宮裏的中秋家宴,席間觥籌交錯,大家享受著絲竹之樂,皇宮裏邊現在一定很熱鬧了吧!

“額附,您回來了!”旁邊的下人對著門口喊道。我擡眼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明尚額附,婉淳的阿瑪。如完美雕刻的五官,眉宇軒昂,但卻面無表情。我站起身喊了聲:“阿瑪!”

“恩!”他淡淡的回應,走到桌邊坐下,自斟自飲。

我手足無措的坐在那裏,陪他吃著這一桌的菜,卻嘗不出菜裏的味道,如同嚼蠟。

夜,外頭的打更人從額附府經過,只聽得“咚咚……噌”的兩聲,二更了!心裏想著晚飯時婉淳阿瑪的冷漠,心裏說不出的郁悶,推開房門,我悄悄的走了出去。頭頂的那輪朗月依然高高的掛在那裏。漫無目的的走到一間房門外,聽到了從裏邊傳來的聲音。這麽晚了,這房間裏會是誰?

“蘭兒,你會怪我麽?怪我如此無情的對待我們的女兒。”這聲音,是婉淳的阿瑪!我分辨出了這聲音後悄悄的靠近門邊想繼續聽他說話,他是在跟他死去的夫人說話,也許還能找到為什麽他對我這麽冷淡的原因。裏邊繼續傳來聲音,“我也很想疼她,可是每次只要一見到她,我就好像看到了你,你知道麽,我們的女兒跟你長的很像。可是每次也是只要看到她,我就會想起要不是因為她,你就不會難產而死!”終於明白了,原來是這個原因。真是難怪了,婉淳又戲劇性的跟她娘長的那麽像,難怪明尚不想看到我,難怪看到我跟看到仇人似的,這種又愛又恨的心情,他一定憋得很辛苦。“蘭兒,你知不知道我每日都在想你,我不要女兒,我只想你陪在我身邊!”這聲音悲中帶泣,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我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

“誰在外面?”完了,被發現了。想逃跑吧,腳底卻好像被黏住了似的,只能站在那裏,直到眼前的門打開。

“淳……”他明明想溫柔的喚我“淳兒”,卻倔強的生生吞下那個“兒”字,轉為毫無任何感情的一句,“這麽晚了,為什麽還不睡?在這裏做什麽?”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看向房內,只一眼便看到房中掛著的那幅女子畫像,畫中女子,身姿婀娜,美眸盼兮,巧笑嫣然,居然美的如此楚楚動人。“那是額娘麽?”我問。

他不答,只是默默的走出來,關上房門,很自然的牽起我的手,帶我離開。他領著我來到了我的房外,“是的,那就是你的額娘。”

我擡頭,看著他,月光之下,他的眼內分明閃過一絲黯然。他轉身,我道:“阿瑪,對不起!”這一句,為了婉淳。他背著身立在那裏,我的話讓的他背影一震。我繼續道:“淳兒明白!”他默然,接著回了我一句,“夜了,早點歇著吧。”只一句,我便隱隱覺得父女兩之間的冰山在慢慢融化。可能他們之間就是不需要千言萬語,彼時,只要簡短的幾句,就已經可以擊破心底最堅硬的防線。

這一夜之後,阿瑪(以後都這麽叫明尚了,畢竟他是婉淳阿瑪,現在就是我的老爹了。)對我的態度真的好了很多,沒有像之前那麽冷漠了,每天都能看到他熟悉的身影,態度變好,話卻不多,只是細細的為我打點我此去所需的物品。

離我和師傅離開北京城的日子還有兩天,這一日,在花園裏,卻聽到了下人們議論著一件事——四貝勒要大婚了。胤禛已經有了幾個小老婆,可這嫡福晉之位卻一直懸著。中秋節那天,康熙做了個大媒,說是把費揚古的女兒指給了他,選了年前的一個吉日讓他們大婚。

忽然想起了兩年前也是中秋之夜,皇宮的回廊下,他對我說:“婉淳,等你長大了,我娶你,好不好?”嘴角輕輕的勾起個弧度,似自嘲的一笑。我在想什麽,他只是拿我開玩笑罷了,哪裏還會記得這對十歲小女孩的戲言。現在他要娶費揚古的女兒,一個足矣與他相配的女子,一個對他極有利用價值的女子,他怎會錯過!

正想著,玲兒走到我身邊神秘兮兮的說道:“格格,大廳來了個人,說是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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