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就這麽主動刺激的嗎?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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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獲取對方的戰鬥狀態,瞬間完成戰鬥姿態轉換!

在凈土裏,一旦進入戰鬥就沒發變換戰鬥狀態,大部分游戲都是如此。

這個成就雖然說相當於外掛,但其實很廢。

又不是每個人都有綁定治療,而且還得連續一百年,一百年裏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說不準早分手了!

通過直播看到這一幕的眾人不免有些驚訝。

“怎麽一下就轉換戰鬥姿態了?這也太掛逼了吧?”

也有懂的人回道:“是成就吧?就那個百年好合的成就?”

“厲害了啊!我最高也就十年!”

大家都不知道的是,齊雨是被秦思逼著去做這個成就的。

秦思覺得這個成就很有用,所以定點定時上線,不管齊雨有多不情願跟他這只醜鳳凰結婚,有多嫌棄跟他做任務,無論如何都要完成這個成就。

事實證明秦思的想法沒錯,現在的他相當於續了一命。

但,治療和攻擊的戰鬥節奏是不一樣的,滿血的銀白鳳凰完全沒有治療職業的自覺,猛地往葉子霖跟前沖去,迎來的是一陣熾烈的龍焰,血條掉了不少之後秦思才發現,他沒攻擊技能!

“跑啊,白癡!”剛完成姿態切換的齊雨現在是手忙腳亂,但他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哪有治療頂著人家攻擊往上沖的?

下一秒,齊雨的手指又在琴弦上一劃,一時間魔音灌耳,響徹雲霄!

空中的趙天元和他得兵團都被這音波震得一顫,一時間沖向齊雨的速度變緩,空中的各種飛禽頃刻間就將他團團圍住,連救援速度極慢的鯤也頂著巨大的身軀緩緩移到了他附近。

可這苦了韓淩。

齊雨的攻擊是無差別攻擊,他是紅名!

韓淩的血條本來就不是滿的,又在齊雨不間斷的群體攻擊下一點點的下滑。

再這麽下去,他倒是要先沒命了啊!

趙天元很快也意識到了這點,倒也不再往齊雨面前沖,反倒是繞著高樓不斷迂回。

因為沒有想過治療,所以他和葉子霖的賬號都是數一數二的血厚,各種藥品也是裝備齊全,此時就幹脆引得齊雨無差別攻擊,自己則能避就避。

齊雨完全沒有發現韓淩現在的窘境,他只想著盡快結束戰鬥!

而秦思現在則很慌亂。

他習慣了往前沖,忽然讓他反其道而行,既要及時的逃跑避開自己的將要受到的攻擊,又要兼顧自己這邊人的血條,他著實有些忙不過來!

“鬼城這邊怕是頂不住了啊。”圍觀的人群裏有人悄聲說了這麽一句。

“頂不住又能怎麽辦?現在去支援?那不是自己也得沒命?反正霽彥社要勝的話不也一樣會放我們走?”

大多數人都是這麽想的。

“你們就真覺得他們會放我們走?”人群中的狗頭人問出了這麽一句。

眾人都不該如何作答。

信霽彥社?

他們不是說過不再用外掛的麽,可現在又如何?綁架著幾億的玩家,拿人命不當命。

可又沒人真的敢拿自己的命不當命,現在跑去支援鬼城。

畢竟凈之前殺了不少人以儆效尤,大家都覺得害怕。

趙天元圍繞著高樓轉了好幾圈,數不清的火焰和箭矢從他身邊劃過,落到木質的塔樓上。

凈土的地圖場景……好像有物理效果?

趙天元這麽想著,忽然指揮胯.下的飛龍沖著高樓噴出炎炎烈火!

高樓原就被鋪天蓋地的攻擊影響著,現下又受到如此多的攻擊,竟然有些搖搖欲墜!

“零!你還在等什麽!”韓淩一聲怒斥。

這麽打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只有解決凈他們才能出去!

少年白皙的面孔慘淡無比,惶恐不安地望向他。

天元一點兒也不想走!

塔樓終於承受不住這麽大的攻擊,在趙天元扔出了一個炸.藥類的道具後,猛地一抖,轟然倒塌!

樓裏的三人都被木屑埋了住,遠處的秦思一聲鳳嘯哀鳴,再不管葉子霖的攻擊,倏地往這邊疾馳!

戰鬥中的金雕和豹子也都不管敵人,急匆匆的回撤!

周邊圍觀的眾人中有人叫道:“什麽情況啊?直播的趕緊去裏面看看,雨落沙狂不會就這樣埋死了吧?”

比起秦思這樣並不常在游戲中露面的人來說,齊雨的生死更讓大家揪心。

他的故事幾乎傳遍了凈土的每一個角落。

兩次被抓,兩次被救,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對抗霽彥社。

願意來支援的人並不是沖著秦思,更多的是想幫齊雨。

並不起眼的微型小蟲穿過烈火和揚塵,穿過倒塌的木架,穿過石磚的碎片,終於看到了一圈殘敗不堪的泛著熒光的防護罩,是天元在高樓倒塌的那刻護住了樓內的人。

齊雨掩著口鼻不住地咳嗽,等灰塵落凈,松開手的臉上滿是憤怒地猙獰!

“沒事,他沒事!”眾人欣喜的呼喊頃刻間就傳遍了沙漠地圖的荒野,一時間人聲鼎沸。

“但是……為什麽……霽彥社不能像殺別人一樣直接讓他們死?而要這樣打?”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難道……霽彥社只是嚇唬我們?”很快就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不是,你們看雨落沙狂旁邊那兩個人……那個年輕的是不是就是那個掛逼?是他在保護他們?”

就在眾人摸不準天元和韓淩身份的時候,人群中傳來吵吵嚷嚷地爭執。

“你現在過去能有什麽用?過去就是死!”

和做狗不做人一起來這的交易所的好友攔住了想要往城裏沖的狗頭人。

“我必須去!那是我家孩子!那是小雨!”

☆、決戰 五

和做狗不做人比較熟悉的交易所的朋友們都知道他來凈土是為了找人。

一個孩子,被困在凈土裏的時候只有十五歲,已經被困了十年。

像這樣的人在凈土裏有很多,他拿著孩子的真實身份信息來找,根本就如同大海撈針。

秦思雖然有去齊雨家裏探望,但很少對他家人說起關於齊雨在游戲裏的事情。

一方面是他們做的事情需要保密,另一方面秦思覺得他家人知道之後肯定會很難過。

秦思每次都只說齊雨在裏面很好,只要他們想到辦法了就能把孩子救出來。

但家人又怎麽會信呢?

齊雨的父母都有工作,上有老下有小,生存維持系統的費用也不低,他們只能全權交給秦思。

可齊雨的爺爺則不同,他原本就退休在家,家裏的孫子還出了這種事,不讓他來找是不可能的。

快九十歲的人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會去玩游戲,但為了自己的孫子,他一頭就栽進了凈土的休眠倉裏。

畢竟是骨肉至親,他怎麽完全輕信一個外人的話?

他要親眼去看看齊雨是不是真的在凈土裏過得很好。

這一找就是七八年,杳無音訊。

齊海書進入凈土之後就知道找人的難度有多大了。

他不知道孫子的賬號名稱,也不知道孫子的角色形象。一開始的時候他甚至是連孫子被誰抓了去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突然有一天就回不來了。

他花了好長時間才將角色練滿級,可他反應慢,比不上年輕人,靠戰鬥是不行了,他只能靠販賣一些藥物交換消息。

可大多數拿了他錢的人都沒能給他好消息。

從交易所的地圖到鬼城並沒有多遠,但相隔不遠的爺孫兩卻一直都沒真正見上一面。

如果他能早些見到齊雨,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他家的孩子,畢竟齊雨現在的模樣就是他現實中的樣子。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麽的陰差陽錯。

齊海書推開攔住他的好心人,瘋了一樣的往城下奔去,很快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快回來,會死的!”眾人紛紛高聲呼喊。

但內心急切的齊海書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勸。

他都已經快九十歲了,活也活夠了,難道還怕死?

他現實中的朋友能活到他這個年紀的並不算多,小時候的玩伴老死的老死,遠走的遠走;工作後遇到的同事也在退休後慢慢不再來往;老伴前幾年去了,兒子和媳婦忙著工作都不怎麽常來看他。

齊雨是他從小帶大的孩子,就這麽看著不去幫他?

齊海書根本不可能聽進勸!

年紀大的人有一種特有的頑固,齊海書悶頭不做聲,健步如飛,離火光四射的城墻越來越近。

漫天的人海望著他固執的背影,有人疑惑地發問:“他怎麽還沒出事?”

“他們不是說生命值不歸零就不會死嗎?”

直播的畫面還在繼續,廢墟裏天元給韓淩回滿了血,憂心忡忡,“我在攻擊凈的核心程序,我沒法同時給你們加血,再有攻擊我就保護不了你們了……”

“沒事,你盡快!”韓淩叫著,瞪向準備開大的齊雨,“你就沒有單體攻擊技能嗎?”

齊雨狼狽不堪氣得不行,“琴師哪裏來的單體攻擊!我一個輔助我有攻擊技能都不錯了!”而且我還是後期轉的職!

韓淩一個頭兩個大,還未等他想出辦法,又是一陣熱浪撲過。

趙天元指揮著飛龍轟開了地上的殘垣斷壁,被埋住的三人都沒了遮掩。

來得正好!

韓淩腦子一熱,舉起劍便沖上前去!

趙天元躲也不躲,任憑韓淩的劍劃過!

長劍穿過了趙天元的身體,可血條紋絲不動,角色也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的反應!

宣戰期間,同公會成員間的攻擊技能無效!

四面八方的攻擊技能向他們沖來!

是回防的人到了!

“你們看著點!”秦思嘶吼著,眼睜睜的看見韓淩被攻擊特效淹沒,卻什麽都做不了!

宣戰期間,敵對公會成員不能給對方加血!

韓淩再厚的血條也抵擋不住這猛烈的攻擊!

烈火碰撞,激烈燃燒,一聲龍嘯長鳴,飛龍馱著金甲的人形騎士一躍而出!

“都停手!”秦思高聲呼叫!

會是誰?

是誰還活著?

同樣的外觀,同樣的名字,根本就分不清出來的人是誰!

秦思還在慌張地查看系統敵對面板,跟著他過來的葉子霖卻操縱著飛龍直直向那人飛去!

接著一陣銀光劃過,身材頎長的青年避開奔向他的火焰,猛地跳下龍背直直落到另一條龍背上,手中的利劍無情而又決絕地穿過剛剛死裏逃生的韓淩胸口!

仇殺!

只有對方的角色在短時間內殺過自己才能開啟!

韓淩用治療道具強行恢覆的一絲血皮生生的掉落,在他陷入黑暗前,只看見了一雙熟悉卻又充滿仇恨的眼睛……

幸好,成琤走得早……

韓淩微笑地閉上了眼……

隨著兩堆金幣跌落到地上的聲音響起,反應過來的眾人心中滿是悲憤,無數的攻擊技能甩向罪魁禍首!

被韓淩的死刺激到的秦思直沖沖地飛向葉子霖,用笨拙的鳥喙刺啄!

齊雨劃拉著琴弦,一把古琴攪得錚錚嘶鳴,毫無半點音律!

天元目瞪口呆,他竟然有些不信,爸爸死了?

這個時間點?這個時候?死了?

葉子霖瘋狂地笑著,避也不避,在戛然而止的笑聲中化作一堆金幣。

通過直播看完了這一切的眾人再也忍耐不住了!

“死了!那兩個號死了!我們還怕什麽!”

“血不掉完就不會死!那我們還怕個屁!”

地圖邊緣的眾人蜂擁而上,加入了這場壯烈的戰鬥!

世界頻道一時間熱鬧非凡,數不清的公會隊霽彥社開戰的消息刷爆了世界頻道!

城內戰鬥的人群用盡自己所有的技能宣洩憤怒!

失去了頭領的克隆人們扛不住這麽多的人數,數不清的克隆人在烈火中化為一堆又一堆的金幣!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夕陽的餘暉照亮了半邊天的晚霞,激戰過後的眾人發現再沒有紅名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勝利了?

就這樣,勝了?

眾人都仿佛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帶著哭腔的呼喊喚醒了眾人的夢。

“小雨,小雨!”

跌坐在廢墟中的齊雨聽見遠處的呼聲越來越近,有些措楞。

這是在叫自己?

下一刻,人身狗頭的角色就把他抱到了懷裏,嘶啞地哭聲就在耳邊響起。

“小雨!你知不知道爺爺找了你多久?你這臭小子怎麽就那麽不聽話?”

爺爺?

齊雨仿佛是在做夢。

齊海書見懷裏的孩子呆呆傻傻的,一臉的不可思議,知道他是沒認出自己,連忙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出事之前,你跟爺爺說,你考到了重點高中?爺爺還跟你說要是期末考第一,就獎你一千塊錢?你記不記得?”

仿若是前世的記憶被喚起,齊雨依稀記得,那是暑假裏的某一天,他在爺爺家吃飯。九月馬上就要開學,因為他考的是重點高中,要提前去軍訓,他還頗為不滿,抱怨著不能多在家玩幾天。

“你記不記得,你的休眠倉還是拿爺爺給你的壓歲錢買的?你跟爺爺說你想要,但是你爸媽不給你錢,你都忘了嗎?”

“還有爺爺這張臉,你看看,是不是咱家旺旺的樣子?”

旺旺是齊雨十歲的時候爺爺送他的生日禮物,是一條沙皮犬。

這麽多的細節喚起了齊雨對於從前的記憶,齊雨崩潰著,顫抖著,“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撕心裂肺。

“我想回家!爺爺,我想回家!”

十五歲就被困在虛擬世界的少年嘶嚎著叫出了心裏埋藏了許久的願望。

在這一刻,他什麽人設都沒了,就只是個有家回不了的孩子,想要回到家人的懷抱!

正在做著戰後人員清點的秦思呆呆地望著這一幕,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他記得齊家的老爺子,那是個固執又沈默寡言的老頭。

他沒想到老爺子能這麽拼,九十多歲的人還這樣執著地尋找孫子。

或許,這就是家人的意義?

而他剛剛才失去了一個“家人”……

這場戰鬥並沒有打多久。

或許是克隆人並沒有完全準備好,來的人數並不多;或許是最後的時刻裏,憤怒人群的攻擊太過猛烈。

總而言之,在游戲裏這場戰鬥持續的時間不超過一天,在現實中連一個小時都不到。

因為死後不能重生的規則,因為一邊倒的戰鬥力,它並沒有持續多久。

秦思覺得自己輸得徹底。

他做了這麽久的準備,不光沒在凈土裏拖住霽彥社,還失去了韓淩。

他到現在都不願相信,韓淩真就那麽沒了?

可戰鬥似乎也並沒有結束……

“秦隊,為什麽我們還不能退出游戲?”

匯報完畢的金雕望向他的隊長,秦思此刻也有些迷茫。

他們明明殺光了所有的克隆人,那為什麽他們還是不能下線?

不只是金雕有這樣的問題,周圍的玩家們也有同樣的疑問。

其實仔細地回憶一下,好像也並沒有人說過殺完所有克隆人就能下線,不是嗎?

☆、齊老爺子

游戲時間裏,決戰之後的第三天。

秦思不得不承認,他們被困住了。

仔細地想一想,葉子霖最後之所以毫不反抗的赴死無非是他能在現實世界裏更換了一具新的身體,他這次來根本就沒想過回去。

秦思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竟然還天真幼稚的認為自己能夠拖住克隆人兵團。

事實上,克隆人們可以不限制地更換軀體,而他們再怎麽加血都只能有一條命,這怎麽玩?

晴空中的烈日發出耀眼的光芒,凈土中的大部分玩家都聚集在了失落之城裏,占滿了整張地圖。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個可怕的猜測,但沒有人敢說出來……

霽彥社的人在被殺光之前不是說只要殺死名單上的人,就會放他們出去麽?

那現在名單還有沒有用?

葉子霖的那張密密麻麻的ID公告被截圖保存下來,幾乎人人手裏都有一份。

秦思和他的隊員們連續三天都沒有休息好,聯合其他國家的工作人員來來回回的安撫民眾,不斷的強調只是時間問題,政府會想辦法讓大家都出去,只要耐心等待就沒有問題。

而齊雨和齊老爺子早在戰役結束後就被秦思送到了白鹿臺,讓他遠離惶恐不安的人群。

在秦思眼裏,齊雨永遠是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他不該參與到他們的工作和戰鬥中去。

白鹿臺的風景一直都很好,但齊雨從來都無心欣賞。

身形顯得有些幹瘦的青年倚靠在斜松粗壯的樹幹上,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背後,如同綢緞。

從白鹿臺的懸崖邊上可以隱約看到沙漠地圖的邊緣,密密麻麻的人群遠遠望去只是一個個黑色的小點,就像是螞蟻。

齊雨呆呆地出神,他知道秦思為什麽送他走,無非是怕混亂不安的民眾暴動。

但齊雨不甘心就那麽離開。

他雖然不在秦思的工作系統編制裏,可這麽多年了,他哪件事情沒有參與進去?

他為秦思做了那麽多事,為什麽到了關鍵時刻就要讓他回避?

這不公平!

可他也不能不走。

從前他在凈土裏孤身一人,可現在不是。

爺爺就在他身邊,他要去了,爺爺怎麽辦?白發人送黑發人麽?

白鹿臺的石壁側面有一條小道,小道的盡頭是一間茅屋。

齊家的爺孫兩個這三天就住在這裏,可齊雨卻沒怎麽回過屋子。

他放心不下秦思,也放心不下他的那些戰友。

自己好像永遠都是需要保護的角色,但一個合格的治療又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的隊友們去打拼?

老爺子這幾天也沒有休息好,他是見到了他的孫子,他也確認了,孫子在游戲裏過得還不錯。

雖然不知道孫子到底能不能出去,但見過大風大浪的老人並沒顯得有多擔心。

狗頭人晃著腦袋端著一碗湯圓慢悠悠地走到了懸崖邊。

“小雨!來,吃點湯圓!爺爺特意給你留的!”

湯圓?

齊雨有點兒驚訝。

凈土裏的食物確實不少,他當初也帶著天元體驗過許多。

但他不覺得在游戲裏吃東西有什麽意義,這時候便覺得爺爺多此一舉。

可老爺子容不得他拒絕,把碗塞到他手裏,晃著腦袋笑道:“芝麻豆沙餡的,很甜,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趕緊吃。”

齊雨的鼻子微微一酸,端起碗舀了一顆白潤的湯圓出來,囫圇吞棗般地咽了下。

他舍不得秦思他也舍不得爺爺,他現在到底該怎麽辦?

“你就這麽吃能嘗到個啥味啊?”齊海書笑著表達自己的不滿。

齊雨望了現在模樣有些可笑的爺爺一眼,輕輕笑了笑,又嘗了一顆。

他這次是細嚼慢咽了,湯圓既有芝麻的香又有豆沙的甜,確實是好吃。

他也確實是很久都沒吃到過了,有點兒懷念。

老爺子看著自家孫子乖乖地咽下,試探著笑問:“你跟爺爺說,你是不是跟那個秦隊長結婚了?”

齊雨差點沒嗆到,慌張地否認,“沒!沒結!”

游戲裏結婚,能叫結婚?

“那你們做了那個什麽‘百年好合’成就?連著一百年?”齊海書有點兒不理解。

他不理解的不是游戲裏的結婚,而是不理解游戲裏結婚還能堅持一百年的。

這在他年輕的時候都算得上是情深意重了。

他十來歲的時候沒有體感游戲這個東西,但也有網游。他在網游裏的老婆可不少,基本上是三天兩頭的換,還差點上了游戲論壇渣男曝光版。

那時候的各種網游為了在線率,每年的情侶任務必不可少,活動獎勵豐富著呢。老爺子常玩的那款游戲只要兩個人連著三年做同一個情侶任務,就會有“三生三世”的成就,但他從來就沒拿到過!每年跟他做的任務的人都不一樣!

老爺子以為是孫子害臊,笑瞇瞇道:“沒事兒,你跟爺爺說實話,爺爺不是那種老古板,爺爺年輕的時候像你這種情況的人多了去了。你要真喜歡他爺爺回家就跟你爸媽說,你別怕你爸媽反對,他們肯定不會!”

老爺子對自己的教育還是很有信心的。

但他是真的誤會了,齊雨現在臊得不行。

“真沒有!他就是為了任務獎勵,為了工作,他對我根本沒想法!”

“那你呢?你對他就沒想法?”老爺子一下就抓住了齊雨話裏的盲點。

“我……”齊雨憋紅了臉,“我嫌他醜!”他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齊海書呵呵一笑,“小雨,你沒見過秦隊長真人什麽模樣吧?”

齊雨還真沒見到過,但就秦思那審美?他還能好看到哪裏去?

瞧見孫子眼裏的疑惑,盤坐在地上的老爺子舉高了右手比劃了一下,“他比爺爺高這麽多,又高又壯。你可真別說,國寶的基因就是好,他模樣很俊,氣質也好。特別是他穿制服的時候……”

齊雨嘗試著去想象秦思在現實中的模樣,但無論他怎麽去想,腦海裏的那張臉怎麽都填不上一張好看的臉。

在游戲裏呆的時間長了,他每天見到的不是動物就是怪獸,就算是人形也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模樣,他實在是想象不出一個好看的人會長成什麽樣。

齊雨沒說話,乖巧地低頭又吃了一顆湯圓。在想著怎麽跟爺爺開口,老人家剛見到孫子,應該不會那麽輕易讓他走吧?

但齊海書似乎是沒發現孫子的沈默,繼續絮叨著,“你是九月二十八的生日,這次要是能出來再過一個月就是二十五歲整了。爺爺想問問你,你出來之後是打算去上學,還是找份工作?”

齊雨沒想過這些,他只想著報仇,只想著出去,卻沒想過出去之後要做什麽。

老爺子這麽一問,齊雨頓時覺得現實生活裏的壓力好像也不比游戲裏少。

說上學的話,他二十五歲和十幾歲的人一起去上學麽?工作的話,他什麽都不懂又能做什麽?

凈土裏的世界總歸是虛幻的,而脫離了凈土他也只是個普通人,要面對普通人都要面對的事情。

齊海書倒是提孫子想過了,輕聲道:“要我說你不然就先找個人結個婚?你爸媽年紀也大了,他們工作也就那樣,這些年養著你不光是經濟壓力,心理壓力也很大。”

“現在國家的政策是鼓勵生育,你要能早點結婚以後工作了也能多減點稅。爺爺說真的,小秦挺好的,現在世道變了,和從前不一樣了,像他那樣的人不多了……”

齊雨的家庭並沒有多大富大貴。

老人家一生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結婚生子的也晚,齊雨的父母也是走的老爺子的老路,兩個人的收入堪堪能負擔得起自己和一個孩子。

但齊雨出了這事,家裏的經濟條件就有些捉襟見肘,而齊海書的積蓄和退休工資在這十年間也都花在了齊雨身上。

老人家確實是在為孫子的未來打算,但這話在齊雨聽來卻覺得不是個滋味。

十五歲的少年,他的人生少了十年光陰,還未開始,家裏人就將他視作負擔。

“爺爺聽說秦隊長一直都是單身。你也知道,他們那種出身的壓力也挺大的,工作辛苦,工資還要還國家貸款,雖然不用擔心住房問題和生活問題,但他們沒有父母,和普通人比也就少一份積累。”

“現在還願意結婚的人真不多了,有錢的呢都想想法設法的申請人造子宮,買機器人在家帶孩子。爺爺是過來人,這個道理爺爺也懂,年輕的時候啊……爺爺也覺得一個人過日子也不錯……”

“但是你呢就不行了,你說你這荒廢了十年,要再出去上學,等你學成了什麽東西人都三十多了,畢業了之後還要跟年輕人拼比。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鐵飯碗少,咱們家也沒什麽路子給你安排……”

“你這孩子又單純,接觸社會也比別人少,出去後也容易吃虧上當。這些年爺爺在游戲裏聽說的事情也很多,我覺得吧……秦隊長對你也挺照顧的……你們兩要是真成了,對你對他都有好處……”

“爺爺……能不能別說了……”

這麽直白的算計,齊雨有些不能接受。

少年總是天真的追求理想和自由,而經歷了一生的人卻明白生活到最後總歸還是要落到實處。

齊海書沒有再嘮叨,晃著狗頭笑了笑,“都是以後的事情,等你出去了真見到他了你要不喜歡咱們也不可能逼你對吧?你要想繼續上學呢,家裏還是供得起,想工作呢,先做點簡單的工作也不是不能養活自己……爺爺就是怕你以後日子過得幸苦……”

齊雨的心裏松了一口氣,可是對於未來卻更加迷茫。

放下手裏的碗,齊雨輕聲問道:“爺爺……那我能不能,現在過去陪秦隊?”

“現在?”齊海書看著孫子猶猶豫豫地表情,有些不舍卻也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他的人生已經快要走到盡頭,而孫子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自己就算說得再多也沒有用,孩子終歸是孩子,要自己學會長大。

“那爺爺……你就在這哪也別去啊……等我回來……”

齊雨說著取出一顆傳送石,不太放心地望向老人。

“去吧,”大狗的腦袋一晃一晃地,笑道:“別又把自己玩丟了就成。你要再丟了,爺爺就真沒能力再去找你了。”

齊雨依依不舍地點了點頭,啟動傳送。

青松下的人影漸漸消失在空氣中,白鹿臺邊的瀑布映出一道彩虹,頂著狗頭的人望著這處的風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也是第一次有時間欣賞這虛擬世界裏的美景。

狗頭人角色背後的老人滿頭白發,佝僂著身軀盤坐,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沈沈地睡了過去。

他也沒什麽好牽掛的了……

他的孩子們都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秦隊長

齊雨的傳送地點落在城中的那片廢墟上。

還沒等齊雨看清楚現狀胳膊上就傳來一陣疼,秦思拽著他的胳膊將他拖到廢墟殘壁的隱蔽處,低聲吼道:“不是讓你走了嗎?你回來做什麽?”

齊雨也顧不上疼,輕聲回道:“我擔心你們,我怕你們出事。”

“那你來又能做什麽?你能打嗎?要真打起來,你是第一個被集火的對象你知不知道?”秦思氣得不輕。

“有我在你們只用保護好我就行了,沒我在的話你們不是死得更快嗎?”齊雨的邏輯幾乎無可辯駁。

“那你爺爺呢?你是不是沒跟他說清楚?他知不知道現在的形勢?他怎麽就能讓你來?”

“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做什麽不需要他的同意!”

“你哪裏成年了!”秦思現在幾乎是蠻不講理。

“我哪裏沒有?要論年齡的話,我在游戲裏的年齡比你大多了好嗎?你為什麽一直要把我當小孩看!”齊雨也是真的不理解。

秦思氣得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他為什麽總把齊雨當小孩子看?

因為他見過現實中的齊雨!

躺在休眠倉裏被濃稠的液體浸泡著,靠營養液維持基本生物特征的人骨瘦如柴!十年來根本就沒有什麽變化!還是十五歲的少年模樣!甚至比正常的十五歲少年還要瘦弱!

齊雨的時間仿佛停止了,每一次秦思看到游戲裏身材修長俊秀的人形角色總會有覺得虛幻,他實在沒辦法把齊雨的角色和他現實中的樣子結合起來。

就是因為他知道真相,知道這個看起來堅強外表下的人不過是個身體和心智都沒有成熟的孩子,就算他知道齊雨並不能算是小孩,但還是會下意識的把齊雨當做孩子來看!

一個孩子,一個保護對象,一個任務目標,秦思怎麽能允許齊雨冒險?

“秦隊,別吵了,外面都要聽到了。”豹子靈巧地躍到二人面前,壓低聲音勸架。

齊雨這才發現,他們的人都聚集在廢墟裏,看起來灰頭土臉的模樣。

他走的時候秦思不還在安撫群眾麽?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仿佛是知道他的疑惑,金雕變小身形落到齊雨肩上悄聲道:“外頭鬧起來好幾次了,現在他們商量著要是過兩天還沒進展就沖進來殺了我們。隊長不讓你過來也是為了你好,你別跟他鬥氣。”

這在齊雨的預料之中,他也沒有特別驚訝。

畢竟好多年前他就經歷過這種事情了。人性如此,本來也無可厚非。

但秦思又是什麽想法呢?

他們為了保護普通民眾和霽彥社打了那麽一場,自己的人也死了不少,可現在被他們拯救的人卻為了自保要他們的命?

齊雨沒忍住摸了摸鳳凰的尾羽,灰塵滿身的金色鳳凰擡頭望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珠裏帶著一絲疲倦。

眾人沒再說話,安靜地呆在廢墟裏修養。

齊雨環顧四周,見到了許多熟悉的角色,也見到了很多生面孔,想來是過來幫忙的。他們都是疲憊不堪,或靠或坐,呆呆地出神。

找了一圈之後,齊雨問出了他的問題。

“天元呢?”

為什麽沒有看到天元?

秦思“哼”了一聲,搖了搖頭,“要是他還在的話,那些人也不會這麽快想要對我們動手。”

豹子低聲解釋道:“他不見了,突然就不見了。”

齊雨唇角微張,震驚、茫然而又不知所措。

天元,他怎麽會不見?

他又能去哪?

“我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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