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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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亮在電話那頭淡聲笑,靠著老板椅, 兩腿翹起搭在辦公桌上, 慢條斯理地說:“許小姐,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成見?還是……在玩欲擒故縱?”

許沐無聲冷笑, 如果換在往日, 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反諷對方一頓,但蕭亮這人的性格她摸不太準,城府深心思多,誰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會不會因此而遷怒到蘇禾, 影響她工作,一切都是未知數。沈默了幾秒, 才道:“你想多了,我工作很忙,沒心思和精力做其他沒用的事。”換言之,你這人怎麽樣我根本不關心,不存在成見不成見, 更別說什麽欲擒故縱了。

“你要是沒其他事, 我就掛電話了。”說完,也不等蕭亮再回什麽, 直接掛了電話, 隨後找出通話記錄,把這號碼給拉入了黑名單。

隔了幾天後,她給蘇禾打去電話,旁敲側擊問蘇禾, 最近工作上順不順利,跟那蕭亮私底下有沒有什麽聯系。

蘇禾一頭霧水,說一切都跟以前一樣,而蕭亮也在那次采訪之後,就再沒見著了。

許沐這才徹底松口氣。

——

蕭亮這茬很快就被許沐給拋到了腦後,最近小組跟的一個項目終於進入了收工尾聲,度假村的策劃案也出來了,忙碌的日子暫時告一段落,大家都如釋負重地舒了口氣,在辦公室裏舒展筋骨,囔囔著要趁著這幾天不忙好好瀟灑瀟灑,因為等過些天,度假村的項目啟動,又得要開始沒日沒夜的改稿開會,最後進組監督施工的日子了。

度假村是個大案子,而且不知為什麽跟政府部門也掛上了勾,聽說到時候那邊還會派人來跟進,看上去真的很重要。

這天下午,陸景琛跟許沐本來約好了要一起吃晚飯,這麽些天因為工作的事情,兩人已經好久沒有正兒八經地約過會了。然而計劃總趕不上變化,下午五點剛過,許沐就接到一個電話。

是何鳴笙打來的。

說他已經到了b市,這幾天來這邊有點事,正好來看看她,想約著一起吃頓飯,問她有沒有空。

許沐心跳得很快,甚至有點兒緊張,她有種預感,何鳴笙此次來b市,一定會帶給她,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跟何鳴笙約好見面的地點,許沐掛了電話就開始收拾東西,收著收著才想起跟陸景琛約好的事,停了下動作,一尋思,她幹脆就進了陸景琛的辦公室,一敲門進去,他正在聽電話,看見許沐,跟她比了個稍等的手勢。

許沐點點頭,關上門,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陸景琛打完電話,雙手交叉磕在辦公桌上,看著她笑:“怎麽今天舍得進來找我了?有事要跟我說?”

在一起之前,她就鮮少主動進來辦公室找他,那時候是因為兩人看不順眼。在一起之後,就更少了,主要是為了避嫌,就算偶爾進來,也是因為工作上的事。但現在——明顯不像是為了工作。

許沐點點頭,在心裏斟酌了一下,慢慢開口:“我晚上有點事,就不跟你一起吃飯了。”

陸景琛盯著她沈默了兩秒,就在許沐以為他要問是什麽事時,他卻露出了個釋然的笑容:“正好,晚上嘉陽說找我也有點事,我還在想要怎麽跟你說。”他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拎起一旁的外套穿上,轉頭看她:“你去哪?我先送你過去。”

許沐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打車過去,你去忙你的吧。”

陸景琛摸車鑰匙的動作一頓,目光不明地看了她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

——

跟何鳴笙約定的地方是一家充滿古韻氣息的中式菜館,店裏裝修得很精致,環境幽靜,大廳裏掛滿了文人字畫,桌與桌之間用屏風擋著,互不幹擾。

許沐一進門,就有穿著旗袍的服務員上前來詢問,然後帶著她去何鳴笙一早就訂好的包廂。

何鳴笙正在沏茶,見她進來,把茶杯往她面前一推,然後朝門口的服務員招手:“服務員,點菜。”

菜單遞上來,許沐說:“這頓我請,就當是盡一下地主之宜了。”

何鳴笙就笑,也沒推脫,“那我就不客氣了。”

許沐點頭示意他隨意。

點完單,服務員出去,屋裏就又只剩下他們倆了。

何鳴笙端著茶喝了兩口,起了個話題隨意聊了起來,無非就是近些日子的近況,過得如何等之類的話。

其實奇怪得很,在今日以前,兩人明明就只在雲南有過一面之緣,中間差不多半年沒見,也鮮少聯系,如今面對面坐著,聊起天來卻一點都不覺著尷尬。

飯後,兩人靜靜地坐著,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許沐是在等,等著他給自己答案。

何鳴笙也知道,他借著頭頂橘色的燈光瞇眼看了許沐好一會兒,笑了下,終於開口:“那次在麗江看見你,知道你叫許沐,我就覺著你有點眼熟。”

許沐挑了下眉,示意他繼續說。

其實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們一家還在b市,他爸是工程隊裏的一名工人,跟在許志明手底下做事,一家過著平靜安穩的日子。

認識許沐是在一次飯局上,那段時間他們工程隊接了個大案子,剛完工結到工資,工程隊長許志明自掏腰包請大家吃飯,允許自帶家屬,何爸就把他帶去了。

那天他剛跟在何爸身後進門,就看到包廂後面的沙發上坐了個小女孩,大概六七歲的樣子,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綁著兩條小辮子,正伏在茶幾上在認真畫畫。何爸讓他過去跟妹妹打招呼,這才知道,原來她是許志明的女兒許沐。

後來的一段時間,因為老家出了點事,何爸何媽要回去處理,沒空照料他,於是就拜托許志明幫忙照看一下,就這樣在許家住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和許沐的關系也漸漸熟悉了起來。

之後的一年多時間裏,兩個小孩很少碰面,再後來,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許志明死了,何爸何媽一夜之間辭去了原來的工作,把房子和家當全都變賣,帶著他輾轉到了幾個城市,最後定居在麗江。

當初的記憶也隨著時間,慢慢地消失了印記。直到那天在古董店重逢,何鳴笙聽到她名字時只覺得耳熟。後來跟許沐分別,回到古董店找何爸,看見他失魂落魄地盯著桌上一張老舊照片,拿起來一看,再一想,才記起來,哦——原來是她。

他把許沐在河邊跟自己說的話跟何爸覆述了一遍,自己再一琢磨,也大概猜出個五六分。十幾年前他還小,可能真的什麽都不懂,但現在他已經二十六七了,再去回想那時的事,好像也能明白了。

許沐離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何爸都把自己關在屋裏,做什麽何鳴笙不知道,只是每次出來,都看見他一臉疲憊,似悔意,似掙紮,似放棄。何鳴笙問他怎麽了,他卻只嘆著氣擺手,說沒事,可望著遠方的眼神,卻空洞蒼老得很。

不知道過了多久,家裏突然來了一群人,何鳴笙看著他們,腦中一閃,都明白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當年跟著在工程隊裏做事的人。一個個臉上布滿憂愁,說話都唉聲嘆氣的。

何鳴笙拿起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的黑色手提包,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密封的資料袋遞給她:“這是目前我爸能夠找到的,關於當年那件事的一些資料,你先拿著。”

許沐盯著那資料袋發呆,直到何鳴笙再次出聲叫她,才回過神,伸手去接。

何鳴笙又道:“我會在這邊呆三天,住在XXX酒店,你要有事可以打電話或者直接去那找我。這件事——我爸說他會再回想,如果有進展了,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許沐喉嚨發緊,牛皮資料袋被捏得發皺,她看著何鳴笙,由衷地說:“謝謝你。”

何鳴笙搖頭:“我該做的。”

氣氛有點沈悶,像是天空中出現了一朵烏雲,空氣裏都散發著窒息的悶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何鳴笙吸了口氣,試圖緩解氣氛:“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嗯。”

出了菜館,路邊正好過來一輛出租車,何鳴笙伸手攔了過來,扭頭問她:“你住哪?我送你過去。”

許沐搖頭拒絕:“不用,我自己可以,你早點回去吧。”

何鳴笙一想,也沒堅持,點點頭,幫她拉開後座車門,囑咐:“那你到了給我回個話。”

“嗯。”

——

路對面駛來一輛銀色的奧迪。

程嘉陽雙手疊放在腦後,往後靠著椅背,“反正我最近盯了他挺久,好像做的都是些正兒八經的事,沒感覺不對勁。”他扭頭看身側開車的人,臉上有好奇:“誒,你跟他認識?以前有過節?”

陸景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片刻,才語氣淡淡地回:“不是很熟。”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點兒沈:“再幫我盯幾天,要還沒什麽動作就算了。”

程嘉陽爽快應下,視線不經意往外一轉,定住了:“誒?對面那人怎麽那麽像許沐?她身邊那男的是誰?”

陸景琛神色一頓,下意識放慢了車速,扭頭也往窗外看去。

路對面一家飯館前站了兩個人,一個正是下午才從公司分別的許沐,而另一個——陸景琛瞇了瞇眼,認出來了。

當初在麗江,她跟人交換電話號碼的那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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