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坦然面對

關燈
“阿姐,你真的要走嗎?我舍不得你。”

房間裏,柴青娪拉著離嫊的手撒嬌不放。

離嫊被她纏了有一會兒了,她實在是後悔來這告訴柴青娪,若是留信該多好。

“好啦,又不是見不到了,有什麽好舍不得的。”

“我們好不容易有時間在一起了,你又要離開。不行,我不讓你走。”

離嫊被柴青娪氣笑了,自從她懷孕以來,脾氣就變成了小孩子一般,時常沖著他們撒嬌。

淮樓也樂得寵她,她說什麽便是什麽,但現在這種情況弄得她很頭疼啊。

“我就是想出去走走,你放心,等你生孩子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怎麽想去走走了?”

離嫊沈吟了一下,思緒飄的有些遠,“累了吧,想好好休息休息。”

“這麽多年了,我總是忙忙碌碌的,現在還不容易卸下擔子了,我也想四處走走。去看看山,看看水,若是有幸能夠遇上良人,也許就成親了也說不定。”

柴青娪心下一驚,“阿姐——”

離嫊笑笑,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她走到門邊,看著庭院裏種著的一大片竹林,其間點綴著粉紅的臘梅,全身上下都透露著疲憊。

“我是真的很累了。十五年了,朝莫一直走不出來。如果沒有你,或許我還會安慰自己,他只是跨不過心中的那道坎,我可以等。但現在事實是,他根本無須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可他還是不要我。”

離嫊回過頭看著柴青娪,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其實我現在才想明白,他只是不愛我吧。或者應該說,他沒那麽愛我。”

“阿姐。”柴青娪眼裏酸澀不已,她走過去抱住離嫊,想給予她溫暖。

“小妹,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淮樓對你的愛,我真的很羨慕。我曾經以為我和朝莫也會這樣,可現實太殘忍,我現在看見你們那麽相愛,我真的覺得很心酸。”

離嫊也回抱著柴青娪,訴說著她的心情。

“阿姐,離開真的能讓你更開心嗎?”柴青娪問。

“會的。”離嫊溫暖的笑著,“我決定離開,就表示我已經放下了。我曾經想,只要我一直在他身邊,他一定會有重新接納我的那天。但這段時間來,我想了很多,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死不了的。”

柴青娪看著她,眼眶通紅,她抓住離嫊的手,說:“阿姐,你會幸福的。”

“傻瓜,我當然會幸福了。”離嫊摸上她的臉,“哭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被拋棄了呢。”

柴青娪被離嫊逗笑了,她抽抽鼻子,悶聲悶氣地說:“那你每個月都要給我寫信,我要知道你在哪,在做什麽。”

“你這是不讓我省心啊!”

“不管,你不答應我就不讓你走。我知道你武功好,但你是女孩子,一個人闖蕩江湖誰都不能保證你下一刻會不會遇上那些下三濫的人。我要知道你的行蹤才能放心。不行,一個月太長了,半個月吧,好像也太長,幹脆七天好了……”

“行了行了,我求你了小妹。”離嫊哭笑不得,立刻舉手發誓,“就一個月,我每個月會按時給你寫信,一定會的。”

柴青娪見著離嫊答應她也不再強求,她轉身走到櫃子裏取出一件衣服遞給離嫊。

“這......”離嫊看著眼前的冰蠶絲衣,立刻搖搖頭,“這衣服對我用處不大,你自己留著。”

“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這衣服了,阿姐,這是我唯二的要求了。你別拒絕好不好,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柴青娪可憐巴巴地望著離嫊,看得她一陣心軟。好多年沒見小妹這幅撒嬌的樣子了,不由得很懷念從前。

“好啦好啦,我收下了。”離嫊滿眼笑意地看著柴青娪,“我真的得走了,不然今天晚上就要露宿荒野了。”

柴青娪實在是不想她走,但也想不到理由讓她留下了。

有些事,只能讓她自己熬過去。

“阿姐,註意安全。我在家等著你。”

這是她作為妹妹,所能給予的安慰了。

離嫊笑笑,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素錦長袍裹身,妖艷的眉眼動人無比,嘴邊似有若無的微笑,讓此刻的離嫊美得驚心動魄。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大抵就是離嫊現在的真實寫照了。

柴青娪目送離嫊離去,在房間裏待了一會兒便披上披風出門。

馬上就到年關了,今年這雪也不知下不下得來。

“咚咚咚——”

房門很快被打開,朝莫看到柴青娪站在門外有些吃驚,忙讓她進屋來,“怎麽了?是身子不適嗎?”

柴青娪搖搖頭,對他說:“阿姐走了。”

朝莫楞了一下,沒開口。

柴青娪也是在等他的回答,徑自開口,“姐夫,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總是不接受阿姐。我想,你一定有你非這麽做不可的理由。但是我想說,你明明是愛著她的,為什麽不給自己,給她一個機會呢。”

“阿姐告訴我,她累了,想要重新開始。那你呢,你一個人背負了這麽多年的東西,能不能卸下來,讓自己也重新開始?”

“你能不能,讓自己不要那麽累?”

柴青娪不知道朝莫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總是能從他的眉宇間看到那股淺淺的悵然。

她想要試著開解他,卻發現無從說起。

“姐夫,我還是想叫你姐夫,我都叫了這麽多年了。雖然我們分開了十五年,但再次相遇時,我還是能從你的眼神裏看到阿姐。你不是不愛她的,為什麽不跟隨自己心走呢?”

朝莫看著她,張張嘴,卻發現什麽都講不出來。

柴青娪知道他現在一定萬分糾結,但這就好比堵塞的穴位,一定得有人幫忙疏通,不然它永遠都不可能自行愈合。

縱使,這過程十分痛苦。

深吸一口氣,她能說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走到門邊,柴青娪又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們誰都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來生,所以只能希望盡最大努力讓今世不留下遺憾。阿姐朝著德安城方向去了,如果你想去追她的話,就往西南方向走。”

說完,便留下朝莫一人在房間裏苦苦掙紮。

夜裏,淮樓回到房間看見柴青娪坐在窗戶邊發呆,走過去從身後環抱住她,“在想什麽呢?”

柴青娪回頭對他笑笑,示意他看外面,“姐夫走了。”

淮樓擡起頭,看見朝莫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房間,“嗯?這麽晚,他要去哪兒?”

“去找阿姐。”

柴青娪把今天的事告訴了他,淮樓一臉寵溺地點著她的額頭,“做的對。姐夫把自己的心房鎖得太緊了,若是他對姐姐無意倒也罷。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們郎有情妾有意,是要適當地逼逼他,否則他永遠都跨不出去這個坎。”

“嗯,阿姐也一定在等他去找她。”

柴青娪望向窗外長嘆一聲,希望這一次,他們都能得償所願吧。

“都會好起來的。”

月上西樓,官道上飛馳著一匹黑馬,嗒嗒的馬蹄聲響徹在夜空下,顯得格外迫切。

朝莫其實還沒有完全想通,但柴青娪說的對,誰都不知道有沒有來生,若是今世錯過的話,可能就再也不能相見了。

他覺得,他應該去找離嫊,告訴她,告訴她他心中的想法,告訴她這麽多年是什麽在困擾著他,是什麽讓他痛苦萬分。

不管她最後會不會選擇他,他都應該讓她知道他的一切。

因為,他是真的真的很愛她。

猶記得當年那個夏天的午後,他剛從戰場上回到柴府,看見柴夫人牽著那個笑起來特別甜美小女孩朝他走過來。

那雙漂亮的大眼看到他出現時綻放的光彩,在那一瞬間,吸去了他所有的神智。

他們的緣份早在那一刻就已經種下,以後的路,又有誰能夠代替彼此呢。

客棧。

離嫊把行李放下後,便下了樓吃飯。

這種江湖客棧,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厲害的蹩腳貨。

在她剛進店時就感受到了幾道淫靡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現在她叫了店小二點過菜之後,那群人便忍不住走了過來。

一個穿著華服的男人坐在了她對面,脖子上掛著的漢白玉翡翠奪去足夠吸引人所有的目光。

只是長相,就有些欠佳了。

“姑娘,看你一個人吃飯挺寂寞的,不如去在下的那一桌一起吃?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順著他的手看去,那邊坐著的都是和他一樣貨色的人。

財大氣粗,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銀票都貼在臉上,告訴大家,我很有錢。

“沒興趣,請你讓開。你擋著我看風景了。”

離嫊坐在店門正對的那一桌,現在天色已晚,除了客棧照出來的昏暗的一小片光,四周圍都伸手不見五指。

如此直白的拒絕,讓對面那男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另外一桌的同伴也都相繼走過來,圍著離嫊面露兇光。

“老子讓你過來吃飯是看得起你,別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離嫊端起茶杯,輕輕轉了起來,“怎麽辦,我一向不喝酒。”

冷笑一聲,指尖輕彈,茶杯就朝剛才出言不敬的人飛去,裂成四塊,直直地插在他的嘴上,頓時鮮血直流。

站在她對面的那人氣得一巴掌拍碎了桌子,“原來是個會武功的娘們,怪不得這麽神氣。兄弟們上,讓她嘗嘗我們的厲害。”

離嫊冷笑,手中的蠱蟲還沒來的及扔出去,對面的那個男人就突然朝著另一邊飛去。

砸在墻上,抽搐了幾下便昏死過去。

離嫊看著朝莫就這麽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一時間竟忘了動作。

直到朝莫飛身朝她撲來踢開沖上來的其他人,她才發現這不是夢。

這群人不過是烏合之眾,仗著有錢人多,又會些三腳貓功夫就成天調戲良家婦女。

這次被離嫊和朝莫碰上,被教訓地很徹底,吃盡了苦頭。

朝莫遞給小二一張百兩銀票後就拉著離嫊上了樓。

兩人面對面坐在桌旁,久久沒說話。

見到她之前,朝莫有一肚子話想告訴離嫊,但見到她以後,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反倒是離嫊打破了沈默;“你是來找我的嗎?”

朝莫點點頭,看著眼前的心儀之人,心緒一點一點平覆下來。

他走到離嫊面前,拉著她的手,單膝跪地,從下往上看著她,“我是來找你的。”

“我來是想要告訴你,告訴你我心裏最真實的想法,如果你聽完,還能夠接受我的話,那我們就成親吧。”

故事其實很簡單,朝莫自己身為一個醫者,卻治不了自己——他從柴家被滅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處在深深的內疚之中。

那些年帶著離嫊逃亡的日子,悔恨和壓力折磨著他,他漸漸地發現自己開心不起來了,這是一種很陌生的情緒,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等到他後來學了醫,才明白了這原來也是一種病。

這是心病,可他卻沒有心藥去醫治。

十五年間,這種病瘋狂的折磨著他,他開始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會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害到離嫊。

所以他漸漸地疏遠離嫊,企圖讓她離開自己。但這效果並不好,折磨得兩個都更加痛苦。

柴青娪曾經帶給了他一絲救贖,他以為他找到心藥了,可現實的反擊總是來得那麽快。他發現,他並沒有比以前好。

反而隨著時間的增長而越來越痛苦。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推開離嫊,卻總是狠不下心,他舍不得。

今日柴青娪的一番話點醒了他,他才發現自己的這種行為太過於自私,離嫊從頭到尾什麽都不知道。

她應該是要知情的。

何不把所有的原委都告訴她呢,也許她才是自己的救贖。

離嫊安靜地聽完朝莫的故事,眼淚順著下頜隱入領口,濕得很徹底。

朝莫笑了笑,“我覺得自己就像個怪物,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做出什麽事情。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離嫊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捧著朝莫的臉和他相對而跪,“這一生,你註定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朝莫聽著她如此哽咽卻霸氣的話,心中感覺到了久違的輕松。

傾身向前,吻住了那被眼淚沾濕的唇瓣。

以後,我們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