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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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闊無垠的大海中,一艘低調質樸的大船在緩慢的行駛著。

萬俟安來到舵艙,打算讓自己來掌舵,讓兩位舵手去吃飯。剛踏進去,便聽到老舵手和小舵手在爭論。

“咱們過去看看吧,萬一還沒死呢?”小舵手說。

“別去了,這片海域就這麽一處礁石群,指不定是從多遠的地方給沖過來的。還穿著紅衣,怕是個厲害的主,快走快走。”老舵手顯得有些焦慮,一個勁地叫他快走。他們海上生活的人,最怕的就是遇到這些。這小舵手是新來的,不懂得其中的厲害。

萬俟安聽著他們的爭論,大概清楚是什麽情況了。老舵手特別忌諱某些東西,他也就笑了笑,讓小舵手繞遠些離開那片礁石。

他是習武之人,所以視力比起老舵手又要好上些許。待小舵手調轉船頭的那一瞬間,他朝著礁石群裏望了一眼,他發現卡在礁石群裏的那具“屍體”動了一下手,雖然很輕微,卻被他眼尖地捕捉到了。他立刻拉住小舵手,“別掉頭,開過去,那人好像沒死。”

萬俟安親自下船將那人抱上了船,撥開淩亂的頭發後,才發現這竟然是個姑娘,而且還是個新娘子。

萬俟安心裏嘆息,這得是多大的仇才會在人家新婚時朝著人胸口處射一箭啊。

大夫很快趕來,萬俟安去廚房找了掌廚的翠姑,等會兒肯定得拔箭,那姑娘的衣服也得盡快換下來。還好他們這船上還有個女人,不然,這事兒還真沒法弄。

“李叔,那姑娘怎麽樣了?”萬俟安看著緊閉的房門,問著在藥箱裏挑挑揀揀的大夫。

“那姑娘命大,她身上的那支箭淬了劇毒,本是見血封喉的,但她現在還尚有一絲氣息。我估摸著,她應該是服了什麽珍貴的藥,不然不可能還活著。”他接著又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可是那藥也只能吊著她這一口氣了,中毒太深,她身子又虛弱得厲害,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萬俟安皺眉,“這麽嚴重?就沒別的辦法了?”他一向心善,眼見著自己救起來的人,卻還是活不過幾天,心裏總是有些不舒服。

李叔搖搖頭,“我們現在在海上,沒有足夠多的藥材去治療她,我只能先給她敷些外傷藥,讓她稍微減緩一下外傷的痛楚。”

萬俟安沒辦法,只能先同意這麽辦。翠姑拿著濕衣從房間裏出來,不住地搖頭,“那姑娘不容易啊,她身上全是被石頭撞出來的傷,大大小小,不計其數,肯定是被人從崖邊推下來的。那箭周邊的地方全都發黑了,看著太嚇人了,老李頭,你可得救救她啊。這麽漂亮的姑娘在海上漂著,她的夫君不知道多擔心。”

柴青娪只覺得自己在跳海的那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她以為她死定了,沒想到過了很久,她又慢慢地恢覆了些意識。她能感覺到有人將她抱了起來,有人給她換衣服,她擔心自己還是被秦紀塵給抓住了。

掙紮了許久,終於勉強睜開了眼。

柴青娪看著身邊的那個男人,楞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了句話,然後就又陷入了昏迷。

她的聲音特別小,但萬俟安離得她近,很清楚地就聽到她說的那句:“萬俟大哥,我是阿戊。”

萬俟安大驚,他來不及去想怎麽阿戊兄弟怎麽就變成了姑娘,只是連忙對李叔說,“快,李叔,把船上最好的藥都拿出來,用盡一切辦法,必須要拖住。翠姑,你去告訴船長,全力加速,我們立刻回盛國,要快,必須要快。”

翠姑連連應下,朝著舵艙跑去。

萬俟安轉過頭,擔憂地看著柴青娪,心裏祈禱著,一定不能有事。

將柴青娪胸間的那支毒箭拔下來後,萬俟安在一旁給她緩慢地輸著真氣。她失血太多,身體已經開始變得有些冰冷。李叔讓他隔一會兒就給她輸些真氣,她能沒那麽痛苦。

萬俟安看著臉上毫無血色的柴青娪心中一半是疑惑,一半是心疼。他挺喜歡阿戊小兄弟的,年紀輕輕,卻有著過人的本事。雖然當初他們不曾透露,不過從二人的言行舉止,他也知道他們定不是普通人家。

原本還準備找些時日去京城看望他們一番,卻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如此情景。

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究竟是誰,對她下如此殺手?

回應他的,只有漸漸回暖的身體。輕輕呼出一口氣,暫時算是保住她的命了。

海上的夜來得很快,一瞬間,就伸手不見五指。蒼茫的海面上,只有這一艘船在飛速的前行著。

一連三天,萬俟安沒有像往常一樣,在船靠岸的時候讓大家去放松玩樂一下。除了必要的補給外,他讓船上的兩位舵手一刻未歇地駛向盛國。

在這三天裏,柴青娪偶爾會醒過來,與萬俟安交談幾句,便又陷入昏睡。

他們在上一個靠泊地采買了大量的補氣的藥材,李叔說現在只能靠著這些藥勉強幫著柴青娪撐下去,不然她很可能堅持不住。

海上天氣說變就變,剛才還晴空萬裏,現在卻突然變暗,風越漸大了起來。

老舵手告訴萬俟安:“怕是不能再走了,今夜有大風暴。”

萬俟安看著天邊越來越大的烏雲,心中一陣無奈。眼看著只要全速前進,兩天之後他們就能到盛國的邊境了,但現在卻不得不暫停。

為了安全,他只得讓舵手尋最近的港口停靠。

卻在還沒進到港口時,被包圍了。

本來這片海域極少有船只經過,萬俟安一開始以為都是和他們一樣去港口躲避風暴的,便沒有多加理會身後的這幾艘大船。

沒想到他們速度極快,一會兒的功夫就趕超他的船,而且停留在周邊,形成包圍之勢。

萬俟安皺眉,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的感覺,這些人恐怕是沖著昏迷的那個來的。

果不其然,幾艘船的人紛紛躍到船上,約莫二三十個,一身黑衣蒙面,手中握著刀劍。其中一個人開口道:“把那個穿嫁衣的女子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萬俟安冷眼看著他們,不置一詞。身旁的李叔笑著對他們道:“好漢怕是搞錯了把,我們船上並沒有什麽穿嫁衣的姑娘。”

那些黑衣人不再多說,提起劍就往船艙裏沖。

萬俟安冷笑一聲,大叫一聲:“兄弟們,抄家夥。”自己率先迎了上去。這些人也不搞搞清楚,他是這鼎鼎大名的海上鯊,要是在自己的底地盤還沒別人給掀了,傳出去還怎麽得了。

萬俟安船上只有十幾個人,比起那群黑衣人是少了些,但能上這個船的,哪怕就是翠姑,那也是能打能殺的。

所有人都廝殺在一起,很顯然,那群黑衣人是訓練有素的。不過一會兒,萬俟安他們就顯得有些敗下陣來,萬俟安他們實力並不弱,但是這群黑衣人更在他們之上,且人數更多。

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狂風呼號著,海浪已經一波接一波地朝著船身拍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踉蹌了一下。萬俟安看著那群黑衣人倉惶抓住船舷的時候心裏就有了主意,他迅速跑到船艙裏抱起昏迷的柴青娪,一腳踹飛緊跟進來的兩個黑衣人,沖著外面的同伴們大喊:“大家散,我們一月後老地方見。”

說完,就扯開船舷下隱藏的救生索,一手摟著柴青娪,一手緊緊抓住順著往下爬。等爬到最下面,一腳踢開,鉤出裏面的小船。海浪越來越大,幾乎快將萬俟安整個沖到海裏,他死死地抓住繩子,用盡力氣才把船用腳鉤出來,然後和柴青娪一起坐進裏面。

在船上的人看到他們順利上船後,便沒有了顧忌,紛紛各自行動起來。他們都是長年累月在海上生存的人,見過無數次大風大浪,這次的風浪並沒有嚇到他們。所有人從容不迫地開始了撤退,留下那群已經被風浪吹得站不穩的黑衣人,四處搖擺。

小船本來是用來做其他用途的,臨時用來救急其實並沒有起太大作用,頂多是把他們從一個險境,換到了另一個險境中。

在狂風暴雨之中,連之前那艘巨大的船只都要趕快進港躲避,更別說這只小船了。大雨開始傾盆而下,萬俟安一邊要顧著昏迷的柴青娪,一邊還要掌握小船的方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海浪中,憑著自己十幾年的經驗艱難地前行著。

巨浪一刻不停歇地拍打過來,萬俟安此時已經有些筋疲力盡。風浪太大了,他們身下的船遲早會被掀垮,到時候,等待著他們的可能會是無盡的淹沒。

終於在經歷了第三次的海浪襲擊,小船發出了“哢擦”聲,被風聲和雨聲吞沒。就那麽一瞬間,裂開了幾半。萬俟安早有準備,抱著柴青娪一起死死扣住一塊木板,兩人一個昏迷,一個清醒,被滔天的巨浪掀得東倒西歪,不知去向何處。

在生生地熬過一晚上之後,海面又慢慢恢覆了平靜,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沒發生一樣。

萬俟安看著平靜得沒有半點起伏的海面,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松開緊扣住的木板,睡死了過去。

另外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抓住柴青娪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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