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 這把靈犀劍還給您, 這把劍當初是您送的, 現在我把它物歸原主了。”

一身清爽利落裝扮的姚婼將當初玄風長老送出的劍雙手奉上, 還給了端坐在殿後矮桌前的玄風長老。

玄風長老看著眼前這個恭恭敬敬地站著的姚婼，眼神少了許多的溫暖與寵溺，滿是覆雜的神情, 猶豫了一下，然後接過了姚婼手中的靈犀劍，輕輕地擺放在矮桌上，一只手在劍身上輕輕地撫摸著, 看著劍的眼神裏帶著幾分剛才看向姚婼時, 所沒有的溫暖與寵溺, 其中還夾雜著絲絲懷念。

“其實你沒有歸還它的必要，這把劍很合適你，就算她不在了，你同樣也可以用。”

“弟子很清楚這把劍長老您想送的人是誰, 現在她已經不在了, 而我不是這把劍的真正主人, 我留著它或許對我有幫助，但是它卻不是屬於我的, 雖然我也挺稀罕長老送出去的東西, 但畢竟我不是它的主人，而我也沒有這麽霸道自私的想要占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想法，所以弟子把它還給您了, 如果可以的話，弟子希望以後能有這個榮幸獲得長老親自為弟子準備的禮物。”

姚婼俏皮的笑著，言語間帶著釋懷與傲骨。

“弟子此次來就是為了還劍，現在劍已經歸還了，弟子也沒別的事了，那就不打擾長老您了。”說罷，姚婼微微點頭彎腰，轉身就要離去了。

玄風長老的手還沒離開桌上的靈犀劍，眼裏卻有幾分猶豫掙紮。

“她離開的時候有留下什麽話嗎？”

聞言的姚婼，轉過身看到的是玄風長老低著頭，撫摸著劍的樣子，她看不到玄風長老現在是什麽樣的神情。

“我們聊了很多，但是與長老有關的話卻不多。”這樣說著，姚婼便停了下來。

沒聽到姚婼接下來的話，玄風長老倒是有點心急了，“不多嗎？那她都說了我什麽？”

“她說，長老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她的陪伴，讓我以後像她陪著您的時候那樣，靜靜地在您身邊陪著您，不過我想大概是沒有這個必要了吧，長老真正需要的對象是她，而不是其他人，哪怕我與她都是同一個人，只怕不是她的話，長老都不需要有人陪吧。”姚婼輕笑著。

“是啊，不是她的話，誰都沒資格待在我的身邊啊。”玄風長老看著靈犀劍眼裏帶著幾分寂寞的笑意，嘆息著。

聽見玄風長老肯定的答案，姚婼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淡笑，卻不見笑裏有多少難過，“她還說，光是陪著您還不夠，希望弟子在陪著您的同時，還能像她對您那樣好，希望弟子用自己的生命去愛您，讓長老能夠一直感受到愛人與被愛的滋味。不過想來這點長老您也是不需要的吧，既然都不需要有除了她以外的人陪伴的話，想來也不會稀罕有除了她以外的人去愛您了吧，若是有誰真的用生命想要去愛長老您的話，那麽我想那個人大概反而會被您傷害吧。”

可能是想到了自己說的那個場景，姚婼忍不住笑了笑，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神情和語氣都變得很輕松，很灑脫，“再說我吧，弟子以前在沒有過其他的經歷之前，曾經的確是喜歡過長老您的，甚至認為自己有多麽的喜歡您，但是經歷過了其他的事之後，弟子才發覺弟子對您的愛慕頂多也就只是一個不懂情愛的小姑娘，因為所謂的羈絆和感覺而產生的好感，從而發展成了喜歡，但是頂多也就是喜歡而已，在真正的喜歡，真正的愛面前，弟子對您的這份情意完全不算什麽，而跟她所做的一切相比，弟子的喜歡就更是兒戲了。所幸弟子及時想通，及時從這份情裏抽身了，否則只怕弟子又要再受傷一次了。”

“現在，長老還有什麽想問的嗎？”姚婼笑看著玄風長老。

玄風長老本來還沈浸在姚婼說的話裏，對姚婼說的喜歡有幾分驚訝的，現在聽到姚婼的話，瞬間回過神來，然後擡頭看著姚婼的臉，仿佛在透過她看誰，言語裏帶著幾分好奇與期盼，“她還好嗎？你知道她去了哪裏嗎？”

這一問，姚婼定定的看著玄風長老幾秒，然後才說道：“很抱歉，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但是我相信不管身處何處，她都一定有辦法讓自己過得好的，所以長老您可以放心她的安危。”

玄風長老沒再說話了，不知道是沒有想問的了，還是知道了她會有辦法讓自己過得好，放心了，才覺得沒有再問的必要了。

姚婼看玄風長老沒有話說的樣子了，這才真的轉身要離開了，只是走到了廊邊後，她突然又停了下來，微微側頭，露出了半張沒有表情的臉。

“長老，不管過去與曾經，弟子對您是抱著怎樣的想法與心態的，至少現在，弟子是真的希望您能一直好好的，至少對您的崇拜與尊敬，還有希望您能過得好，這個想法一直都是不變的，而這也不止是弟子一個人的想法，還是她的想法，所以不管是為了弟子，還是為了不讓她擔心失望，弟子都希望您能好好照顧自己，讓自己過得好，過得開心。如果以後長老需要睹物思人的話，弟子也不介意接受您的傳喚，雖然弟子並不是很希望您一直被困在過去的回憶裏而被回憶所折磨。”

“反正不管怎樣，我都相信長老是個讓人放心的人，您知道怎樣做才是對自己最好，也對別人最好的，所以弟子還是期待沒有被當成替身的那天。說了這麽多了，弟子真的該告退了，長老再見。”

這回，姚婼是真的離開了，再沒有任何的停留，而玄風長老也沒再出言挽留了。

直到姚婼的氣息消失在靈霄山後，玄風長老臉上的神情才都消失了，一張臉看起來平平靜靜，無喜無悲的。

其實在真正的原主回歸自己的身體，並且出現在玄風長老的面前時，玄風長老就隱約察覺出點不對勁來了，雖然還是那個人，可這個人幾天沒出現了，再出現後一些細微的小細節都不太一樣了。

幾天沒出現的姚婼雖然人還待在自己身邊，還是那樣說說笑笑的，但是玄風長老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個人眼裏的神情不對了，完全找不到一點真實的暧昧親昵，眼裏的崇拜敬仰倒是很真實，可那點愛意卻讓他覺得有點虛偽，只是第一天他並沒有急著揭穿她，質問她，只是同樣與她少了接觸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這個姚婼並不像以前的姚婼那樣會那樣自覺的來靈霄山報道，也不怎麽跟他的弟子比試練劍，雖然還是跟所有弟子都處得很好，除了他自己以外，也沒人察覺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他還是能夠感覺到現在這個姚婼更加多了幾分懂事，少了幾分頑皮胡鬧了。

觀察了一段時間過後，完全確定現在的姚婼非本來的姚婼後，他馬上質問了這個姚婼，而他原本以為這個姚婼至少會為自己辯解一下的，可是她完全沒有，只是在驚訝過後馬上就承認了自己與之前的那個姚婼並非一個人，只是讓他訝異的是對方竟然也說自己是姚婼，而且才是現在這具身體的正主，之前的姚婼只是一抹與她同名的魂而已。

這樣的結果是讓玄風長老所沒想到的，他原本還以為本來的姚婼是被這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魂魄給壓制住了，或者被奪舍了並且魂飛魄散之類的，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玄風長老覺得自己不應該相信這個姚婼說的話的，可是通過那幾天的觀察，他也能看出這個姚婼與其他弟子或者師姐們的相處有多麽的自然，熟悉，與她的師父相處也是那樣的和諧自然，那樣的親昵，他甚至能夠看出這個姚婼與白長老相處時，眼裏的孺幕與尊敬更甚她看著自己時所表露出的樣子，所以在這個姚婼說自己才是本尊的時候，他竟然無法反駁或質疑她的話。

也是後來，這個自稱本尊的姚婼與他解釋了一些事情，他才知道這一切的前因後果，也知道了那個姚婼是怎樣來到他身邊的。

他知道了姚婼是帶著怎樣的心思接近自己，也知道她在功德圓滿的時候利落的抽身離開，知道這個事實真相後，他的心裏不是沒有失落的，但是他卻怪不了她，不知道該怎麽怪她，也舍不得怪她。

因為她的到來是為了救人，而她在代替本尊活下去的時候，也做了不少的好事，付出了不少的貢獻，她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沒做錯過任何事，她甚至還讓自己懂得了怎樣愛人，讓自己知道愛人的滋味，雖然現在被自己愛著的她已經離開自己了，而自己也沒法愛上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但是他還是想要感謝她，感謝這個讓自己會愛人，也給自己留下了許多美好記憶的人。

雖然自己現在還不習慣沒了她在身邊陪伴的日子，也還沒法接受愛的人離開自己的事實，但是他知道愛人，不一定只有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愛情的模樣。

那個姚婼說過愛情也可以有很多種模式，很多種結果的，相愛相守是最圓滿的，愛而不得是最折磨人的，生離死別是最痛苦的，這三種結果都不是自己與她的結果，自己與那個姚婼是愛過的，並且他們相愛相守了有兩百多年，雖然這兩百多年對修仙的人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但是對於凡人來說卻是兩輩子，甚至不止的時間，而他擁有那個姚婼用凡世的時間來算就有不止兩輩子那樣長了。

所以其實仔細想一想，自己還是應該知足的了，因為從這個姚婼的話裏他聽出了，那個姚婼從來都不屬於自己，哪怕這兩百年裏她對自己再如何好，但是不屬於自己的她在這兩百年的時間裏出現在了自己的生命裏，給自己留下了許許多多美好而難忘的回憶，或許這些回憶很容易成為另外一個被留下的人痛苦的折磨，但是如果那個姚婼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都生活得很好的話，那麽他會如她所願的，哪怕自己無法愛上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人，哪怕現在想要轉換情緒和習慣有點難，但是他會努力做到的，他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的，因為他從來都不會讓那個姚婼失望的！

所以他相信自己在未來的有一天，一定可以做到即使愛的人不在身邊，就算孤身一人，回憶起愛的人時，自己也是幸福的。

玄風長老從思緒裏回神，最後看了靈犀劍一眼，便將靈犀劍收入空間裏，然後起身向外一步步走出去，直至他來到靈霄山的崖頂，面向山外，看著其他幾座山峰的輪廓以及山下的風景。

“姚婼，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也會努力好好的，我們一定要過得很好，彼此都不要辜負對方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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