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41.3.7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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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那一個傍晚, 在那條山路下, 那是他與她的第一次相見, 是巧合, 也是命運的安排。

那時的她還小,後來的他才知道,那時的她不過十三歲而已, 不過是養在深閨中的千金小姐,除了會詩詞字畫,舞樂刺繡以外,習武人會的她一樣也不會。

可是那時暗中看著她在危險之中如何反應的自己, 卻是看著她如一頭還未長出具有殺傷力的獠牙的小虎崽, 用牙齒狠狠地咬向那個意圖染指她娘親的壞人, 他親眼看著她怎樣一次又一次的用那具小小的身軀去保護她身後同樣柔弱的娘親。

明明她那樣不自量力的行為很可笑,讓人忍不住就想譏諷一般,而他本也沒打算多管閑事的,可是卻在看見她無力的倒在她娘親的懷裏, 無力反抗時, 心裏卻生起了不忍的感覺, 看著她們母女倆面對危險,面對死亡無力掙紮的模樣, 讓他腦子一陣鈍痛, 過往那些痛苦的回憶在腦海裏翻湧著,再看向那對母女時,仿佛看見了年幼的自己與為了救自己而死的家人。

“小女子姓姚, 單名一個婼字,這是家母,感謝小哥哥出手相救,不知小哥哥如何稱呼?”

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很甜,讓人聽了就覺得很舒服,很愉悅,可是當時因為想起了過往的事而心情不好的自己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對她的態度很冷漠,甚至對她親近的語氣有幾分厭煩。

那個時候大概真是心情導致的吧,後來想起了自己曾對她那樣態度惡劣時,真是恨不得時光能夠重來一次,自己一定會好好說話,對她好一點的。

之後脫離險境,她的娘親昏倒了,她很擔心著急,連帶著自己也有幾分無奈,卻不得不管她,誰叫他已經伸出援手了呢。

“謝謝你,小哥哥。小哥哥你真厲害,不僅救了我們那麽多人,而且還會看病,你真好!”

這不是她唯一一次感謝他,也不是唯一一次誇他,後來他們再相遇時,在一起相處的那段時間裏,她也曾說過類似這樣的感謝和真好的話,只是當時的他並沒有將她第一次對自己說的這句話放在心上,卻在之後想起來時一次次的覺得悸動。

之後在等待官府的人來帶她們母女倆一行人回去的那段時間裏,她便一直照顧著自己的娘親,可卻一直在看他,她以為閉著眼睛的自己不會察覺得到,卻不知道自己功力不凡,五感更是敏銳,對於她那道明晃晃的視線自是想忽視都難,只是他卻什麽也沒說,任由她看,或許那時候的自己並不討厭這種被她盯著看的感覺吧。

直到他與她的第一次見面即將分開時,她才固執的塞給自己一塊玉佩,可是她說那是她的貼身之物,她最重要的東西,難道她學禮儀的時候沒學過女兒家的東西是不能隨便給人的,尤其是不認識的男子的嗎?

他本不欲收這不合適的玉佩的,可是她卻是那麽的固執,把恩情大義看得那麽重,非得讓他收,既然如此,那他便收吧,反正他也用不上,想必也不會給她一個女兒家的名聲造成什麽影響的。

當他駕著馬在她的註視之下離開後,沒跑多遠的距離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她還在原地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那副專註的模樣讓他很是莫名其妙,卻也莫名的覺得胸口似乎有幾分溫熱。

可是很快的,他便忘了那個時候的她了,因為他有很多事要做,大仇未報,功夫未成,家園也未建成,很多事都等著他去做,所以不過幾天的時間他就已經將救了她的事忘了個幹凈,而她送的那塊玉佩也被他命人隨意收了起來。

後來他們又因為命運的安排再一次相遇了,只是那個時候他並不曉得是她,只以為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江湖女俠,對闖蕩江湖有著激情和熱情,俠義心腸,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他與她再一次有了交集,是因為自己又一次救了她。

本來是看她救別人的,可是最後自己還是出手了,只因為她差點被那個該死的殺手偷襲,而他卻想也沒想的就出手了,自然的,也再一次被她以報恩的名義纏上了。

彼時的她不僅熱心腸,還有幾□□手,與當年那個規規矩矩,有禮儀,乖巧柔弱的她判若兩人,就連報恩也變得理直氣壯,胡攪蠻纏,厚臉皮了。

後來的她為了報恩的名頭,天天跟著他跑,他走哪,她便跟到哪。

一開始時,他還嫌棄她啰嗦,聒噪,沒有一點姑娘家該有的樣子,報恩也不省心,可她卻更加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江湖女俠,又不是嬌嬌弱弱的大家閨秀,要那麽柔弱做什麽,自然該是怎麽爽快怎麽來,這話沒毛病,他倒是有幾分認同了,也覺得她確實與一般女俠不同,至少其他的女俠們至少還是會顧忌一點男女不同的,可她卻絲毫沒把自己當成一個女人看。

只是之後他曾好奇問過她,為什麽可以這麽隨意自在的跟自己相處,勾肩搭背的,一點忌諱也沒有,可是在聽到她的答案後,他便後悔了,只因她說“咱倆誰跟誰啊,江湖人本就不興那一套說法,更何況我也沒把你當成男子看待呀!”

他:……

因著她這一番話,之後一段時間裏,任由她如何討好認錯,他都閉緊了嘴,堅決不理她,著實冷落了她好幾天,看著她因為沒人說話解悶而焉巴巴的樣子,心裏那口氣才松快了些。

習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它讓人無可奈何。

他與她不過日夜相處了一段時間,便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麽個自稱江湖女俠的人時時刻刻跟在自己身邊,一張嘴不停的念念叨叨的,好像這個世上就沒有什麽是她說不得的,而她也確實很能說,直將自己說得沒脾氣,甚至到了一時半刻沒聽見她在他耳邊嘮叨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的地步,他想,這個習慣是真的很可怕啊。

後來當他們遇到暴雨,在一個小廟宇裏躲雨時,遇到了那撥人,是之前她救過的人,也是在不久的以後讓自己非常厭惡的人。

只是他們似乎忘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誰,竟然把他當救命恩人,裏面的那個女人還對他想到殷勤,殷勤得過分,身邊不是沒有女人圍繞的他很快便明白了,只是他早已習慣這樣的事了,因此便沒有將她放在心上,更沒有將她所做的事,所說的話當作一回事。

只是,他雖然可以無視那個女人所做的一切,卻無法忽視那個女人取代她走在自己的身側,那本該是她的位置,而他也在兩人單獨相處的那段時日裏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了,所以對這個女人占了她的位置的行為很不滿,只是他卻沒說,只是把落單的她喊到他身邊來,心裏才舒服些。

之後對於那個女人的示好他一直都是無動於衷,可有可無的,只是她看起來似乎不大高興,雖然兩人當時是處於一種恩人和報恩的關系,可是畢竟她跟著自己有一段時間了,情分怎麽也是有的了,所以他願意給她面子,也願意縱容她,包容她,只要她開心就好。

他原本以為,只要她一日恩情沒報,她便一日也不會離開他的,也因此他早已習慣了身邊有她,習慣了身邊的這抹溫暖和這抹獨屬於她的香。

只是不過一夜的時間而已,當他醒來後發現她不在了,屬於她的東西都不見了時,他的心竟然會感到慌亂,竟然有一刻的害怕,他不願失去她,只是那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那麽多吧,但是心情卻是真的不好了,也因此並沒有給對面的女人好臉色看。

之後他一直等著,等著她回來,可是卻一直沒等到,他的心情越來越差了,偏偏那個女人還要來多嘴,要來跟他強調她不會回來了,那時他真是恨不得把那個女人扇得遠遠的,讓她不能再來吵他。

最後她還是回來了,帶著不少的果子回來,原來是誤會一場,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只是出去摘果子去了,就為了不讓自己餓肚子,那時候他真是又氣又好笑。

不過也是自那件事後,他更加關心她了,投在她身上的註意力也更加多了,不管是為了什麽原因,反正他知道自己是喜歡看著她的,也已經喜歡上身邊有個人喋喋不休的聲音,而那個人只能是她,若是換了別人,只怕自己會忍不住拔劍的。

之後,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明明很討厭那個女人,對那個女人忘恩負義的行為很是不恥,可聽了對方的身世後,卻又不計前嫌,老毛病犯了,竟然替對方說情,讓自己收留他們,幫他們一把。

本來他是沒打算多管閑事的,哪怕對方的遭遇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可是自從碰上她後,他還真是管了不少閑事,哪怕是被迫的,而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他還是答應了她的說情,一路上身後多跟了幾條尾巴了。

後來發生了一點事,因為他包攬了那個女人他們的那點恩怨,所以自然而然的成為被追殺的其中之一,可是在那場追殺裏,感受著她不怕死的沖到自己身後,護著自己隨時敞於殺手眼前的後背,兩人第一次背靠背殺敵,那一刻,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暖意和久違的心安。

不過後來又出現了一波人,只是那些人並不是來殺他們的,卻是來幫他們的,而且他們效忠的對象竟然是她!

也是從那個時候,自己還是意識到了自己對她的不了解,總歸還是有些不信任的,所以拿了點她的東西讓下面的人去查她的底,順便了解了解她所煩惱的事。

再之後,他帶著一串尾巴們回了血剎宮,當時在宮外,面對熊大三兄弟的反應他並沒有什麽感覺,面對那個女人一番表忠誠的話更是不信的。

只是他卻格外的重視她的態度和她說的話,也幸好,她沒讓他失望,她信他,理由是那樣簡單純粹,又是那樣理所當然,果然很符合她俠女的風格,他也信了她這番話的真誠,更是將她說的話記進了心裏。

之後他們住進了他的血剎宮,雖然答應了幫那個女人他們報仇,可平日裏還是不耐煩被那個女人打擾的,所以讓人給他們的住所安排得遠遠的,倒是她的住所是自己親自領著去的,因著心裏對她的好感和在意,他沒有想太多就把代表宮主夫人,也是他未來的夫人住的院子給了她。

那個院子離自己的院子很近,兩人若是聯系也方便,所幸她也很喜歡,那便好。

他曉得自她住進了自己為他準備那座院子後,府上便流傳起了關於他和她的傳言,可傳言說的話他愛聽,也是他期待的,所以他並沒有讓人去打壓這些傳言,而是任由傳言發酵,甚至傳到外面。

直到聽到了她有危險的消息時他才有了些後悔了,後悔自己對她的保護還是不夠多,後悔沒有多註意那個女人的動靜,卻讓那個女人有了傷害她的機會。

當他親眼看著她掉落懸崖時,心裏才更加確定了對她的心意,也明白了自己有多愛她,可是那個女人該死,竟然敢把手伸向她。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處理了那個女人,而是先去找她,只是任他喊啞了嗓子,也不見她的回應,不見她的身影,他連最壞的可能都想到了,卻無法接受那個可能,當他絕望地跪倒在地時,卻驀然聽見了她的聲音,想來世間沒有什麽是比失而覆得更叫人驚喜萬分的了,這一回他找回了她,抱住了她,感受著她的氣息,他便再也不會放開她了。

因為這次有驚無險的事之後,他看她看得越來越緊了,做什麽事都是緊張擔心,生怕她有哪點不好,事事以她為重,因著她對人極好,隨意又平和,再加上有他的寵愛,她在府裏,在血剎宮的地位竟也超過了自己。

那個傷了她的女人被自己關到了暗牢,他連多看她一眼也不願意,更不願意聽她為自己辯解,反正是自己親眼所見的,她還想說什麽,他直接吩咐底下的人每日各種刑罰輪著伺候,以不弄死她為前提,一定要讓她為自己所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雖然那個女人做了那樣罪大惡極的事,可答應過人的事他還是繼續做了,而且熊大三兄弟也是不錯的,至少他們記著他的小丫頭的好,沒有跟著犯渾。

所以當他們仇人的消息傳來時,他便直接讓自己的人帶著他們回去報仇了,蘇家的大仇報了,他自然與他們再無關系了,只除了那個異想天開的女人還在他的暗牢裏日日‘享受’著。

在她養傷的期間,他在暗地裏也幫了她不少的忙,他知道了姚府發生的事,也知道了她一直以來擔心的事,不想她多操心,便直接出手替姚府解決了,也能讓她更安心的待在他的血剎宮。

後來她答應跟他在一起了,當他聽見那句願意時,便覺得這是這世上最感人,最好聽的話了,也是從那之後他才真正又擁有了至親的愛人和家人了。

只不過成親卻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因著他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上的名聲也很不好,雖然她不在意,她的家人也不在意,可是經不住普通老百姓在意,更經不住朝野上下會在意,他便只能委屈地忍耐著,努力挽回自己的名聲和血剎宮的名聲。

那比覆仇還要讓人覺得頭疼艱難的幾年,還好身邊一直有她的陪伴,否則還真是孤單心酸委屈無處訴說了。

當一切苦盡甘來,他也終於抱得美人歸了,他再一次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在上天剝奪了他的家庭,他的興奮後,又在他的生命裏安排了這樣一個讓人愛到骨子裏都還覺得不夠的小女人。

他們的婚後生活一直過得很幸福美滿,他幾乎事事順著她,什麽都給她最好的,而他們之間也沒有別人的介入,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直到那一夜,他在半醒半睡間,朦朦朧朧的聽到了她在念一個人的名字,他沒挺清楚她念的是哪兩個字,可那是他從未在她嘴裏聽到的名字,在他們身邊也沒人叫這個名字,而她也只是念了一次便又睡死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叫醒她,該不該問她,她叫的究竟是誰,什麽時候認識的,他害怕聽到不想聽的回答,他也知道自己該相信她的,她是那麽的愛自己,平常的相處裏,她的眼裏滿滿的都只有自己,她看著自己的眼裏也是充滿著情意和依賴的。

可是她囈語時念的那個名字同樣也滿含情意,甚至更深刻,更真切,也更壓抑。

後來他還是選擇不問,他知道在他們的身邊沒有這個人的存在,雖然不知道那個名字的主人究竟和她什麽關系,有什麽糾葛,但是他還是願意相信她,相信她看自己時眼裏的情意,和她為了自己而嬌笑,嗔罵,他是可以不在意那個名字的主人的。

他們做夫妻的時間並不如大多數人那樣長,她的身體明明很健康,可是卻在幾十年後,不過五十來歲便離開他了。

不過雖然他們做夫妻的時間不夠長,他不太滿意,可這幾十年的夫妻生活他卻很滿意,每一日他都覺得很幸福,很滿足,臨走前她給他留下了足夠多的美好回憶了。

“你終於——還是離開了。”

在她閉上眼之際,他這樣說道,為什麽是終於呢?或許是因為即使她在自己身邊看起來再如何幸福快樂,他們過得如何的好,如何羨煞旁人,他心裏還是偶爾會冒出不真實的感覺,尤其是在那個名字出現後。

所以在她離開之際,他為失去她而痛苦,卻也為她終於可以離開,終於可以擺脫現在的生活而莫名松了口氣。

也好,她留給我的幸福回憶已經夠多了,我也該滿足了,哪怕以後只有自己一個人,身邊再也沒有她了,自己也該放下了,就這樣守著他們的回憶也不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臭電腦!破電腦!什麽都卡,害我又踩點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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