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誤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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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看到了,不安慰她也就算了,還跑來冷嘲熱諷!許冬言只顧著咬牙切齒,完全沒註意到兩人正路過一個籃球場,她正要張嘴還擊,一個籃球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她。

“小心!”有人提醒道。

許冬言回過頭,但已經來不及去擋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籃球飛向自己的臉。剎郡間,她心裏萬分惆悵:今天真是諸事不宜啊!

就當她閉上眼的前一瞬,身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輕巧地擋開了那只籃球,替她化解了又一場尷尬。

不遠處的男孩撿到球,笑著說:“謝了,哥們兒!”

許冬言回頭看,寧時修垂著眼皮看她:“反應真慢,不會躲也不會擋一下,你是不是小腦發育有問題啊?”

“你有種當著我媽的面兒說!”

“都不行,我怕她老人家配合我,那你不就更生氣了?”

“你還知道我會生氣?”

許冬言正要發作,卻被寧時修一把攔住,低聲在她耳邊說:“走吧,除了我沒人敢笑話你。”

許冬言恨恨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寧時修結實的胸膛,他悶哼一聲,笑道:“扯平了啊。”

兩人剛回到家,寧時修的手機響了,來電人是陸江庭。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冬言,走到客廳的陽臺上才將電話接通;“怎麽樣?”

那邊陸江庭的聲音難掩疲憊,但聽出來是在笑:“還算順利。”

寧時修也輕輕舒出一口氣:“那就好。”

兩人簡單地聊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寧時修一回頭看到許冬言正看著他,他微微挑眉:“怎麽了?”

許冬言瞇起眼來:“跟什麽人打電話呢,這麽偷偷摸摸的?”

“還沒過門就管上我了?”寧時修一臉無奈地把手機遞向她,“要査就査吧。”

許冬言雖然很想看,但面子更重要,她直接無視他遞來的手機說:“誰稀罕査!”

吹了一上午的冷風,她覺得頭暈沈沈的,吃過飯就回房睡覺了。再醒來的時侯,家裏卻只有她一個人。

許冬言給寧時修發了一條短信:“在哪兒呢?”

短信發出去很久,也不見回覆。她下了樓,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

劉江紅悠悠轉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流淚。陸成剛見狀也跟著掉了幾滴老淚,陸江庭卻面不改色地替母親輕輕拭去了眼淚。寧時修在後面看著,他知道,這大概就是重生的喜悅吧。

劉江紅哭過後才註意到寧時修,吃力地朝他招了招手。寧時修和陸江庭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劉江紅拉住寧時修說:“時修,你能來真好。”

看得出她已是非常疲憊,寧時修說:“您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先休息。”

劉江紅說:“你好不容易來了,我不想休息。”

寧時修頓了頓說:“我不走,等您醒來再說。”

“真的?”

“真的。”

“那就好,我是真的有點累了。”說話間,劉江紅已經閉上了眼。或許是真的累極了,也或許是麻藥的藥效還沒過去。

等劉江紅睡著後,寧時修起身走出病房。在外面走廊上,他點了支煙。

陸江庭也跟了出來,走到他身邊說:“謝謝。”

寧時修低頭吸了口煙,又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謝一次就夠了。”

陸江庭笑了,又問:“你的事辦完了?”

“嗯?哦,辦完了。”

然後是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寧時修把燃盡的香煙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中,擡頭問陸江庭:“你們晚上還留在這兒嗎?”

“嗯,我一會兒讓我爸先回去,我留下來。

“不是有陪護嗎?”

“那也不太放心。”

寧時修點點頭:“你昨晚也一夜沒睡吧”

“睡了一會兒。”

眼下的陸江庭滿眼血絲,一臉倦容,寧時修認識他這麽久,這大概是他最狼狽的一次。

一陣風從窗子裏吹進,寧時修撣掉褲腿上的一點煙灰:“你們都回去吧,晚上我留下。”

這讓陸江庭很意外:“時修……”

寧時修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轉身朝著醫院外走去:“我去買瓶水,等我回來你們就走吧。”

陸江庭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走出住院部,寧時修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回頭,就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小跑了過來,等走近一看,原來是聞靜。

“你怎麽在這?”聞靜問。

寧時修朝著住院部揚了揚下巴:“親戚病了。你在這兒上班?”

“嗯。你家什麽親戚,嚴重嗎?”

寧時修頓了一下說:“垂體瘤。”

聞靜微微挑眉:“那應該是我們科的病人。要幫忙嗎?”

寧時修想了想:“暫時還沒想到。”

“嗯,那以後想到了隨時說,不用客氣。”

說話間,兩人走到一間小超市的門口。寧時修說:“我去買點東西。”

聞靜笑:“我也是。”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超市,聞靜問:“你今晚不會不走了吧?”

寧時修正要回答,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也沒避著聞靜,直接接通。

天快黑了,許冬言還沒等到寧時修回短信,便幹脆打電話過去:“幹什麽呢?”

“有點事。”

“加班?”

寧時修頓了頓,含混地嗯了一聲:“怎麽了?”

“你不回短信。”

“哦,你發短信了?”他邊講電話邊從架子上拿了幾瓶礦泉水和一包煙走到收款臺結賬,正好聞靜也選好了東西出來。

收銀員正一樣一樣地掃碼,他隨手把聞靜放在收款合上的東西往前推了推:“一起結。”

“不用。”聞靜剛想推辭,寧時修擡手示意她不用客氣。

電話另一端的許冬言皺起眉頭:“你不是在加班嗎?”

“買點東西。”

“是嗎?那跟誰在一起呢?”

“哦,一個朋友。”

“男的女的?”

寧時修看了一眼聞靜,發現她正低著頭,嘴角藏著笑意。他有點不好意思,對許冬言說:“我先掛了啊,回頭再給你打。”

掛上電話,許冬言不禁皺眉,聞靜的聲音她怎麽會聽不出?可是,他不是在加班嗎,怎麽會遇到聞靜呢?

走出便利店,聞靜笑問:“誰?冬言嗎?”

羆艾中時修笑了笑,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口水:“你還不下班?”

“今天我值夜班。”

寧時修點頭:“女醫生不容易啊。”

聞靜笑:“這是褒獎還是歧視?”

“褒獎,當然是褒獎。”

說話間,已經到了住院部門口,寧時修說:“我先上去了。”

“嗯,有事隨時聯系。”

寧時修點點頭,轉身走進住院部。

再回到病房時,陸成剛已經先行離開了,陸江庭一人陪著劉江紅。寧時修走過去,也不說話,將此瓶礦泉水放在劉江紅床頭的茶幾上,自己坐到墻角的一把椅子上低頭翻出手機。

還真有一條短信,是許冬言下午兩點多鐘時發來的。他回了一條過去:“晚上我回不去了,有事打電話。”

陸江庭默默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知道他沒有跟自己多交流的意思,也就沒再說什麽。

他繼續守在母親床前,可是連續兩日沒有休息,他越來越沒有精神,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朦朧間回過頭,看到是寧時修。

“回去吧,今晚這裏應該沒什麽問題。”

陸江庭也覺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看了一眼安睡中的劉江紅,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有事給我打電話。”臨走前他說。

寧時修說:“不會有事的,你安心去睡吧。”

陸江庭長籲一口氣,有兄弟的感覺,真不錯。

陸江庭走後沒多久,又有人來敲病房的門。寧時修以為是晚上巡房的護士,一回頭發現是聞靜。她探進頭來,朝他笑著。

“你怎麽來了?”

“這會兒我那兒沒什麽病人,來看看你。”

說著,聞靜躡手躡腳地進了門,挨著寧時修坐下:“今晚你陪床?”

“嗯。”

聞靜指了指病床上的人:“這位是?”

“我大姨。”

聞靜誇張地點頭:“真孝順。”

寧時修笑了,覺得這話怎麽聽都有點刺耳。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寧時修看了一眼時間:“我說聞醫生,你今晚不會是打算在這兒跟我陪床吧?”

“也不是不可以,就憑咱倆這關系,我幫你解解悶也沒什麽問題。”

“咱倆的關系?”

聞靜眨眨眼睛:“你不會忘了吧現在在雙方長輩眼中,咱倆可還處著呢。更何況你以前跟劉玲那麽好,我又是劉玲的發小,我們也算一個圈子的。”

寧時修並不知道劉玲和聞靜說了關於他的什麽,但從聞靜那裏得知劉玲現在過得還不錯,這麽多年來他心裏對劉玲的那點憐惜和遺憾也終於得到了彌補。可他也不願意再多提劉玲的事,一是對聞靜沒必要說太多,二是對於過去的事他也不想說太多。

想到這裏,寧時修覺得和聞靜的接觸實在不宜更多。他想了想說:“聞靜,之前父母那邊……謝了。但一直這樣耽誤你也不好,我會回頭跟我爸說,就說你沒看上我,回頭咱還是朋友。”

“可我看上你了啊!”

寧時修不覺一楞,聞靜突然笑了起來:“逗你呢,看把你嚇的。”

原來是開玩笑,他也很配合地擦了擦額角那莫須有的汗。

聞靜說:“其實我確實覺得你挺不錯的,不過我早看出來你對我沒意思了。

我不知道你現在什麽狀態,但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和劉玲在一起。”

寧時修不由得楞了一下:“你怎麽突然想到她了?”

聞靜繼續道:“實不相瞞,我早就聽說過你,知道你喜歡了她很多年。既然我沒戲,我和她關系又不錯,所以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我當然希望你倆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嘍。”

寧時修只當聞靜是開玩笑:“看不出,你還挺仗義的。”

“那當然,所以如果是別人,我可就不會這麽輕易拱手相讓了。”

“可我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

聞靜不以為然:“情人還是老的好,勸你再想想清楚。”

“別開玩笑了。她當年喜歡的人就不是我,又過了這麽多年,誰知道她現在什麽想法。”

聞靜回頭看著寧時修,表情認真地說:“你是說她以前喜歡陸江庭吧?那時侯完全是出於‘女神’的征服欲,不相信陸江庭會對她一點想法都沒有,所以她才爭強好勝地做了不少違背自己心願的傻事。事實上她跟我說過,她其實很喜歡你。你仔細回憶一下就會發現,她對你並不是沒有感情的。”

寧時修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聞靜似乎早有預料,她不懷好意地笑了,壓低聲音湊近他說:“她,回來了。”

“什麽?”

聞靜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壓皺了的白大褂:“她從美國回來了,就在我們醫院工作。”

寧時修還沒有回過神來,聞靜說:“我先去工作了。”

過了一會兒,寧時修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驀然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裏顯得極為刺耳,他怕吵醒劉江紅,一緊張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許冬言聽到電話裏傳來的忙音,氣兒更不順了,但轉念又一想,或許他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

她發了一條短信給他:“還在加班?”

看著許冬言的短信,寧時修心裏有點亂。他不想騙她,可是他又不自覺地對她隱瞞了這幾天的事情,這是為什麽呢?寧時修自嘲地笑笑,無非是怕她再摻和到陸江庭的事情中吧?

可是最初撒了一個謊,後面就要無數個謊話去圓。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回了一條短信過去:“嗯,你早點睡吧。”

看到短信內容,許冬言一陣茫然。他究竟在忙些什麽,為什麽這幾天他的回答總是躲躲閃閃的?她不禁又想起下午那通電話裏,他和聞靜間的互動。

許冬言氣鼓鼓地抓了抓頭,怎麽覺得心裏這麽不是滋味兒呢?

寧時修幾乎熬了一整夜,早上等到陸江庭來接班,他才開車回家。

到家時 許冬言依舊在睡著。他悄悄推開她的房門,看到她正背對著他側身蜷臥著,長長的頭發搭在臉上,只露出尖尖的鼻尖和下巴。

他疲憊的表情中頓時夾雜了柔和的情緒。他脫掉鞋子,躡手躡腳地躺在了她身邊,隔著被子輕輕地將她摟進懷裏。

睡夢中的許冬言不安地哼唧了兩聲悠悠轉醒,回頭一看身後有個人,嚇得叫出聲來。

“是我。”寧時修輕輕拍了拍她,小聲說。

許冬言見是他,這才安靜了下來:“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他啞聲說。

“一晚上沒睡?”

“嗯。”

她在他懷裏轉了個身,正對上他微微發青的下巴。

寧時修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起,一臉的疲憊難以掩飾。看樣子不像是幹過壞事後回來的,這麽想著,她暗暗松了口氣,同時又笑自己太過疑神疑鬼了。

依舊閉著眼的寧時修隙是有第三只眼一樣,突然開口問:“笑什麽?”

她埋頭在他懷中搖了搖頭。突然發現,這味道有點不對:“哪兒來的消毒水味兒啊?”

寧時修倏地睜開眼,扯著胸前的衣服聞了聞:“有嗎?”

“有。”

對上許冬言的視線,他說:“哦,去看了一個病人。”

“誰啊?”

“朋友的媽媽。”

原來他去過醫院,難怪會遇到聞靜。昨晚壓在許冬言心裏的那點不快徹底煙消雲散了。

“對了,怎麽家裏就你一個人?”

“他們好像去參加婚禮了。”

寧時修擡手看了一眼時間:“都十點多了,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你不困啊?”

“現在睡不著。”

等寧時修洗了澡,兩人出門吃了午飯,又去超市買了點零食,這才往回走。

寧時修一手拎著食品袋,一手牽著許冬言。春日裏的暖陽分外和煦,有微風吹過,拂在臉上也是暖的。

寧志恒和溫琴參加完婚禮正開著車回家,想到剛才那一對新人郎才女貌的,真叫人羨慕。

寧志恒說:“時修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讓我當上爺爺。”

溫琴笑:“不是還跟老聞家那姑娘處著嗎?改天我叫他帶來家裏吃個飯。”

正說著,車子路過小區附近一家超市,寧志恒眼尖,一眼看到路邊的寧時修和許冬言:“喲,正好把這兩人帶回去。”

他打了轉向燈慢慢靠向路邊,車子靠近了才看清,兩人竟然手牽著手。他腦中頓時一片空白,車子還沒靠邊車速就已經降了下來,後面的車就開始不耐煩地鳴著笛。

溫琴連忙推了推寧志恒:“走了。”

寧志恒這才回過神來,踩了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再一看,已經不見寧時修和許冬言的影子。

寧志恒只能先回家,可回去的路上,他和溫琴誰都沒再說話。

到了家,寧志恒問溫琴:“你看到了嗎?”

溫琴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沒看清。”

寧志恒皺眉:“他倆啥時住在一起的?”

溫琴也是一臉茫然,過了一會兒,她遲疑地說:“會不會看錯了,我記得冬言有喜歡的人。”

“是嗎?”

“對,等一下。”

溫琴上了樓,直奔許冬言的臥室,在寫字臺的第一格抽屜裏,她找到一個相框。可拿起來一看,卻發現原來放在裏面的照片不見了。她又在抽屜裏翻了翻,好在照片沒有丟,被丟在了抽屜最下面的一個角落裏。

她把照片拿給寧志恒看:“喏,就是這個人,冬言好像喜歡他很久了。”

寧志恒一看,這不是陸江庭嗎?

“他們怎麽認識的?”

“他們是同事啊,你也認識這小夥子?”

“嗯。”寧志恒說,“時修的表哥。那他們怎麽沒在一起?”

溫琴說:“具體情況孩子也不肯說,不過她的性格我了解,一根筋,看上了誰,不會輕易變心的。”

關於陸江庭和寧時修為什麽會兄弟反目,寧志恒也略有耳聞。眼下許冬言也喜歡陸江庭……這關系可真夠亂的!

他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現在的孩子可真不讓人省心啊!”

溫琴想了想說:“就算是倆孩子看對眼了,又怎麽樣呢?”

寧志恒看出溫琴有點不高興,連忙解釋說:“我不是說冬言這孩子不好,我早把她當自己親閨女了,可是他們兄妹倆要是突然變成一對了,這多別扭……”

“說到底他倆也不是親兄妹,你那思想太老了。”

溫琴嘴上說著,心裏卻也有些顧慮:這兩人要談成了也罷,但如果談不成呢?就冬言那種個性,搞不好又要離家出走。溫琴就算身體還不錯,畢竟也五十幾歲了,就希望女兒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身邊,母女倆好好過日子。

回家的路上,許冬言看到賣盆栽的小店裏新上了些漂亮的小魚缸,魚缸裏養著一兩條觀賞魚,漂亮又機靈。

寧時修說:“算了,你饒了它們吧,跟了你不出兩天就得死了。”

許冬言瞪了他一眼,看中了一款向老板詢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許冬言買了兩條魚。她記不住名字,但一紅一藍,都很漂亮。

結賬時,老板笑了:“你們真有夫妻相。”

許冬言微微一楞,去看寧時修:“哪兒像啊?”

寧時修的嘴角微微揚起,摟著許冬言的肩膀往外走:“零錢甭找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回了家,一進門就發現寧志恒正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盯著他們。許冬言沒想到溫琴他們已經回來了,楞了一下,叫了聲“寧叔”,也沒在意。

寧志恒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寧時修卻註意到了寧志恒的情緒不太對,問道:“怎麽了爸,喜酒沒吃好?”

寧志恒正要開口,被從臥室裏出來的溫琴打斷:“你爸是看著人家兒子娶媳婦羨慕了,替你著急呢。”

寧志恒看了一眼溫琴,也沒否認。

寧時修笑了笑:“那您可有得急了。”

寧志恒沒好氣:“你這臭小子!”

寧時修依舊笑著:“您要訓我回頭再訓吧,我昨晚沒怎麽睡,先上樓了。”

見寧時修上了樓,許冬言也一聲不吭地跟著上去了。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寧志恒突然不安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卻被溫琴狠狠地按了回去:“你別沖動好嗎?”

“我怎麽能不急啊!”寧志恒壓低聲音說道。

“急也得先摸清情況,我們別誤會了孩子。再說,如果真是那樣,就好好跟他們談,把我們的想法告訴他們。兩個孩子都是懂事的孩子,不會不理解的。”

也只得如此了。寧志恒無奈地嘆了口氣。

劉科升職後,部長的位置一直懸而未決,部門裏的各類雜事依舊由劉科的得力助手關銘管理,在眾人看來,關銘頂替劉科成為新的部長是早晚的事情。就連關銘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可是就在這時候,新的任命文件下來了,公司竟然空降了一個女人來頂替劉科,突然就沒關銘什麽事了。

新的部長名叫張儷,她上任的第一天陣仗就不小,公司的幾個“總”都專程到公司大門前去迎接她。後來許冬言從小陶那兒聽到八卦,原來在大多數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公司即將被收購了。雖說被收購後原來的領導班子不會有大的變動,但是總部那邊肯定要下放一些領導,全面參與到公司的運作中去。

如果事實真如傳言所說,那麽許冬言這位新上司無疑就是來打前站的,估計在這部長的位置上也不會做太久,難怪公司高層會那麽重視她。

上午十點剛過,新上司張儷在總經理的陪同下來到了許冬言他們的辦公室。

她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就是這短短幾句話,便讓許冬言覺得她是個不太好相處的人。

果然,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裏,先後有同事嘗盡了苦頭。

大家都開始念起關銘的好來,越來越多被新上司整過的人在私下裏向關銘吐苦水,同時也替他抱不平。這讓關銘本來就不平靜的心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長寧的新項目即將動工,這個項目據說又是由寧時修負責。他這人一向低調,很少接受采訪,但是這一次卻答應了接受卓華的專訪。單是項目動工前的幾篇連續報道就讓卓華這幾期雜志的銷量猛增,業內對長寧和寧時修的關註度可見一斑。

自然,公司也非常重視和長寧的合作。關銘和許冬言是長寧後續項目的直接負責人,尤其是關銘,對這事沒少下功夫。可是由於張儷的到來,原來的工作分工又被重新劃分了——長寧的項目將由張儷親自負責,許冬言配合,而關銘則被安排去跟進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項目。

聽到這種安排,關銘試圖說服張儷改變主意:“和長寧的合作是個延續性的工作,之前一直都是由我和冬言跟他們那邊對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關系。如果這個時候換了負責人,我怕會對洽談合作不利。”

張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所以啊,並沒有讓你馬上抽身,這期間還需要你來做個過渡,等我們工作接洽好了,你再專註你那邊的事情。”

關銘微微一楞:這話說得不能更直白了,不就是讓他替別人做嫁衣嗎!,還真當他傻啊?

關銘這次真是急了,背地裏問候了張儷的祖宗十八代。許冬言也知道這對他不公平,但誰讓人家是頂頭上司呢。

可是關銘一被抽走,原本由關銘和許冬言兩個人幹的活兒就一下子都成了許冬言的,許冬言也因此天天加班。

過了大半個月,等到終於不太忙的時候,她約了寧時修一起吃晚飯。兩人在電話裏商量了好一會兒,地方定在了寧時修公司附近的一家創意菜館。

寧時修下班稍微晚一些,許冬言幹脆直接去了他公司樓下等他。

天漸漸暖了,傍晚六點多鐘天還沒有黑透。許冬言百無聊賴地站在寧時修辦公樓下的小道上踢著石子,看著前面不遠處的小廣場上放風箏的老人一點一點地收著線。

突然感覺肩上一沈,許冬言回頭一看,寧時修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旁。他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也仰頭看著小廣場那邊。

他問:“你剛才看什麽呢?”

“老鷹。”

“哪兒來的老鷹?”

一陣風吹過,吹散了許冬言的頭發,一縷發絲調皮地掛在她的嘴角上。寧時修看見了,輕輕替她撥了開來。

許冬言咧嘴一笑:“早被那老頭收起來了。”

寧時修這才明白她指的“老鷹”是風箏。他笑了一下:“走吧,吃飯去。”

兩人有說有笑地離開,卻不知道在他們身後那家星巴克的落地窗後,一雙眼睛正看著他們。那目光由驚訝變成氣憤,後來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昏黃的街道上,那目光中就只剩下擔憂了。

寧志恒早就想找寧時修問清情況,但礙於家裏有溫琴母女,總歸是不太方便,於是他就跑來寧時修的公司,想等著他下班後找他聊聊,沒想到,卻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也好,雖然沒聊成,但答案卻是有了。

可是知道答案又能怎麽樣呢?寧志恒一直算不上什麽嚴父,在教育孩子方面,說好聽點是民主,說不好聽點就是散養,所以寧時修從七八歲開始就能替自己的事情做主了。此時,即便寧志恒無法認同這是一段好的姻緣,但他也不會去輕易幹涉寧時修的事情,尤其是感情。

他只是很糾結。就這樣糾結了一路,直到進家門前,才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溫琴在廚房裏忙碌著,聽到開門聲,她探出頭來:“去哪兒了?”

“有點事。”他掃了眼桌上的飯菜,“就咱倆,就隨便做點吧,還搞這麽多?”

溫琴笑了:“正好今天我沒什麽事,你又說要回家吃飯,我就想親手給你做點好吃的。”

寧志恒心裏所有的火氣和擔憂,都被老婆的一句話暖化了。

溫琴催促他:“快去洗手。”

他看著她,看著看著,就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她。

緣分真是奇妙,有多大概率才能讓兩人遇到,又有多大的概率才能讓他喜歡她的同時她剛好也對他有意,還要有多大的概率才能讓他們分別多年後再遇到彼此?

他和她已經不是那種會令彼此心跳的愛人,但他卻知道他們是知己,是親人,也是人生路上最後一程的伴兒。

多麽奇妙的緣分!

他感慨地深吸了一口氣,回房換了衣服出來吃飯。

這天晚上他一反常態,早早上了床卻一直睡不著。很晚的時候,他聽到門鎖響動的聲音,然後是寧時修和許冬言說笑的聲音、上樓梯的聲音……

他嘆了一口氣,睜開眼回頭看,溫琴已經睡實了。

第二天晚上溫琴去老姐妹家打麻將,正巧許冬言又要加班。寧志恒下班回家時,發現只有寧時修一個人在家。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找兒子談談。

自從許冬言搬進來後,為了讓她自在點,他幾乎從來不上二樓。這一次上來,他才註意到,原來寧時修和許冬言竟然離得這麽近,又要公用衛生間,兩人實在是有太多機會發生點什麽了。

寧時修的畫室門半開著,隱約可以看到他坐在畫板前的身影。

寧志恒推開門,寧時修似乎並沒聽到他進來的聲音。於是他敲了敲門。寧時修這才回過頭來:“爸,找我?”

寧志恒走過去,隨手將畫室的門掩上。他拉了張椅子坐在兒子身邊,看著畫架上的作品問:“畫的這是什麽啊?”

寧時修隨口答道:“村落。”

“哪兒的村落?”

“我之前出差時去過的地方。”

“哦,看著夠荒涼的……”

寧時修勾了勾唇角,心下已經明了寧志恒一定是有事情要說。他放下筆,轉過頭問寧志恒:“您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寧志恒沈吟了片刻, · 終究還是問了:“你和冬言……”

許冬言加完班回到家,整個房子都黑漆漆的。她以為家裏沒人,便換鞋上了樓,這才發現寧時修的畫室裏亮著燈。原來他早就回來了。她正想過去推門,卻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你和冬言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許冬言聽得出說話的人是寧志恒,她心裏一驚,都這麽小心了,還是暴露了?

顯然,寧時修比她淡定多了,他聲音無波無瀾,很平靜地回答道:“沒想瞞著您。”

“那你們……”

“就像您猜的那樣。”

寧志恒有點著急:“哪樣啊?”

寧時修坦言:“我們在一起了。”

聽到這裏,許冬言不覺勾起了嘴角。

寧志恒又問:“真的在一起了?那在一起多久了?”

“有一段時間了。”

“一段時間,應該也不是很久吧?時修,不是爸爸想幹涉你們,可是這事你考慮清楚了嗎?”

“爸,我知道您在意什麽。可是,我和冬言又不是真的兄妹。”

寧志恒搖搖頭。時修是個多重感情的孩子,寧志恒最清楚。寧時修看上去冷漠,實則卻是對感情看得比誰都重的人。可按照溫琴的說法,許冬言的心裏應該還記掛著陸江庭,既然如此,她怎麽能和時修在一起?作為一個過來人,他很清楚,感情雖然不能成為一段關系的全部,但必須是這段關系的根源,不然,這段關系定然長久不了。如果到時候許冬言膩了,寧時修傷了這讓他們兩個以後如何面對彼此,又讓他和溫琴如何自處?

寧志恒嘆了一口氣:“我可以不去在乎老觀念,但有些事情我不能不在乎。

時修,爸爸看的人比你多,我覺得你們並不合適。”

聽到這裏,許冬言臉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雖然她以前也猜到過父母可能會反對,但是當她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挺難過的。

她默默地聽了一會兒,依舊是寧志恒在羅列他們如何不該在一起,而寧時修並沒說什麽。心像被一只手鉗制住了,讓她無法自由呼吸。她只在畫室門前待了一小會兒,便耷拉著腦袋,悄然轉身下了樓。

雖然天氣已經轉暖,但夜晚的風依舊是涼的。不過也好,讓她能比平時更加清醒。

她和寧時修真的不合適嗎?為什麽不合適?哪裏不合適?她想了許久也沒有想明白。但假如他們是適合彼此的,那又為什麽得不到長輩的祝福呢?

她小的時候,溫琴總是教育她要聽父母的話,對女孩子而言,找男朋友這事尤其要聽父母的話。為了讓許冬言信服,溫琴舉了很多不聽父母話的悲劇例子,其中一例,就是溫琴自己。

和寧時修在一起後,她也聽過一些關於寧家父母的事情,也是同樣的悲劇案例。

不被父母祝福的感情就像被下了咒一樣,似乎總不能善終。可是,她和寧時修真的也只能這樣嗎?她多希望這時候有他在,告訴她,他會堅持,他們會繼續在一起。可是,想到剛才寧時修的反應,許冬言覺得有點心涼。

寧志恒把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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