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琳惜帶過無數藝人, 光從她手下走出去的一線流量，就一個手數不過來。

她深谙流量生花的培養方式。要有收益, 就得舍得投資。一個月幾十條熱搜轟炸下來，加上職粉引導，營銷、虐粉一條龍，圈一批年輕學生當粉, 從她們手中壓榨生活費給愛豆買買買, 輕輕松松。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藝人不能與戀愛緋聞扯上關系。

炒作可以有, 但得要模模糊糊，似是而非。

一張照片出來, 就得有十條長微博用來反駁, 穩住核心唯粉。

簡而言之, 用這招吸散粉沒問題, 利益交換也可以。但如果藝人真動心了, 絕對要在第一時間掐死在搖籃裏。

張琳惜皺著眉，深呼吸，壓住心裏的火氣。

她完全想不明白。陸青青放著大好前途不要，在這種時候, 居然談戀愛？

話說回來, 依照陸青青的行程，她有時間談戀愛嗎？

她們這會兒正在飛機上。

三人坐在一排。小冬的位置靠走廊, 陸青青則在最裏面。這一程, 陸青青始終撐著下巴看窗外。而經紀人張姐則抿著嘴, 看不出喜怒，面無表情地拿著ipad，在上面勾勾畫畫。

小冬偷偷瞄了一眼。

剛才在車上，張姐問她，青青姐是否帶了兩條圍巾來。

小冬被嚇到，屏息靜氣。陸青青的生活物品的確是她在收拾。哪怕她是以張姐作為職業目標，可如今，小冬的工作裏仍是打雜事務居多。

她還真記得。

在酒店裏，是她把陸青青的所有東西都塞包裏。

裏面沒有第二條圍巾。

可小冬沒想到，在車上時，張姐還只是問了句話。下車之後，就一副篤定陸青青在戀愛的樣子。

連幾乎是與陸青青朝夕相處的小冬，都沒辦法這麽篤定。

她近乎詫異，想：“雖然之前的確有支開我……但青青姐的男朋友難道就在這個城市？不能吧，這裏又不是江城、不是首都。”小冬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偷瞄張琳惜一眼，在心裏琢磨：“下飛機以後要搜搜家鄉在這裏的，和青青姐有合作關系的男星。”

同時，小冬也覺得：“所以張姐才有現在的成就啊。不愧是老江湖。”

三個人各懷心思，一路上，都沒有講話。

到了後半程，陸青青帶上眼罩，似乎是睡了。這時候，張琳惜還叫來空姐，幫陸青青要了個毯子，蓋在身上。

小冬越看越嘆服，恨不得當場掏出一個本子，用來記筆記。

她們下飛機是在十一點出頭。夜幕深沈，公司派了車來接。張琳惜想到陸青青的事兒，深呼吸一下，一陣頭痛。

她倒是不想做惡人。但這種事，陸青青難道還真以為能藏得住？如果是被外人發現，而不是她——她和陸青青好歹是利益共同體，整個娛樂圈裏，最不希望陸青青出事的，沒準就是她了——張琳惜更覺得頭痛。她之前也為手下的藝人做過戀情公關，吻照都流出去了，還是費千方百計，讓粉絲覺得那並非愛豆本人。同時刷話題、制造熱搜，讓水軍把控話題走向，說愛豆也有談戀愛的權力。

但張琳惜心知肚明。

愛豆可以談戀愛，粉絲也可以換人粉啊。換個“清清白白”、不把自己投入的錢花在別的女人身上的人，不是更加方便？

結果到最後，人家反而過來打公司的臉，坦率承認戀愛關系。

粉絲們炸的炸、脫粉的脫粉，一時間，全網都是那家粉絲的哭訴。

這還只是外人知道的事。

機場離公司租下的公寓更近。雖說陸青青已經搬出去許久，但眼下，張琳惜還是選擇回到那裏。

她下車之後，狐疑地問陸青青：“你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左右無人，小冬也被打發走，“不會是你和你男朋友同居的吧？”

陸青青沈默。

張琳惜“嘶”了一聲，權當陸青青默認。

她這會兒還不知道，陸青青默認了一句實話，但也有一句假話。

她沒有男朋友。只有女友。

張琳惜給陸小花講道理：“你知不知道，之前公布戀情的那誰，現在還在和公司打解約官司？你就沒註意到，在那之後，他的資源少了多少？公司這邊是不會再給他提供資源了，”畢竟對方的行為是明晃晃的欺瞞、先斬後奏，細說下來的確能算違約，“外面其他地方，想給他資源，也得掂量一下。”

張琳惜看著年輕貌美的陸青青。

她面色蒼白，帶著一絲難言的憂郁。

於是張琳惜明白過來。這些話，陸青青聽得進去。

她繼續講，下猛藥：“咱們公司有多大背景，你也知道。不止是娛樂這一塊兒，還有平臺、各個渠道的關系……好，就算你不接正式的活動，就只接一些走穴。可還是沒人敢和你簽合同啊，怕咱們公司告他。這種事，一告一個準。現在，他女朋友倒是活動多多，整天飛來飛去，吸了一波cp粉，如魚得水。他呢，只能在微博上秀恩愛。之前賺的錢都配給公司了，可根本不夠。”

陸青青面色更加蒼白。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僅僅是一條圍巾，就能讓經紀人把話說到這種地步。說真的，到這會兒，她都覺得自己還在夢裏、尚未醒來。

僅僅是一條圍巾啊。

張琳惜到底是怎樣的火眼金睛？

這又是怎樣一場噩夢。

“青青，”張琳惜察言觀色，放緩了語氣，“公司給了你多少好資源，你也知道。這種情況，就算你要解約，法院也不會判你勝訴。”

她像是在勸導，又像是在威脅。

陸青青聽在耳中。

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在這間公寓住過了。

仍然有一些私人用品留在這裏。可更多東西，都被搬到林瑯與她的家裏。

她慢慢看一眼四周，想：“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啊。”

早上柯西那條微博，根本算不上什麽。

這一天裏，她的心情猶如過山車，直上直下。午後的安心，到這會兒，都成了更鋒利的尖刀，捅在陸青青心口。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但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林瑯沒有來看她——這種想法實在太過分，陸青青自己都受不了，女友會來，不都是為了她，而當時，她的驚喜也是真真切切的。

或者，如果林瑯更小心一點，不把兩個人的圍巾搞混。

陸青青咬著下唇，眼眶裏溢出一點水花。

張琳惜看著陸青青這幅模樣，就知道，自己已經說動對方。

陸青青：“可……也不一定會被別人發現啊？”

她像是垂死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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