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青猶豫片刻。

方才心裏裝著事情, 不覺得腹中饑餓。現在錯過飯點太久，也沒什麽餓的感覺。

機票訂在晚上九點半, 不出所料的話，她七點多就要從酒店離開。

這還不包括經紀人提前回來的情況。

如果張琳惜回來的早、覺得趕飛機這種事兒得早點出發……陸青青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痛了。女友好不容易來一次，居然只能和自己相處三四個小時。或者瑯瑯到的再晚一點, 沒準兩人的見面時間還要被壓縮。

她心煩意亂, 不知覺地把身上批的衣服拿下來、抱在懷中, 手指在上面亂捏。片刻後, 回答小冬：“

不吃了吧，沒什麽胃口。”

小冬望著陸青青, 片刻後, 回答：“那好, 青青姐, 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她這樣說, 陸青青聽在耳中，應了一聲。

但說實話，她如今是絕對睡不著的。

陸青青趴在床上，看著和林瑯的對話框。林瑯發了自己的實時定位給她。代表女友的小紅點離她越來越近, 陸青青彎著唇, 想：“瑯瑯來了——終於來了。”又很後悔，覺得自己之前為什麽要一次次拒絕女友探望的建議。先前林瑯拍《盛世紅妝》, 她不也前去探班了嗎。

陸青青翻了個身, 手臂伸直, 手機懸在面孔上方。

算了。

現在再想這些，也沒意思。

陸青青理智地分析：“我會這麽覺得，只是因為現在太……唉。換在當時，肯定還是不會答應瑯瑯。”

怎麽看，都覺得自己很渣。

更渣的是，她這會兒還在聊天界面發消息，叮囑林瑯，上來的時候務必要小心。

萬一在這兒再傳出去一個“陸小花因被抹黑而傷心失措，林瑯不遠千裏至酒店探望”的消息，經紀人得炸。

公司同樣會重新考慮，要不要繼續撈她。

對於陸青青的這些叮囑，林瑯一律答：“明白啦。”

聲音隔著一個城市的距離，帶著一絲電流聲，傳到陸青青耳中。

她聽了，覺得尤其安心。

瑯瑯在離她越來越近。

酒店離機場距離很遠。林瑯真正敲門的時候，已經四點出頭。她敲門聲很輕，可陸青青還是一下子從床上跳起。她拖鞋都沒穿，直接踩著酒店地面上鋪著的毯子，往門口跑去。

跑到門口，陸青青深呼吸，反應過來什麽，在微信對話框裏問：“瑯瑯？”

林瑯回覆她一個抱著胡蘿蔔的Q版兔子表情，然後打字：篤篤篤~

陸青青一下子露出微笑。她拍一拍自己的臉頰，盡力讓自己的氣色顯得好些，這才拉開門。

林瑯就站在門外。

她戴著貝雷帽，鼻梁上架著一副沒有度數的眼鏡，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還圍了圍巾。

好在如今是冬天，街上大把人這麽打扮。林瑯這樣裝束，也不讓人覺得奇怪。

陸青青眼眶一熱。

想哭的感覺又回來了。

有時候，陸青青自己都討厭自己這不爭氣的性格。她和林瑯見面的時候，似乎總要伴隨眼淚。起先是難過的、痛苦的。後面有歡愉的。到如今，則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

她往後退了一步，林瑯走進來，把門關上。

陸青青眼眶越來越紅。

她像是在海上航行太久、已經筋疲力盡、卻始終看不到希望的旅人。忽然有一天，睜開眼，發現熟悉的海港近在眼前。

回家了。

她終於、終於回家了。

哪怕這裏不是首都，也不是西都。這裏不是她和林瑯一起住過的任何地方，而是一個她們兩人都覺得陌生的城市。可林瑯在她面前，陸青青一下子覺得安心。

林瑯側身關門，陸青青一下子撲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她抽噎一下，才小聲叫對方：“瑯瑯。”

林瑯回過身。她被陸青青推到門上，背後是房門，身前則是女友。她無奈地擡手，放在陸青青腦後。

林瑯的手指穿過陸青青的發。熟悉的觸感告訴她，她們真的見面了。

她開口，嗓音微微發顫，又被林瑯不動聲色地調整過來。

青青現在很脆弱。

林瑯想。

“我幫不了她，那至少，要在感情上成為她的依靠吧。”

她回抱住陸青青。

陸青青半晌才擡起頭，像是鼓起勇氣、壓抑住想哭的沖動。她看著林瑯的眼睛，忽然彎起眉眼。她回來以後就卸了妝，此刻未施粉黛。可在林瑯眼裏，陸青青的這一個笑，有種難言的好看。

她甚至在這一刻聽到了花苞開放的細微聲響。像是春日終於來臨，河中碎冰碰撞，撞出一個春日的美好。

“瑯瑯。”

陸青青又叫了一遍。

她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抱著林瑯的腰。她赤著腳，此刻比林瑯略低一些，要擡著頭，才能與女友對視。

陸青青伸手，摘去女友面上的口罩。

她咬著自己下唇，潔白的牙齒在唇瓣上壓下一道痕跡。

林瑯的視線不由被吸引。

來著一路上，起先是飛機，她心急如焚，思來想去，不知要如何幫女友度過這個難關。上飛機是在十一點出頭，可抵達之後，機場調動上不知出了什麽問題，飛機在雲層上久久盤旋，真正降落，已經是兩點出頭。

這之前，林瑯已經想好。試著找一找江清婉，看她願不願意從中幫忙。

但下飛機後，她尚未點開微信，就看到最新推送。

有視頻——

林瑯愕然。

但有了視頻，陸青青的公司就不會再在陸青青當晚的去向上扯謊，不至於之後再被打臉一次。

這或許是好事？

可這個視頻本身，像是在竭力展示娛樂圈中的醜惡現象。

林瑯又開始憂心。

就這樣，她心情起起伏伏，一路上都在看微博、看海角社區。新的話題被刷上去，網友們的註意力被轉移。看到最後，林瑯終於確認，這次公關還算成功，陸青青的公司還扯了別的女星下水。有她們在前，陸青青的“受害者”形象不會太過鮮明，以至於得罪行業大拿和投資人。但在路人眼裏，她的確身不由己。

說來說去，還是行業風氣不對。

陸青青低聲說：“瑯瑯，我要吻你啦？”

林瑯回神。

她笑一笑，包容的、溫柔的，說：“好啊。”

話音未落，陸青青便微微踮起腳尖，吻住林瑯。

她無比迫切，想要汲取女友身上的熱度。想和女友皮膚相貼、體溫交融。

她熱切地吻著林瑯，唇舌交纏，水聲漸起。

林瑯的手扣在陸青青腰上，在換氣的間隙叫她：“青青……”

陸青青又吻了上去。

“啊，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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