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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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所站的位置沒有月光,柳絮飛看不到雨化田的表情,不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麽,一顆心砰砰跳動著。她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我要娶你。”雨化田毫不遲疑,單刀直入。

柳絮飛楞了一下,心跳得更快,她後退一步,雨化田卻緊跟著上前一步,她再退兩步,他又上前兩步,不讓她有任何逃避的機會。她別無他法,只好回應他:“我們觀念有沖突。”

雨化田從容回答:“以後遇事我們商量決定,若有分歧,我隨你。”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縷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柳絮飛終於看到了他堅定的眼神。

她擡起頭,原本烏雲密布的天空,此刻已經雲層四散,她的心緒也如同這天氣,撥開重重雲霧,變得通透起來。

其實她與雨化田成長環境、家庭教育等方面大有不同,有觀念沖突是很正常的,如果兩人要長久走下去,必須加以磨合,把兩人的“個性”去掉一些,再加入新的“共性”。但她沒想到的是,最先開口服軟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雨化田。以她對雨化田的了解,這句簡簡單單的話,怕是他此生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兩人間的最大問題已經解決,但還有皇上亂點鴛鴦譜一事。柳絮飛問:“那我和楊瑾意的婚事……”

雨化田不耐地打斷她,說:“你少在我面前提楊瑾意,你能嫁的男人只有我一個。”

柳絮飛覺得好笑,問:“你剛才不是還說遇事商量嗎?這麽快就拋諸腦後了?”

雨化田臉上掛不住,說:“這種事情能商量嗎?我之前不過退讓了一下,楊瑾意那廝順桿子爬倒是爬得挺快。”

柳絮飛思索一陣,提議道:“要不我假死吧?楊家軍和你們西廠的人遲早會找到這座荒島上,你就和他們說沒有見過我,等風頭過了你再回來接我。現在不比京城,楊瑾意就算懷疑也不容易在茫茫大海中找到證據。回去後,你仍然是雨督主,我就隨便藏身某處宅院,待你有空了就來看我。”

雨化田靜默片刻,終究是搖搖頭。柳絮飛以為他不同意她的提議,他卻說:“阿絮,這樣太委屈你了。幹脆我與你一起遠走他方。”

柳絮飛楞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說:“你當真舍得放下你先前的一切?”

雨化田輕蔑笑道:“我那位置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往下坐下去,難不成我要謀朝篡位當皇帝了麽?”這裏是無人荒島,他說起話來一改原先的小心翼翼。

“既然上不去,那我只能下來。西廠督主並不是法定官位,皇上隨時可以撤我的職,我沒有利用價值那日,就是我的死期。我身負欺君秘密,平時得罪的官員又不計其數,多少人巴不得我快點倒臺。屆時我不僅無法全身而退,怕是還得連累你。我記得你說過,歷史上的宦官多數沒有好下場,若想平安,只有‘及早抽身’。我何必再冒險享那不知能享幾年的富貴,倒不如與你踏遍名山大川,更加逍遙自在。”

他頓了一下,又說:“我在船上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何況是那些身外之物。”

柳絮飛心中一直期盼著雨化田哪天願意遠離官場,和她攜手天下,只是見他之前迷戀權力,她只能把想法藏於心裏。現在他主動說出,怎能不叫她欣喜?她說:“你能這樣想,我自然是同意的。只怕事情沒有這麽順利,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雨化田點頭道:“那是自然。在婚嫁一事上,你可還有什麽顧慮?”

柳絮飛走到雨化田面前,離他距離很近,近到雨化田以為她下一刻都要吻上他的雙唇了,她卻只是輕輕喚道:“雨化田。”那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雨化田應了一聲,她又喚道:“雨無正。”那是只有她才能叫的專屬名字。

雨化田再應一聲,柳絮飛第三次喚他:“無正。”只是一個永遠埋藏在她內心深處的名字。

她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雨化田伸手替她攏著細發,她的發絲裏還殘留著海水的味道,這讓他想起了海中兩人生死與共的情景。他擡起她的下巴,臉上盡是笑意,說:“你救了武功蓋世的雨督主兩次,真是能人所不能。難怪你平時這麽愛吃肉,原來是在儲蓄能量。”

柳絮飛抿嘴笑道:“你還別提肉,一提我肚子就餓了。我剛才胡亂采了些野果吃,好像沒吃飽。”

雨化田牽著她走回洞裏,點起火堆,說:“今天力氣損耗太大,是要好好補補。但現在天黑,海裏什麽都看不見,明天我再給你捕魚去。”

柳絮飛挨著雨化田坐著,攬著他的手臂,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說:“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吃不吃得上肉不打緊的,最重要的是能和你在一起。”

雨化田往火堆裏加了一些樹枝,盯著“劈裏啪啦”燃燒著的火堆出神。半晌,他說:“阿絮,又能和你在一起了,真好。”

等了一會,雨化田沒有聽到柳絮飛的答話。他側頭一看,原來她今天過於勞累,已經挨著他睡著了。他脫下外衣鋪在地上,讓她睡在上面舒服一些。

他靠著她躺下,見她熟睡的容顏一改之前滿臉愁容的樣子,不由得會心一笑。原來之前他那種自以為瀟灑利落的處事方式,折磨了自己,更害苦了她,若是今天船隊安安穩穩到達了寧波,他怕是永遠也不能再見到她了。

幸好還來得及,藤原真這事讓他得以重新審視自己內心。現在一切都雨過天晴了,他有一種失而覆得的感覺,像對待珍寶般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到她的腰間,便不敢再動了。

現在已是深秋時節,柳絮飛在睡夢中覺得有些寒冷,迷迷糊糊間覺得身旁有個熱源,下意識地就往那邊靠。她並不知道自己整個人逐漸緊貼上了雨化田,兩人間的姿勢暧昧無比。雨化田雖說是太監身份,但到底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這下哪裏還睡得著?他往後移了一點,柳絮飛卻甚是不滿地撅起小嘴,也朝著他的方向挪動,甚至像個八爪魚般攀上他,不讓他再動。

雨化田感覺到身上某一處地方在快速起著變化,但理智告訴他不行,兩人好不容易才破鏡重圓,自己怎能就按捺不住了呢?他全身繃得緊緊的,盡量想些別的事情分散註意力。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天亮,他推開柳絮飛,去海邊捕魚去了。

柳絮飛對昨晚發生的一切毫無印象,她一醒來就聞到了洞中洋溢著的濃濃香氣,雨化田正坐在火堆旁,專註地翻著用樹枝叉著的魚。雨化田是她最愛的人,肉是她最愛的食物,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這兩樣,她不由地感嘆這樣的清晨實在太幸福了。

她伸了一個懶腰,心花怒放地從雨化田身後摟住他,問:“你昨晚睡的舒服不?怎麽這麽早就有吃的了?”她柔軟的身子緊貼著他的背部,他不由地往前坐直,想要和她拉開一點距離,她卻不知道他的苦處,又貼了上來,還把手覆在他的額頭上,問:“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雨化田只好輕咳一聲,說:“一大早你別摟摟抱抱的,我不習慣。你出去洗漱一下,魚快好了。”

柳絮飛放開雨化田,聽話地去水源處梳洗了一番。昨晚兩人解開心結,今天她的心境已經和昨天大不一樣,她慢悠悠地觀察了四周一圈,只覺清風徐來,鳥語花香,真是個遠離塵囂的好地方。她擡頭看天,霞光萬道,雲海連綿,陽光正好。她不由地咧嘴笑了,今天,是個大晴天。

兩人一同分享了散發著香氣的烤魚,柳絮飛把雨化田的烹調水平大大讚揚了一番後,冷不防地冒了一句:“雨無正,你說我奮不顧身地救了你兩次,第一次你已經回報我了,那你今天回報我第二次相救吧。”

雨化田不知她又想出什麽鬼主意,但事情肯定沒這麽簡單。他斜眼看她,問:“你不是一向施恩莫忘報的嗎?這次怎麽主動提回報了?”

柳絮飛親親熱熱地挽住他的胳膊,說:“哎呀,你別這種眼神看我,我又不會吃了你。你先答應我好不好?”

兩人一和好,她就原形畢露了。雨化田被她這種水蛇般的纏法弄得無計可施,只好點頭道,“你說。”

“今天天氣很好,我們拜堂成親吧。”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地就像說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去海邊走走似的。

雨化田差點沒被她這話噎住,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柳絮飛,拜堂成親是人生大事,這裏什麽都沒有,哪有女子如此不講究的?

柳絮飛以為他沒聽清,認認真真解釋道:“也就是說,今天你的回報,是要以身相許。”

雨化田聽得頭疼,說:“阿絮,你別胡鬧了,待回了中原,我們再……”話到嘴邊,他卻說不下去了,回到中原又能如何?想要光明正大的成婚是不可能的,那是公然和皇上作對,抗旨是要掉腦袋的大罪。他只好改口道:“不能這樣,這樣太委屈你了。”

柳絮飛扁扁嘴,說:“雨無正,我以為你經過這麽多事情,已經知曉了何謂夜長夢多,誰知道還是一點長進沒有。我與你都不是講究的人,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縟節?與其回到中原任人擺布身不由己,還不如在這裏痛痛快快地拜堂成親呢。”她松開挽著雨化田的手,失望地起身道:“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不願意就罷了。”說著,她就要往洞外走。

雨化田趕緊起身攔住她,說:“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這種事情本來該是我提的,怎麽變成你開口了呢?你若想拜堂成親,我自然……自然也是願意的。待回到中原,我們再補辦儀式便是。”

見雨化田終於松口,柳絮飛又笑著來挽他,說:“回去還要補什麽儀式?今天我們就把儀式都走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成親都要做些什麽呢?(單純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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