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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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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飛連忙放下手中鞋子,和顧寅走了出去。士兵們陸陸續續地回到了營地,掛彩的並不多,但人人臉色沈重,看上去疲憊不堪。顧寅隨手拉住一個士兵,問:“戰果如何?”

那士兵看了兩人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柳絮飛感覺不太對勁,催促道:“你快說啊!還有楊將軍和雨督主呢,他們都回來沒有?”

士兵不敢隱瞞,如實回答:“戰爭還沒結束,目前來看是我軍占了上風,倭寇退到了靈江北岸。他們眼看無法取勝,竟然卑鄙無恥地刺殺將軍。將軍受傷後一直昏迷,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顧寅一聽,火急火燎地就往楊瑾意的主營趕去,柳絮飛連忙跟上。主營門口圍了一群人,顧寅心急地推開人群,拉著柳絮飛擠了進去。

這是柳絮飛第一次到楊瑾意的營帳。此刻他正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還能隱約看到滲出的血,一個軍醫模樣的人正在給他把脈,床邊圍著楊家幾個副將,還有一臉淡漠的雨化田和馬進良。

顧寅焦慮不已,向其中一個留著山羊須的副將問道:“陳副將,這是怎麽回事?少將軍武功高強,何人能傷了他?”

陳副將說:“昨天我們打了勝戰,計劃著今天拔營回來休整一番,怎料就是昨晚出了事。當我們聽到打鬥聲響沖進營帳時,那刺客已經逃之夭夭,將軍則胸口中劍昏了過去。”他低著頭,神情很是沮喪,“我們只看到了刺客的背影,是我們太大意了。”

這時,軍醫已經完成診斷,他說:“那傷口若是再偏個半寸,少將軍恐怕會有性命之憂。現在看來只是流了些血,並無大礙,少將軍有真氣護體,註意休息,很快就能清醒。”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問:“你們誰人跟我去抓點藥?”顧寅跟著去了。

柳絮飛看著昏迷不醒的楊瑾意,又看看雨化田和馬進良,兩人卻別開視線沒有看她,她無法肯定是否兩人下的手。

當下還是照顧楊瑾意要緊。她說:“各位大人,你們這次出征辛苦了。這裏有我,你們趕緊去休息吧。”

陳副將知道柳絮飛和楊瑾意的關系,卻顯得不太放心,說:“柳姑娘,這不太好吧。你不懂武功,萬一那賊人又回頭偷襲,傷了你那可如何是好?”

“沒事,傷得更重的人我都照顧過”,柳絮飛看了雨化田一眼,“這營帳有內外兩層,我就守在外層,萬一楊將軍醒了需要什麽,我也能喊人來照應。而且,雨督主和馬大人武功高強,若是那賊人真的不知好歹卷土重來,也絕對逃不出兩位大人之手,對嗎?”她說這話的時候,是朝著雨、馬二人說的,態度也顯得極為恭敬。

雨化田沒有答話,徑直走了出去。幾位副將見留在此處也沒用,還不如回去部署接下來的作戰方略,便也紛紛離開。

柳絮飛陪了楊瑾意一會,顧寅端著煎好的藥回來了。兩人服侍著楊瑾意吃了藥,又處理了他身上的傷口。顧寅見那傷口又深又大,心疼道:“若是我見到那傷了將軍的毛賊,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絮飛沒有應她,只是和她達成了協議——現在白天由顧寅照顧楊瑾意,晚上再由柳絮飛接班。

柳絮飛先回去了。她一進自己的營帳,就見雨化田坐在裏面。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冷冷道:“雨大人是走錯地方了?”

“楊瑾意的傷,與我無關。”雨化田從前不屑於對別人解釋自己的行為,他如此主動澄清自己的嫌疑,這還是第一次。

對雨化田的自辯,柳絮飛半信半疑,畢竟現在只有他一面之詞。但兩人已經一起,她內心深處還是選擇相信。她語氣緩和了一些,問:“你可知道是何人下的手?”

雨化田說:“我看那刺客的功夫,不像中原的路子。但對方既然敢孤身犯險,軍中大概是有接應的人。”

柳絮飛吃驚道:“怎麽會這樣?是漢人通邦賣國,還是軍營中混進了倭寇?”

“兩種情況都有可能”,雨化田站起來走近她,“你今晚別去守著楊瑾意,太過危險。”

柳絮飛想了一下,向雨化田請求道:“無正,馬進良武功高強,你說句話,讓他暗中護著楊瑾意,可以嗎?”

雨化田冷笑一聲,語氣陰冷道:“我恨不得他死。”

柳絮飛心想:“就知道他不會那麽好心,罷了,他既然不願出手幫忙,我就用我的方法。”

她後退幾步,刻意和雨化田保持距離,說:“民女謝過雨大人了,民女自會想方設法,不敢勞煩大人費心。”

雨化田也不勉強,他指著一對鞋子,問:“這鞋子是做給誰的?”

那正是柳絮飛做給他的鞋子,但她心中有氣,故意道:“我勸你別問,免得自討無趣。”

如果柳絮飛直接說是做給楊瑾意的,雨化田可以判斷出她是有心氣他故意講反話;現在她說的模棱兩可,他反而無從判斷了。為了保險起見,他必須把這可能存在的苗頭盡早掐滅。

他拿起鞋子,裝模作樣地觀察了一番,嫌棄道:“就這針線活,也虧你拿得出手。”他招呼馬進良進來,說:“軍中如何能出現這種次品,你拿下去處理掉吧。”

兩人鬧著別扭,柳絮飛正愁著不知如何把鞋子送給雨化田。這下倒好,她可以來個順水推舟。她裝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狠狠瞪了馬進良一眼,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可憐馬進良,拿著那對鞋子,扔也不是,帶走也不是,只好向雨化田請示道:“督主,我看這鞋子也沒有那麽差,湊合點還是可以穿的,不如屬下就給督主帶回去吧?”

雨化田從柳絮飛的反應已經得知這鞋子是做給他的,他心中得意,說:“罷了,現在戰爭期間,物資奇缺,本督主就不那麽講究了。”

柳絮飛守了楊瑾意幾個晚上,表面上風平浪靜的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她卻不知道馬進良按照雨化田的吩咐,也在暗處守了她幾個晚上。

楊瑾意的身體狀況逐漸好轉,但問起刺殺當天的情形,他只能講出個大概。當時天色很暗對方又蒙臉,他並未看清對方的模樣。軍中一時沒有對策,只能加強巡邏的人手。

大軍在原地歇息了幾日,忽聞探子來報,說倭寇派了一支分隊,過河巡視,騷擾城東百姓。楊瑾意手下有一名鐘姓副將,是個急性子。他見主帥受了倭寇的刺殺,正滿腔怒氣不知道往哪裏釋放,現在有了機會,自動請纓出城殲敵。

楊瑾意考慮有詐,再三叮囑鐘副將不可妄撞行事,一把倭寇趕離臺州境內,便回來覆命。那鐘副將本為楊如老將軍手下,多次跟著楊如征戰沙場,在楊瑾意面前以世伯身份自居,哪裏聽得進楊瑾意的叮囑,口上領命,心裏卻打著另一個算盤。

不多時,前方又有人來報,說鐘副將出了城東殲倭,他見倭寇人數不多,一路追襲到城南,卻中了伏兵。鐘副將毫無準備,在城南被殺個丟盔棄甲。眼看瘋湧而至的倭寇越來越多,城南回營的路又斷開,他只能帶兵退至城南高山,一邊占據地勢死守,一邊讓人殺出重圍回來求援。

楊瑾意豈是見死不救之人,他立刻起身換衣,命令其餘兩個副將,一人把守城東,和倭寇隔河相對;一人把守城北,以防倭寇增兵,聲東擊西;城西靠著內陸,倭寇無法繞到城西而入,他只派了弱兵防守。一切布置妥當後,楊瑾意領兵而出。

柳絮飛目送著他離開,擔心不已。她幫不上忙,只能回營帳裏幹坐著等著。過了兩個時辰,她終於等來了消息,但不是楊瑾意成功救出鐘副將,而是如他預料的那樣,倭寇開始大規模攻城。

五十艘雙桅大船隨之而至,倭寇攻擊的正是臺州城北,幸好楊瑾意有先見之明,在城北留兵與之抗衡,倭寇一時難以攻下。但倭寇來勢洶洶,楊家軍大部隊都去了城北增援,無法派出人手去城南接應楊瑾意。

柳絮飛正在與顧寅正在商量對策,一隊殘兵從南邊而來,領頭的正是鐘副將,兩人連忙迎上去。鐘副將渾身是血,楊瑾意卻不見蹤影。顧寅急切問道:“少將軍呢?怎麽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鐘副將不知是受的打擊太大,還是回來已經耗盡力氣,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跪倒在地,一邊抽打著自己的臉,一邊悔道:“是我不好,我不聽軍令,害了少將軍。”

柳絮飛聽這話不對勁,她蹲下身子一把抓住鐘副將抽打自己的手,問:“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楊瑾意到底在哪裏?”

鐘副將老淚縱橫,說:“少將軍與我匯合,卻被倭寇困在了金清山上,那山地勢奇特,少將軍帶領我們與倭寇展開激烈決戰,他護我先走,說他殿後,怎料……怎料我突出重圍,他卻沒跟上來……”

顧寅雖然殺敵無數,但現在聽到的是楊瑾意傷亡的消息,她一時難以接受,怔在原地。還是柳絮飛先反應過來,她向鐘副將追問道:“你說楊瑾意沒有跟上來,是什麽意思?你沒有見到他跟上來?還是說,你見到他……他殞命了?”

鐘副將回憶了一番,說:“我並未見到少將軍在我面前殞命,只是回頭不見其蹤影。倭寇把持著城南向金清山的道路,我們只好回來請求援兵。”

“這便是了”,柳絮飛點點頭,又向顧寅說:“顧姐姐,很有可能楊瑾意並沒有死,只是退守山頂,被倭寇包圍在山上無法下來。所以倭寇沒有追殺鐘副將,留在原地集中火力。”

鐘副將連連稱是,顧寅扶他起來,兩人去點算現在還在營中的人馬,制訂營救楊瑾意的計劃。柳絮飛也沒閑著,她思量著雨化田雖然不喜歡楊瑾意,但現在情況危急,只能求他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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