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提親

關燈
柳絮飛哭聲漸漸收小,她偶爾瞥到被子裏有點點猩紅,以為自己哪處傷口崩裂流血。檢查一番,那血卻是從雨化田的手掌中滲出的。她吃驚地拿起他的手,攤開一看,手掌中央是兩處流血的傷口。她心疼不已,問:“你幹什麽?”

雨化田根本不把這種小傷放在眼裏,他把手掌移開,說:“該是我問你幹什麽,好端端地怎麽就哭得如此傷心了?”

柳絮飛沒有回答,她一心想著雨化田的傷口,掙紮著又要下床,雨化田攔住她,說:“你要什麽?我給你拿去。”

柳絮飛急道:“外傷的藥呢,你都放哪裏了?”

雨化田以為柳絮飛哭得傷口發疼要換藥。他起身出門,不一會拿了個藥箱子回來,在她面前打開。裏面有各式各樣的藥物,單是外傷藥就有好幾瓶,柳絮飛問:“哪種效果最好?”

雨化田指了指紅色的一瓶,說:“這是藏族進貢給皇室的外傷藥,存世不過五瓶,費了好大勁才從大內拿出來,你平時就是用……”話還沒說完,柳絮飛就拔開瓶口塞子,拉過他的手,毫不吝惜地倒在他的掌心處。那藥本來量就不多,柳絮飛又沒有控制好力度,藥一下子全倒了出來。

雨化田一楞,轉而怒道:“你可知這藥有多珍貴,怎能用在我身上?”

柳絮飛倒覺得理所當然,說:“這有什麽?你比這藥珍貴多了!”

雨化田聽她這麽一說,語氣漸漸溫和,說:“那也不能全部倒出來啊。”

柳絮飛研究了一下瓶子,建議道:“我們把多餘的倒回去吧。”

雨化田冷眼看她,說:“這藥暴露在外很容易變質,需得盡快用掉。”

柳絮飛剛才被雨化田親過,一下子領悟了他的意思,她躊躇了半晌,最終拿定主意這一道坎始終要跨過去,她可不想雨化田和萬貴妃之事永遠成為他們兩人之間的陰影。她小聲說:“我看別浪費了,你給我上藥吧。”

雨化田疑惑地看著柳絮飛,一時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顯然是對她剛才痛哭的一幕心有餘悸。兩人相對無言,一時氣氛甚是尷尬。

柳絮飛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幹脆豁出去了,她卷起左手袖子,指著一處傷痕,說:“我這有傷。”

雨化田見她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心想自己再這樣下去倒顯得虛偽造作了。他用指尖沾了點藥,塗在柳絮飛的傷處,那藥涼涼辣辣的,柳絮飛疼得眉頭擰在了一起,口中也不住地發出“嘶嘶”聲,她只好想些別的事情分散註意力。

雨化田給她上藥的專註樣子,似曾相似,只是沒想到當時針鋒相對的兩個人,現在卻難舍難離。憶起往事,她傻笑著對雨化田說:“雨無正,我記得你以前也是這樣給我上藥,還說什麽‘女孩子家別留疤痕,萬一嫁不出去還要怨你’之類的話,你有沒有印象啊?”

雨化田頓了一下,覆又繼續給她上藥,說:“你說的是遭遇女真士兵那次?我單是記得你的‘美人計’了。”

以雨化田的武功,柳絮飛那次“美人計”根本就是自作聰明、多此一舉,難怪雨化田取笑她。以前她每每想起這事,都會覺得是人生汙點,現在她不會這樣覺得了。她問:“雨無正,那個女真首領親了我臉,你還說人家‘饑不擇食’呢!我看你現在……”

她故意發出“嘖嘖”的感嘆聲,“寒不擇衣?慌不擇路?”她越說越順口,“貧不擇妻?”

話一出口柳絮飛就後悔了,她趕緊捂住嘴巴,偷偷觀察雨化田的表情,見他沒有什麽異樣才漸漸放下心來。她幹笑兩聲,又把褲腳拉起到膝蓋位置,可憐兮兮地看著雨化田,說:“我傷得可重了。”

雨化田沈靜地給她兩邊小腿都上了藥,指著她的大腿處說:“你這兒還有傷吧,褲腳卷起來。”

柳絮飛雙臉一紅,支支吾吾道:“這……這兒不用了。”

雨化田默默地與柳絮飛對視了一會,移開視線低頭道:“你介意我是個太監。”

這是柳絮飛第一次聽到雨化田如此直白地稱自己是太監,她連連擺手,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如果我介意你的身份,現在就不會和你一起了。”

雨化田看起來並不相信她的話,追問道:“你口口聲聲說不介意,那為何不讓我為你上藥?剛才還哭了?”

柳絮飛現在才發現雨化田的想象力真是不亞於她,這都可以聯想到她剛才為何而哭。她頭都大了,硬著頭皮解釋道:“無正,剛才是我一時感觸才哭的,和現在無關。現在你要給我上藥的地方,太……太……”她絞盡腦汁,才想到了一個詞,“太尷尬了”,她點著頭補充道:“對,太尷尬了。那是成親之後才能做的事情。”

雨化田盯著她的雙眼,說:“那我們就成親吧。”

“啊?”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你說什麽?”

“你願意嫁我嗎?”雨化田認認真真地問她。

柳絮飛不明白他為何忽然提這個話題,腦子裏頓時湧出無數個念頭,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做了什麽錯事感到愧疚要補償?她盯著雨化田,一段時間不見,他好像比之前瘦了一些,發鬢處甚至還有了幾根銀絲,她咬了咬唇,說:“你……你該不會……身染重病了吧?”

本來是件喜事,經過柳絮飛的腦子加工理解一番再經她的嘴巴說出來就成了壞事,雨化田不耐煩地把手臂抽出,就要起身。柳絮飛一把抱住他,急切問道:“你去看太醫了麽?太醫怎麽說的?你快告訴我。”

雨化田見柳絮飛雙眼已經泛紅,看來再不澄清她眼淚又要下來了,他說:“沒有的事,我好得很。”她點了點頭,稍稍心安。

剛才主動提親兩次已經是雨化田極限,可柳絮飛遲遲沒有正面回答。他面子上掛不住,決定問最後一遍,趾高氣昂地開口:“你嫁不嫁?”

哪有人提親提得一副逼良為娼的樣子?柳絮飛皺著眉頭扁扁嘴。

雨化田見狀,冷笑一聲站了起來。他滿臉的毫不在乎,可柳絮飛透過這副表情看懂了他的情緒——他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骨子裏對太監的身份可是又自卑又敏感,估計剛才是被她的反應傷到了。她手扶額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雨化田內功深厚,聽力極佳,明明聽清楚了她的話,卻落寞著嘆氣道:“你不用說得這麽小聲,我都聽到了,你說你不嫁。”

見雨化田一而再再而三地誤會自己,柳絮飛一時心急,脫口而出道:“你聽錯了,我剛才說的是,‘我沒說不嫁啊’。”

雨化田看她急於表達心意而滿臉通紅,他也裝不下去了。在他笑的那刻,冰雪盡消,春回大地。

柳絮飛看他高興,也跟著笑了。她拉著雨化田坐下,問:“雨無正,我認認真真問你,你真的想娶我過門啊?是不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雨化田靜默了一會,說:“你出事下獄的時候,當時我人在浙江,我想立刻回來找你,但因為某些原因走不開。那些天我很難熬……”

雨化田不是輕易服軟的人,他說得出“很難熬”三個字,背後肯定少不了不為人知的酸楚。柳絮飛心疼地盯著他的發鬢,說:“難怪一向註重保養的雨督主都有白發了。”

“能不有麽?”雨化田說,“後面我一接到可以回京的命令,便連夜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在回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我得讓全天下知道,你是雨化田的女人,看誰還敢動你?”

柳絮飛聽著心裏甜滋滋地,但又隱隱有些擔憂,她問:“那萬貴妃呢?你不怕得罪她?”

雨化田嗤笑道:“你真以為,我在朝中可以安身立命,靠的是她?”

柳絮飛還想說些什麽,雨化田卻搶先一步開口,說:“阿絮,你與她是不一樣的。”

柳絮飛決定不再提這個掃興的話題,她把頭枕在雨化田的肩上,問:“無正,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算不算私定終身啊?”

“阿絮不是最為瀟灑麽?”雨化田輕笑一聲,“你說怎樣為好?你開口,我去做。”

柳絮飛想了一下,說:“成親要三書六禮,我最煩那些繁文縟節,一切從簡。我爹娘已經與世長辭,阿姐雖然嫁入皇宮,但長姐為母,我們還是要去請示一下她。”

雨化田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那好辦,我過幾天入宮當值,專門去長定宮見惠妃娘娘。”

柳絮飛奇道:“那我呢?你要一個人去嗎?要不你也給我安排一下,我什麽時候進宮看看我阿姐吧。”

“現在還不是時候”,雨化田搖搖頭,“雖然遇刺案全盤交到了西廠,但還有些收尾工作,你牽涉到案情,不能四處走動以免遭人話柄。況且你滿身傷痕,養傷要緊。”

兩人正說著話,有人敲了敲門,接著門外傳來馬進良的聲音,“督主,屬下有事稟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