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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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飛坐在一張古樸雅致的書桌後,伴著一屋的裊裊清香,就著柔和的陽光,細細閱讀柳映雪給她寄來的家信。

柳映雪雖然與柳絮飛同一父母所生,性子卻大不一樣。柳絮飛滿腔熱忱,她則溫婉賢淑;柳絮飛不拘小節,大大咧咧,她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閨秀做派。她在柳澤園去世前的一年被選入宮,時間一晃已有四年,雖然她姿色與才識俱佳,但淡泊名利這點倒是與柳絮飛一樣。她不喜爭寵,故極少承恩於明憲宗,更談不上孕有子嗣。

不過世事就是這麽巧,前幾個月她在禦花園賞木芙蓉時與皇上偶遇,皇上見她一身素雅立於三醉芙蓉間,如仙子下凡。那情那景之下,皇上動了心,當晚召她侍寢,過了月餘她竟發現有了身孕。

要換成民間的女人,高興都來不及了,柳映雪卻非常害怕,皆因整個後宮都知道,皇上獨寵大他十幾歲的萬貴妃。

那萬貴妃雖然是宮女出身,但深受皇帝喜愛,異常跋扈,不說普通妃子,連吳皇後都忌她三分。有次,萬貴妃覲見吳皇後時,越禮頂撞,早已心有不滿的吳皇後抓住機會大發雷霆,

吩咐手下對萬貴妃掌嘴二十。萬貴妃沒有因此受了教訓,反而跑去向皇上告狀。她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皇上一怒之下摘了吳氏的皇後頭銜,想改立萬貴妃為後,最後在朝中大臣一致的反對聲中只好作罷,改為冊立王氏為後。

王皇後小心隱忍,不妒不鬧,連妃妾之禮都不對萬貴妃有所要求。經此一事後,萬貴妃在宮中更加目中無人。她早年曾經生下一名幼子,但不過一歲就夭折而亡,之後再無身孕。她妒忌和仇視一切年輕貌美的妃子和宮女,一聽到宮中有什麽風吹草動貌似懷孕的消息,就立即派人去下毒手。所以明憲宗在位數年,還未曾有過子嗣。

明憲宗母親仁壽皇太後看在眼裏,多次勸阻卻無效,只好通過大選秀女廣開後宮的方式,為明憲宗開枝散葉。柳映雪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成為了明憲宗的妃子,被賜予惠妃的稱號。

現在柳映雪有孕在身,即使沒有主動聲張,但估計瞞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她為求自保,跑到仁壽皇太後跟前哭訴,求皇太後一定要保住她腹中胎兒。皇太後抱孫心切,答應盡力而為,又怕柳映雪身邊無人照應,特許她找娘家人入宮陪伴安胎。

柳映雪父母已逝,只有妹妹柳絮飛和她相依為命,所以就在信中提到,希望柳絮飛能早日進宮陪伴自己。

柳絮飛放下手中的書信,看著眼前的香爐陣陣出神。轉眼之間,她與雨化田別離也已經三個月了。在這期間,她沒有聽說過關於他的只字片語,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還在不在京城?這次進宮陪伴阿姐,她正好也可以去尋一下他。

她並不想打擾雨化田現在的生活,只想悄悄地去,能遠遠地看他一眼,知道他現在過得不錯,她也心滿意足了。

很快就能見到阿姐和雨化田了!她心中一陣欣喜,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又給楊瑾意寫了信交代去向,便火急火燎地往京城去了。

濟南離北京只有幾百公裏,柳絮飛騎馬走了幾天就到了紫禁城外。她尋思著天色已晚,宮門已經落鑰,今天想進宮是來不及的,決定先找家客棧落腳。

她落座點完了菜,店小二聽她口音不是本地人,說:“等吃過了飯,姑娘可以好好轉轉周圍,我們北京的夜市,可是熱鬧得很!”

柳絮飛小時候來過北京幾次,但父親在史館的工作繁雜,未能抽空帶她到處玩。她對北京的記憶不多,似乎都是和阿姐待在屋裏學習琴棋書畫,偶爾有楊瑾意帶她出去溜達,但沒到天黑就把她送回家了。現在她聽店小二這樣一說,立刻興奮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歡熱鬧了,小哥也給推薦幾個地方讓我去湊一湊熱鬧唄!”

“姑娘,你可問對人了!”店小二掰著手指數給她聽,“皇城南門前的棋盤街、西城的城隍廟市、宣武門的廊房,都很繁華,賣藝的、表演的、賣東西的……應有盡有,去瞅瞅保證不讓你失望。”

柳絮飛並不對店小二的描述異常神往,她家鄉繁華的地方大概也是那般模樣。她又問:“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是別的地方沒有,你們這裏特有的呢?”

這可一下子把店小二給難倒了,他摸摸後腦勺,支吾了一下,說:“呃……有是有,但那個地方……不太適合姑娘家去。”

柳絮飛最愛嘗鮮,一下來了精神,問:“什麽地方?說來聽聽。”

店小二低咳了一聲,捂著嘴湊到柳絮飛耳邊,小聲道:“在前門大柵欄那一塊,有幾條胡同,是人們尋花問柳集中之地,稱為八大胡同。其中有一家長春院,都是些年輕小倌,各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既有委身於達官貴人的,也有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姑娘若是覺得逛夜市無趣,又不介意的話,倒是可以去那裏看看。”

一個年輕女子被推薦去喝花酒,任柳絮飛再不拘小節,此刻也漲紅了臉。她連連揮手,說:“我自然是不去那些地方的。我餓了,趕緊上菜吧。”

柳絮飛一邊心不在焉地吃著晚飯,一邊想著店小二口中的八大胡同,雨化田曾經模棱兩可地承認自己是小倌,雖然她怎麽看他怎麽都不像,但目前沒有關於他下落的其他線索,人海茫茫上哪兒找他去?再說了,宮門不是她那等尋常老百姓隨意進出的地方,明天一入宮可能就要等阿姐生完孩子後才能出來了。她當下決定晚上還是去長春院探探。

草草解決了晚飯,柳絮飛回房換了男裝,又對著銅鏡照了一會,甚是滿意自己的小廝打扮,出客棧往著大柵欄的方向去了。

她拐進一條黑乎乎的胡同,正尋思著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忽然被身後一個醉醺醺的人撞了一下。那人滿身酒氣,腳步不穩,撞了人也沒有半點道歉的意思。她剛想指責,又想到這人應該是去往八大胡同的,幹脆跟在他後面。

那人雖然酒醉,但還能認路,柳絮飛沒費多大勁,就跟著他到了一條掛滿紅色燈籠的胡同。一進那胡同,柳絮飛就看見一副糜爛的景象:三三兩兩的女人聚在一起招攬客人,她們衣著暴露,濃妝艷抹,搔首弄姿;那些白天外表光鮮、道貌岸然的才子官員,此時各個獸性暴露,或者拿著酒瓶大口的灌酒,或者懷裏抱著一個女人,手卻不知道往哪裏摸。

柳絮飛慶幸自己沒有做富家公子打扮,那些女人全當他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廝,並沒有圍上來招攬生意。她低著頭,快步穿過胡同。

一拐彎,眼前又是一條掛滿燈籠的胡同,與之前不同的是,這裏聚集的都是男人。她看到一個滿肚肥腸的老男人,正攬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向她走來。她一陣反胃,緊貼著墻低頭走過去了。

她走到胡同最深處,看到一座閣樓立在眼前,懸著的牌匾書寫著三個大字“長春院”。她忐忑地推門進去,一個孟浪的男子便迎了上來。

那男子是長春院的老鴇,他打量了柳絮飛一眼,見她衣著打扮不像有錢人,但氣色紅潤又不像普通小廝,他正思量著該如何稱呼她。她卻先開了口:“我家老爺病重,老太太著急得很,喚我來找我家公子回去。”

那老鴇“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掃了柳絮飛幾眼,說:“天天都有人上門找人,煩都煩死了,我還要不要打開門做生意啊?”

柳絮飛料到是這種回答,她很配合地拿出一錠金元寶塞給老鴇,討好道:“哎,這不是我家老太太催的急嗎?您看這夠不夠?您就行個方便吧?”

老鴇接過金元寶,立刻換了一副殷勤的姿態,眉開眼笑道:“予人方便就是予自己方便,小哥你要找誰?我給你叫去!”

柳絮飛搖搖頭,說:“您有所不知,我家公子不喜別人知道他來此地,每次來用的都是假名,我得親自進去一趟才行。”

按照規矩,小廝是不能隨意進出長春院的,但老鴇收了柳絮飛的錢,又心想這小廝出手都這麽大方,他主子身份應當更加高貴無比。萬一那客人家裏真有什麽急事要催他回去,他一個小小的老鴇可是得罪不起啊!

他把柳絮飛引進長春院,兩個塗脂敷粉的小倌立刻迎了上來,其中一位用手帕揚了揚柳絮飛的臉,柔媚問道:“這位客官,找誰呢?”

老鴇不做虧本的生意,他一邊推開那兩個小倌,一邊說:“去去去,忙著呢。”那兩個小倌討了無趣,一扭一扭的走開了。

柳絮飛強忍不適,在長春院的大廳轉了一圈,裝模作樣的掃了一下在場的客人,實際上是看小倌。但都是些故作姿態的庸脂俗粉,哪裏有雨化田的影子?她暗暗高興,但為了保險起見,又把老鴇拉到一邊,說:“這裏沒有我家公子蹤影,如何是好?”

老鴇猶豫了下,眼睛瞟上二樓廂房,說:“你家公子會不會正在廂房裏……呃……忙著呢?”

柳絮飛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並不知道長春院的構造,她說:“那我上去找他!”

老鴇急忙伸手攔住了她,說:“萬萬不可!上面的客人都是達官貴人,如果掃了他們的雅興,這條罪名我可擔當不起啊!要不你說說,你家公子喜歡找的是哪個小倌?我給你找去。”

這正中柳絮飛之意,她說:“我家的公子眼光可高了,普通的他還看不上,我聽他說,他喜歡的那個小倌,皮膚雪白,五官柔美,但性子高傲自負得很。”她想了下,學著雨化田的樣子,說:“他看人都用眼尾看,也不會好好說話,一張嘴就‘哼’‘哼’‘哼’這樣的。”

老鴇聽柳絮飛描述完,不滿道:“皮膚雪白,五官柔美的小官,我這裏多的是,但是你說的高傲自負,在我的□□之下,根本就不可能讓這種人留在長春院。”他狐疑地打量著柳絮飛,“你是不是存心來搗亂的?”

柳絮飛見那老鴇隱隱生氣的樣子,不像裝出來的,既然他說沒有雨化田這樣的人,大概就真的沒有了。她一邊竊喜,一邊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啊,我記錯了,我家公子去的不是長春院,而是長青院啊!”

什麽長青院?那老鴇自問縱橫這個行業十幾年,沒有他不知道的小倌館,這下他更加篤定這個小廝是來搗亂的,他不客氣地推了柳絮飛一把,說:“趕緊走,趕緊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要進宮了,宮鬥不是本文主題,我們還是好好談戀愛哈。新人新文求鼓勵,你們的收藏留言是我的動力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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