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內傷

關燈
柳絮飛喊了一會,嗓子都喊啞了,目光所及,全然不見雨化田的蹤影。狼群早已不耐煩,狼王死死地盯著柳絮飛,弓著背,瞅準時機就準備一躍而上。

忽然,一塊石子不知從哪裏飛了出來,“嘭”地砸中了狼群中最為瘦弱的狼頭上,那狼發出一聲哀嚎,倒地掙紮了幾下,再也沒有反應了。

柳絮飛見這手法,知道雨化田終究是回來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氣。

雨化田從樹下的陰影處走出來,一手捧著一把石子,一手抓著一只死掉的雪兔,看樣子是趁她睡覺給她抓兔子去了。她有點感動,但很快這種情緒就被恐懼湮沒,她隔空問他:“現在怎麽辦?”

雨化田背對著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用一如既往地平靜語調說道:“柳姑娘,我來引開他們,你跑得越遠越好。”

“那你呢?”柳絮飛大急。

“你只需管好自己。”雨化田的語氣仍然好整以暇,其中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怎麽行?他武功再高,面對一群兇殘的畜生,真有法子能脫身嗎?柳絮飛正為雨化田的安危擔心不已,卻聽到他猛喝一聲:“走!”隨即他把手中的雪兔往半空一拋,早已饑火燒腸的狼群立刻蜂擁而上,躍到半空。

雨化田見狼群搶食空當,柳絮飛仍站在原地不動,他朝她腳邊扔了一塊石子,陰冷地說:“趕緊走!”

柳絮飛晃過神來,見雨化田已轉過頭去,全神貫註地盯著狼群,握著石子的手正逐漸收緊。她猜他將要發起攻擊,一場人狼大戰在所難免,她留在原地幫不上忙,還要他分心照顧成為負累。她咬咬牙,狠下心轉身跑進森林深處。

雨化田趁著狼群搶著啃咬雪兔之際,手上聚勁,數顆石子齊發,直取狼王要害。狼王在狼群中的警惕性最強,他察覺到潛在的危險,猛地偏身一躍而起,只有一顆石子打在了它的前腿上,其餘的全數避過。

狼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雖然它前腳骨折,但仍有三只腳支撐著身子。它的怒氣被前所未有地激發了出來,嘴裏發出“嗷嗚……嗷嗚……”的威脅聲,背毛豎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雨化田。

雨化田不屑地笑了一聲,說:“你我現在都雙腳受傷,正好公平決戰。”

這話要是被旁人聽到,定要笑雨化田癡人說夢,此刻不逃,還要和狼王決戰一番。可雨化田心高氣傲,又武功超群,只有別人見著他躲的道理,未試過主動避人三分,更何況這是群畜生。他剛才回來見到狼群包圍了馬車,心想自己地盤哪裏輪得一群畜生撒野,便暗暗下了決心不留活口。

但雨化田忽略了一點,他自幼在大內習武,與人對戰游刃有餘,與獸對戰還是第一次,他沒有任何相關的經驗,也不了解狼群的習性。狼群是團隊作戰,只要狼王不死,狼群就會進行有戰術的襲擊。

剩下的三只狼在狼王的指揮下,重新對雨化田形成包圍圈,兩狼同時進攻,趁著雨化田左右對敵之際,狼王以最快的速度咬向雨化田的脖子。雨化田手邊沒有利器,只能把手中的石子一並打出,他沒有專門練過暗器手法,只是憑借一股內力加大石子的力度。那石子如密雨般打在狼群身上,三狼皆中了不少石子,在即將咬到雨化田時哀嚎著倒地而亡。

雨化田沒來得及松一口氣,最後一狼從他身後張著血盆大口向他的脖子狠狠撲來。

原來,那狼王看沒有必勝的把握,與同伴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一起佯攻,卻暗中指揮著最後一只狼從後攻擊。

那狼看同伴已死,這一攻擊使出了十分的力氣,人的脖子要是被咬上一口,絕對當場氣絕身亡。

縱使雨化田身形再快,武功再高,此時他腿腳不便,轉身已來不及了,手邊沒有趁手的武器,根本是避無可避。眼見自己陷入絕境,雨化田顧不得其它,他閉眼聚集內力於後背,再睜開眼時,一身內力從後背而出,硬是把那獨狼震開兩丈遠。那狼在空中嗚咽一聲,落地時已經斷氣了。

雨化田之前傷了大腿,血流如註,雖然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但他大病初愈,身體還未完全恢覆,不宜強行大動內力。今天事發突然,白天先是遇上了女真巡山,剛才又被狼群襲擊,不得已多番出手。用石子攻擊敵人損耗了他不少內力,剛才那絕地反擊更是他殺敵一萬自損三千的招數,內力耗盡,他也心脈受損。他心口一疼,走了幾步背靠著一棵大樹慢慢坐下。

此時,柳絮飛雖然聽雨化田所言進了森林躲避,但她始終放心不下,並未走遠,她撿了一堆樹枝,把外衣脫下裹成幾個火把,點燃後又原路返回。

她一路心懷忐忑地聽著馬車那邊的動靜,那邊似乎有馬鳴,有狼嚎,有人說話的聲音,還有打鬥聲,一開始距離隔得遠,她聽得不甚清楚,後面離得越來越近,卻是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她不敢去想雙方搏鬥的結果,只是著急地加快了腳步。

草叢中沒被月光照射,一片黑暗,雨化田聽著裏面傳出窸窸窣窣的響聲,不知覺地皺緊了眉頭,他現在重傷在身,連站起來都困難,萬一再來一兩只狼的同伴,他是招架不住的。縱是如此,他還是聚氣於胸,隨時準備著最後一擊。

那聲音的來源終於出現在了雨化田眼前,他見是柳絮飛去了又返回,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問:“你怎麽又回來了?”

還沒等柳絮飛答覆,他聚於胸口之氣沖撞了本已受損的心脈,一口氣沒接上來,吐出一口鮮血,意識逐漸模糊。

柳絮飛在黑雪嶺遇到雨化田時,雖然他也是重傷在身,但畢竟都是外傷,她從未見過他受內傷吐血的樣子,當場嚇得呆若木雞。幸而這時馬兒有靈性般打了個響鼻,把她拉回現實。

她顧不得害怕,蹲下身子扶起雨化田。她在他身上檢查了一番,並沒有發現新的傷口,只是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她又去摸他的脈搏,跳動很弱。

雖然她不懂中醫,但姐姐從小體弱多病,家裏沒少請大夫,她跟在一旁看,知道脈搏弱是氣虛血虛的表現。她不清楚他為何會傷及至此,但見滿地狼屍,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該速速離開去鎮上找個大夫瞧瞧才是。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把雨化田背上馬車。

剛才狼群忙著對活人下手,並沒有顧忌馬匹,兩匹馬兒居然奇跡般地沒有損傷。她加快了趕馬車的速度,連夜趕路到了最近的磐安鎮。

柳絮飛進鎮時,天色才剛剛發白,街上還是空蕩蕩的,一個行人都沒有。她尋思這時醫館還未開門,不如先找個客棧讓雨化田先歇下。

她找到鎮上的客棧,那店小二正打著哈欠把門口的木板逐塊取下,準備開門做生意。她怕雨化田的仇家發現線索尋上門來,決定投宿越不顯眼越好。她鉆進馬車,見雨化田睡了一晚,臉上的血色稍微好了些。她輕輕拍著雨化田的臉,柔聲喚道:“無正……無正……醒醒……”

雨化田吃力地睜開眼睛,對上柳絮飛一雙關切的眼睛,不由得心安,他剛想開口說話,心口又是一陣疼痛,鮮血湧到了喉嚨,他硬把鮮血噎了回去。柳絮飛見他表情痛苦,說:“你別說話,聽我說,你聽懂了就眨眨眼睛。”

柳絮飛見雨化田配合地眨了下眼,說:“你這次傷得不輕,我無法為你處理傷口,必須要找個大夫來看你。現在我們先投宿,但我無法背你上樓,如果叫夥計來背你,我怕太顯眼了,你自己能走麽?”

雨化田認為她這種行為過於冒險,如果他能說話,一定立刻反對,但是現在他口不能言,只能把眼神別開。

柳絮飛見他沒有回應,猜想他是不同意她的做法,她抿了抿嘴,說:“無正,我知道你比我聰明,平時我都聽你的,但現在我沒別的法子了,我不能看著你……”她的聲音有一絲哽咽,“看著你死……你聽我一次好不好?我會非常小心,不會讓你出事。”

雨化田自幼入宮為奴,生殺大權全掌握在主子手中,他在宮中每天都生活得如履薄冰,要生存下去就得仰人鼻息,他小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命比螻蟻,當他後面成為了西廠督主,人們畏他、懼他、罵他、咒他,恨他不能早死,獨獨沒人如此珍惜他的性命。

她臉頰滑過清淚一滴,他心中一軟,就想擡手為她拭去眼淚。但又立刻反應過來,硬生生忍住了。他閉上眼睛,心想離宮太久,都差點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剛才那是鬼迷心竅,不算數的。當他調整一番睜開眼睛時,又恢覆了往常的冷漠神態,只朝著柳絮飛的方向眨了幾下眼睛。

柳絮飛卻不明白雨化田的眨眼是什麽意思,她問:“無正可是同意我的做法?”

雨化田眨眼。

她又問:“無正自己能走麽?”

雨化田再度眨眼。

柳絮飛把雨化田沾有血跡的外衣脫下,反過來又為他套上,扶他下馬車,兩人低頭走向夥計。柳絮飛壓低聲音說:“小哥,我要一間上房。”

店小二見兩人一身風塵仆仆,女的外衣沒了,男的還捂著嘴巴輕輕咳嗽,身後的馬車極好,又只要一間房,便胡亂猜測兩人是私奔的小夫妻。這種情形他見過不少,私奔嘛,一般都是低調為好。他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笑著說:“明白,明白,小的這就去給二位準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