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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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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眼看那箭就要刺穿柳絮飛的身體,卻硬生生地在空中改變了方向,貼著她的身體飛了過去,那弓箭手也大叫一聲從馬上跌下。事情發生得太快,在場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柳絮飛驚魂未定,只見一只修長的手拉開馬車的門簾,雨化田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便露了出來,他把玩著手邊的石頭,不可一世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那群女真士兵見真兇現身,立即揮動著武器蜂擁而上,把馬車包圍了一圈。雨化田輕蔑一笑,看起來毫不費力地把石頭打出。中了石頭的女真人,紛紛落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生是死。

只用了很短時間,女真士兵全被雨化田解決了。柳絮飛暗自松了一口氣,又聽到雨化田喊她:“柳姑娘,請你把那首領押到我面前。”柳絮飛也不管亞卡西聽不聽得懂她的話,惡狠狠地把他拎起來,命令道:“走!”

亞卡西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被柳絮飛半退半押地帶到了雨化田跟前,再次被迫跪下。雨化田靠坐在馬車邊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你剛才親的是她哪邊臉?”亞卡西不懂漢話,只能茫然地看著雨化田。

雨化田掃了柳絮飛一眼,見她滿臉通紅,也不敢看他,他惱她不聽他安排擅作主張,有心氣她,對著亞卡西嗤笑道:“饑不擇食。”

她覺得自己真是犯賤,鼻子一陣發酸——她剛被他無端端掐了脖子,現在脖子周圍一圈還火辣辣地疼;不顧前嫌地去救他,誰知他根本不需要,還換來他的羞辱,他拿話捅她心窩不是一次兩次,但這四個字聽起來特別刺耳。他越是如此,她越不願意在他面前示弱,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幾轉,硬是沒有落下來,又生生忍回去了。

雨化田沒註意到她的反常,他漫不經心地手下聚勁,往亞卡西身上的命門打出了一塊石頭,亞卡西悶哼一聲就倒下了,兩眼瞪得很大,像是對發生的一切不可置信。

柳絮飛站得很近,這次把整個過程看清楚了。她怯怯地看了雨化田一眼,問道:“他們……他們怎麽樣了?”

雨化田溫和地笑笑,說:“死了。”

一招斃命?這種只在茶館中聽說書人說過的武功居然就在她眼前發生,柳絮飛瞪大眼睛,說:“怎麽……怎麽會?”

雨化田一臉平靜,說:“柳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一個個去查驗下他們是否還有氣息。”

柳絮飛在家連雞都沒殺過,哪裏敢去看死人。她臉色大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不……我不去……”

雨化田看她握著匕首的手掌,越收越緊,知她是真害怕,說:“柳姑娘剛才不是很有主見麽?現在怎麽去確認一下死人都沒有膽子了?”

柳絮飛知道雨化田是激將法,心想:“你要我去,本姑娘偏不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我雖不才,但‘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的道理,還是懂的。”

雨化田近些年監軍遼東,雖不用親自上戰場殺敵,但也熟讀《孫子兵法》,知道柳絮飛說的正是其中內容,特別是“怒而撓之”幾字,這是讓他別白費心思去激她了。宮裏不缺飽讀詩書的妃嬪,但她們讀的多是《女戒》《內訓》等教導女性做人道理的書,少有女子會讀行兵打仗之書。他笑著伸出手,說:“勞煩姑娘扶我下車,我去。”

柳絮飛被雨化田掐了脖子,又心覺被辱,本不願與他有任何身體接觸,但她明白當務之急是不能留下任何活口——如果被女真人循跡而來,她也逃脫不了幹系。她只好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雨化田扶下車,扶著他一步步地向那群女真士兵的屍體走去。

雨化田踢了踢地上的屍體,看上去是死透了。為了保險起見,他對柳絮飛說:“我需要一把劍。”柳絮飛大著膽子,咬咬牙蹲下身子,掰開一具屍體手中握著的劍秉,把劍遞給了雨化田。

雨化田松開她攙扶的手,說:“在這等我。”他獨自蹣跚走到每一具屍體旁,揮劍亂刺一通,目的是讓找來的女真人抓不住兇手的線索。

柳絮飛全程背對著雨化田,她聽到背後不斷響起利刃刺進身體又拔出的身體,直聽到她腦袋發麻。好不容易等雨化田完成一切走回馬車,她才敢去看他。

他的衣角染了不少血跡,手上握著的長劍還滴滴答答地往外滲著鮮血,臉上卻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她當然不會再天真地認為他是個小倌,猜想他大概是個殺手之類的。但她不敢多問,怕激怒了他又來掐她的脖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時她脖子上傳來了隱隱陣痛,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雨化田順著她的手勢,看到她脖子周圍一圈都紅了。他剛才本想震懾一下她,手上的力度出了兩成,但她細皮嫩肉的,還是傷到了。他擡手把她垂在脖子周圍的頭發撥開,想看得更清楚些,她卻以為他要下毒手,立即條件反射地後退幾步,防備地盯著他。

雨化田放下舉起的手,眼角帶笑地嘆了一口氣,問:“柳姑娘這是做什麽?”

“不能再與這麽危險的人待在一塊了”,柳絮飛暗暗想,“現在他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只是行動有些不便,自保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我還是及早離去吧。”

她偷偷打量著雨化田的表情,見他眼裏暫時沒有殺意,鼓起勇氣說:“無正這一手真讓我驚訝萬分,看來我陪你上路也只是多此一舉,反而還成了負累。”她拱了拱手,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們就在這分開吧。”

雨化田見她神情認真,大有辭去之意,他不殺她已是極限,哪有放她脫身之理。而且眼下他還未與西廠匯合,她於他來說還有利用價值。他調整出一副誠懇的樣子,說:“柳姑娘,無正剛才傷到了你,你過來,無正向你賠罪。”

柳絮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將視線移開,她兀自站在原地,踢著腳邊的泥土。

雨化田側身靠坐在馬車邊沿,用力敲了敲膝蓋,說:“無正謝姑娘救命之恩,叨擾多時,本該早日離去,可惜這身子骨不爭氣,還誤傷了姑娘。”

雨化田膝蓋吃痛臉上顯出痛苦的表情,柳絮飛終是心有不忍,說:“你膝蓋還沒好,別又傷到了。其實你武功高強,我在旁邊幫不上什麽忙的……”

看她態度有所軟化,雨化田決定繼續以退為進,他點點頭,說:“是無正失策了。一路兇險,無正不應如此自私把他人拖入險境,柳姑娘是該早日離去。”說著,他一臉失望地坐進馬車,把簾子放下了。

柳絮飛在心中掙紮了一番:他身有武功,腿腳多有不便,又這麽多仇家,進城入鎮都要喬裝打扮一番;再看她自己,雖說現在兩人所處位置離官道不遠,但這裏前不著店後不著村,她要是真這樣用雙腳走的,也不知道要走上多長時間才能遇上民居。

她抿了抿唇,掀開馬車簾子,見雨化田垂頭喪氣地盯著腳下,不由地心中一軟,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雨化田擡頭看她,她一雙明晃晃的眼睛裏滿是關切之情。他莫名心虛起來,忙把雙眼移開望向窗外。她卻以為他仍然擔心連累她,解釋道:“在林間小屋時我既然答應送你回京,就該信守承諾,眼下耽誤了不少時間,我們啟程吧。”頓了一下,她的面上閃過一絲不悅,說:“你手上力度大得很,莫要再掐我了。”

雨化田在馬車上的包袱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柳絮飛去田洋鎮補充的藥物。他把藥盒握在手上,誠懇地說:“柳姑娘,你上來坐著罷,這樣好說話。”

柳絮飛聽他話語沒有惡意,跳上馬車,在他對面坐下。雨化田打開藥盒,挖了一塊綠色的藥膏伸到她脖子周圍,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我給你上點藥。”

柳絮飛本不想和雨化田有過多接觸,奈何傷在脖子上,她看不到傷勢,又想著之前自己也是這般照顧他,現在就權當是禮尚往來了。她把頭發撥開,雪白的脖子上,有幾個紅色手指印,很是顯眼。雨化田挪到她的身旁,輕手輕腳地把藥膏抹了上去。

那藥膏名為紺野靈芝,雖然比不上宮裏的療傷聖藥,但對外部損傷是極為有效的,就是碰到傷患處會有強烈刺痛感。柳絮飛一下吃痛,她“嗤”地一聲,脖子忍不住往相反方向縮,雨化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回來。但有前車之鑒,他手上不敢用力,安慰道:“忍著,還有一邊。”

柳絮飛的脖子上持續傳來陣陣疼痛,她哪裏肯再給雨化田上藥,她縮著脖子,推托道:“不……不要了……我這樣就挺好的。”

雨化田沒有理她,徑直把她覆蓋在另一邊脖子上的頭發撩開,邊擦藥膏邊勸慰道:“女孩子家的,可別留下什麽痕跡在脖子上,萬一嫁不出去還要回頭怨我。”

柳絮飛從餘光偷偷看他,他為她輕輕把藥膏抹開,眼裏盡是認真,那副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忽然心跳加速,甚至呼吸困難,連忙別過臉不敢再看他。

雨化田見她雙頰微紅,以為是藥膏所致,又往她的脖子連著吹氣緩解疼痛。

脖子上一陣酥麻的感覺立刻傳遍柳絮飛全身,她推開他,低著頭說:“謝謝,我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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