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887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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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的即位大典定在5月中旬舉行,此前大祭司帶領著他們參觀了昆侖丘的宮殿,並闡述了山君日常從事的公務。

他們這才了解到,昆侖丘乃上古神族部落之一,原與神農丘、軒轅丘等生活在一處,在千年前的天劫後流落四方,幾經遷徙才定居此地。

由於神族較之人族強大太多,為了不影響人間太平,昆侖丘一族便遷居到人跡罕至的昆侖山脈,並由山君設下結界,輕易不與外界相往來,僅僅在其他神族部落違背約束降禍人間時,才會派兵外出抵擋。

大祭司還將他的獨子郭長城托付給二人,希望他能跟隨山君闖蕩歷練。見這孩子相貌可愛,又自有少年的嬌憨天真,他們於是也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

然而有件事卻顯得有些不近人情,按照昆侖丘的禮法舊例,即位大典必須和封後大典同時舉行,換言之,沈巍必須在這短短幾日內確定一位可廝守一生的伴侶,在未來的歲月□□同執掌昆侖丘。

趙雲瀾倒沒覺得有什麽所謂,畢竟帝王娶妻納妾本就在情理之中,這件事雖然操之過急了點,但也算事出有因。

誰知道沈巍卻在大祭司提出要求後進行了激烈反對,甚至將他帶來的備選名冊全盤否決。趙雲瀾見大祭司一籌莫展,也在一旁幫著勸說,沈巍卻因此更加雷霆震怒,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留下他與大祭司面面相覷。

但也不知沈巍和大祭司達成了怎樣的協議,即位大典依舊照安排如期舉行,當日在未被提前通知的情況下,趙雲瀾被一群小廝盛裝打扮後送到了昆侖丘大殿,身邊只留下郭長城一人陪伴。

他心中不免有些沒底,猜不透沈巍和大祭司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計劃,便打算試著從郭長城這裏探探口風:

“誒小長城,你說君上和大祭司讓我打扮成這樣參加大典,不會是覺得我擊敗鬼面功勞赫赫,要封我為鎮國大將軍吧?”

這個猜想已經很大膽了,誰知郭長城依舊是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緊抿著嘴搖了搖頭。趙雲瀾沒想到這孩子口風這麽緊,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可能,只能強忍著好奇靜靜等待。

大殿的墻壁不知由什麽材料制成,隔音極好,趙雲瀾在一片黑暗中什麽也聽不清晰,只能百無聊賴地枯坐在殿中,不一會就困意襲來,垂頭打起了盹。

夢中眼前迷迷朦朦地閃過了很多畫面,一時間仿若時間溯洄,他仍然是穿梭在槍林彈雨間的特調處長,沈巍依舊是溫文儒雅的醫院專家,沒有靈力作祟,沒有生離死別,唯有一方天地,歲月靜好。

一直到眼前天光大亮,他幾乎要承受不住刺目的光線,視野中卻驀然出現一只潔白的手掌,五指修長,展現出邀請的姿態。

“雲瀾,做我的君後吧,在我心中,你是唯一能與我並肩而立的人。”

“人生的起落跌宕,酸甜苦辣,我只願和你一同經歷,再不作第二人想。”

“若你應允,餘生我必愛你護你,心若磐石,絕無轉移。”

“黃天厚土作鑒,昆侖黎民為證!”

趙雲瀾此刻才發覺自己已經站在了大典正中央的禮臺上,四周人頭攢動,掌聲鼎沸,中心則聚焦於那黃袍披掛的一人之身。

沈巍此時正微笑著凝視著他,頭戴繪有山川紋路的桂枝金冠,身著赤金色的輕紗長袍,愈發顯得面如冠玉,清逸出塵。

可自己分明是男子,同性之間的情感即便在千年後都被視為不論,更何況……

“雲瀾大人,您大可不必擔憂,”見他神情猶豫,郭長城於是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昆侖丘不同於尋常人世,而是素來強者為尊,註重傳承。即便君後並非女子,亦可通過選賢舉能的方式找到繼任者,所以君上的決定不會有人置喙,您只管遵循自己的心意便好!”

遵循自己的心意……

趙雲瀾擡頭望著沈巍,眼眶漸漸濕潤。

是了,總是這樣,不論是前世今生,那人都是如此溫柔的鼓勵著,微笑,伸手,時時刻刻都有這樣一個安穩的避風港,讓他停靠在幸福的彼岸。

這一次,他終於能勇敢地握緊他的手。

純粹濃烈的喜悅幾乎要滿溢出胸膛,趙雲瀾欣喜若狂地點頭,正準備上前牽住沈巍伸出的手,一陣深入骨髓的劇痛卻驟然席卷了周身,熾烈的灼燒感從胸腔中呈燎原之勢爆發開來,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發生了什麽?

趙雲瀾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左臂上,肘窩處分明被衣袖遮擋著,他卻能清晰地看到,那圓圓的紅點劇烈顫抖了幾次,竟開始向手掌的方向緩緩延長!

這說明沈巍終究是做出了那個決定,可那究竟是什麽,會招致最終身死魂滅,永世不入輪回的慘烈結局?

“過來吧,雲瀾。”

趙雲瀾無措地擡起頭,正迎上沈巍投來的眼光。

那是一雙被極致的愛意灼燒的雙眸。

心跳剎那間幾乎停滯,他猝然間明白了一切。而那失去了保護的身體又怎麽抵抗得住時間之力的瘋狂侵蝕,雙膝酸軟,眼前的景物驟然倒轉,他悶哼一聲委頓在地,人事不知。

甚至還未來得及觸碰到沈巍的指尖。

等到趙雲瀾再度蘇醒,已經是半夜時分。

沈巍正守候在他的床前,見他醒了過來,急忙喚醫師再行查看。

然而時間之力的侵蝕又豈是尋常醫術所能發覺的,醫師又細致檢查了一番,得出的結論和之前別無二致,不過是過於勞累身體虛弱雲雲,開了幾副溫養安神的方子就算了事。

這樣也好,既然結局已經註定,不知道或許會更輕松些吧。

趙雲瀾伸手握住沈巍緊攥的拳,支起身子靠上他胸膛,輕聲道:“醫生都說了沒事,你就別太擔心了,我的君上。”

這個稱呼立刻吸引了沈巍所有的註意力,眼眸因狂喜而熠熠生輝,他反握住趙雲瀾的手掌,激動不已地道:“雲瀾,你這是答允我了?”

趙雲瀾淺淺一笑,並不作回答,只是閉眼深深吻住了他。

既然前路未知,又何妨在這剩下的日子裏,縱享歡愉。

沈巍哪裏知道他心中的決定,這一刻的他早已被喜悅侵奪了理智,滿心滿眼只盛得下那一人,胸中的柔情幾乎要溢了出來。

纏綿的親吻讓兩人身上的溫度逐漸升高,恍惚間不知誰先剝落了誰的衣衫,滾燙光滑的肌理相觸,呼吸忍不住變得急促,身後卻極不適時地響起陣陣敲門聲。

轉瞬間沈巍的面色便黑如鍋底,趙雲瀾卻無奈地笑了笑,為他扣攏衣襟,又輕柔地吻了吻他的唇:“想什麽呢,我可不想在你即位的第一日就落得個‘禍世妖姬’的罵名。左右我就在這裏等著你,你忙完了回來找我就是。”

“是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沈巍戀戀不舍地離開他的嘴唇,安置著他重新躺下,又細致叮囑了隨行的郭長城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

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趙雲瀾這才不再忍耐,捂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郭長城被他突然的爆發嚇得不輕,急忙奔到床前為他拍背順氣,他卻依舊抑制不住的悶咳,半晌突然從喉頭一噴,嗆出幾星殷紅的血花!

見狀,郭長城面色瞬間慘淡,轉身便要沖出去叫醫師,趙雲瀾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衣角,將人生生拉了回來。

“算我求你,沒用的,不要去。”

“可是……”郭長城咬著嘴唇,眼眸裏忍不住泛出淚花。

趙雲瀾從他的神情中就品砸出他想要表達些什麽,不外乎便是自己才剛剛成為君後,就遇到這等災禍的打擊,心生憐憫罷了。

可此事古難全,人生哪有那麽多大團圓結局,美好的事物終歸短暫,人力所能及的,不過是將那有限的美好緊握再緊握,直到註定的那一天來臨。

他輕輕笑著,俯身湊近郭長城的耳畔: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且答應我,絕不能讓他人知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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