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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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機器回到村子裏,眼前竟還是白色建築的二層,看來這些傳送門還都是連通的。

回到家裏,懷袖已經在等他們了,顯然他已經通過治療,沒有大礙了。

“怎麽才回來?”他口氣相當不悅,按照裏面的時間來說,他們應該從村子裏消失了將近兩周。

“還不是因為你。”祝遙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懷袖笑著摟他脖子。祝遙推開了他的胳膊說:“別給我整這個,你重死了,沒頭蒼蠅一樣找你的是他。”

說著他朝著冬月揚了揚下巴。

懷袖一甩手:“哼,我就知道。”

於是他轉身拉著冬月噓寒問暖去了。

在沙漠的日子就像一場飄忽的夢,他們借助空間的轉移飛快的和那裏的一切拉開了距離。

可那段記憶卻留在了冬月的腦海裏,他甚至耿耿於懷起來。

他們離開的太倉促,但他知道那裏就要發生些什麽。

和那裏的人短暫的相處隨著時間漸漸變成一段段碎片般的記憶,編織成了綿長細膩的網,日覆一日禁錮著他。

過了幾天他終於忍不住了,他對祝遙說想回去。

祝遙給他一個簡單的回答:可以,但沒必要。

“怎麽沒必要?是楚璇引誘家裏其他人去傷人的不是嗎?還有霜葉!這已經是實驗事故了吧,什麽都不做可以嗎?”

祝遙沈默了。

其實冬月是對的,即便楚璇的行為還在實驗的正常範圍內,但霜葉的行為已經遠遠越界了。

“現在就算讓你回去,你也做不了什麽,去搞清楚會發生什麽,本來也是實驗的目的之一,但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現在能夠確定的是,那裏的觀測者出了一些問題,之前我一直以為是實驗體出了問題是我的疏漏。不過就算早就發現了,可能情況也不會有什麽改變就是了。”

冬月一聽有辦法,情緒就不那麽激動了。

早期的觀測者都是周亞平親自挑選並且培養的,他們的責任是以局內人的視角記錄實驗的過程,並且毫無保留的提供自己的感受和意見。但不可幹涉實驗體的選擇和決定。這其實是非常矛盾的要求,正常的人一旦參與到一件事其中,也很難做到客觀,也很難不代入感情,更別提長時間不做任何幹涉了。

所以他們有一套嚴格的行為準則,和實驗體如何相處,如何保持距離,都有一套細致明確的規定。後來,由於這種手段要求過高,而且反人性導致難以管理,這套系統不久就被淘汰掉了,之後的實驗項目裏,觀測者都是機器。

人類的幾千年歷史上已證明,想要約束行為,如果沒有系統性的方式,全靠個人道德和信仰來支撐,是一定會亂套的,但不幸的是,以人類的認知水平似乎很難突破這一點。

既然有了問題觀測者作為切入點,祝遙對拿到實驗權限才有了幾分把握。

但想要拿到觀測者的信息依然不是容易的事。周亞平死後,將大部分的權限和自己的研究成果都托付給了祝遙,但唯獨這些早期的實驗是沒有的。現在,這些權限掌握在周亞平最大的讚助者手中。

周亞平的讚助者是非常多的,並且都具有相當的實力,那些遼闊的實驗場地都是讚助者提供的,他們有的是古老的名門望族,有些則是耳熟能詳的名人政客,那些實驗場是依據自然條件打造的,看似真實,其實也是斥重金設計過的,別說金礦了,那沙地之下埋有什麽樣的寶藏都不稀奇。

祝瑤貼著冬月的鬢角,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告訴他不要擔心,自己正在想辦法。

“比起實驗,我更擔心的是你。”

冬月看著他漆黑憂郁的眸子,情不自禁地貼上了他的嘴唇,他擠進桌椅之間,把自己送到他面前,整個人貼上他的胸膛,毫不客氣地捧起他的臉,含著他的唇瓣輕輕地吮吸,接著,祝遙反客為主,熱烈的回吻著他,不容拒絕的撬開了他的唇齒,在口中翻攪吮吸起來。

兩人胸膛緊貼,從肌膚相貼處傳來彼此的溫度,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纏綿的愛欲終於滿溢出來,再也藏不住。

……

那天之後,祝遙就變得繁忙起來,不僅長時間關在自己屋子裏,還獨自出門過,只留下懷袖陪著冬月。

冬月知道他是在為莫檀他們那裏的事情奔走,也並不急著催促他,偶爾見到的時候,祝遙會把事情的進展告訴他。

然而,冬月的情況卻不太對頭。

回來幾天之後,他睡得越來越早了,卻醒的越來越晚了。體力像一天一天從這具身體裏被抽走一樣,昏睡的時間越來越久,甚至有時,剛醒來不久就又覺得困倦,一旦睡著,就做起各種各樣意味不明的夢,比醒的時候還要勞神。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沒有醒過來。

祝遙知道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以後了。他離開村子一段時間,去了很遠的地方,即便知道了冬月的狀況,也鞭長莫及,愛莫能助,待他再見到愛人的時候,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緊閉著雙眼,怎麽也不肯醒來了。

這狀況,竟然連懷袖也沒有一點辦法,祝遙氣急,一拳打在懷袖肩膀上。

“醒不過來是什麽意思?”

懷袖被推得一個踉蹌,也沒好氣,“什麽意思?還能有什麽意思,跟之前一樣,除了會喘氣,和死了差不多吧。”

“媽的!”

他回到冬月床前,輕撫著他幹燥的唇瓣,喃喃道:“為什麽不醒來,你討厭我了嗎?”

“你也該醒醒了吧。”懷袖在他身後冷冷的說道。

祝遙猶如被雷劈中,呆立在床側,半晌才說:“我不懂你的意思。”

“行了,別騙自己了。這家夥怎麽來的,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一開始你不就想到過這樣的結果嗎?義體人的排異反應。”

祝遙嘴裏不知嘟囔了一句什麽,手又珍重的,像觸碰一件寶物一般撫上了冬月的臉。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種,不然恐怕要永遠這麽睡下去了,直到死去。”

祝遙捏著太陽穴,冷冰冰的命令:“治好他,一定要治好他。”

“我會嘗試的,但能不能醒過來,我完全沒把握呢,哈哈。”懷袖幹笑著,嘴角卻沒有弧度,顯得有些詭異。

片刻後,懷袖又忿忿的說:“誰讓你非要編造一段那樣的記憶給他,有這個必要嗎?”

祝遙坐在那,雙手抱著頭,像是十分痛苦,陷入了回憶。

那是三年前,他剛來到村子裏不久,上手這裏的事務對他來說並不難,但幾個月後,他接到了一個噩耗。

他的妹妹墜崖而亡,說是妹妹,當然不是親生的,祝遙正是那場大疫病的遺孤,他的親生父母都是醫護人員,在疫病瘋狂席卷全國的時候,死在了工作崗位上。

在疫情被控制以後,這片土地上的絕大部分家庭也已是破碎不堪。在當局的鼓勵和呼籲之下,許多失去孩子的家庭選擇了收養遺孤,組成新的家庭。祝遙就是在那時,被一對夫婦收養了。起初,甚至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親情撫慰了他們被災難摧殘得千瘡百孔的心,尤其是幼兒的赤誠,簡直能融化一切冰封。

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到祝瑤十五歲那一年,他的養母懷孕了。祝瑤是非常早慧的,他很早就從自己和父母的血型中發現了端倪,再加之他們的身邊有許多類似的家庭,他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在這個孩子降生之前,他是這家唯一的養子,唯一的希望,而在那孩子出生以後,他會變成一個多餘的人,一個贗品。

贗品在被發現其實假貨之前,或許也能發揮它的用處,可一旦放到真貨面前,就會相形見絀,變得一文不值。

對那一天的恐懼成了它的噩夢,他所期望的,就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改變現狀。不久之後,他的妹妹降生了,這個女嬰被取名為懷意。這時候,他最大的機會也來了,他面臨升學,可以自己選擇一間心儀的學校,他並未選擇最好的學校,而是選擇了一間還不錯的寄宿制學校,但離家非常遠。養父母雖然覺得太遠但也並未執著的反對,雖然因為他的主動離開,養父母略有內疚,但不可否認,這對他們雙方或許都是一件好事。新生兒的降臨很快就驅逐了愧疚,給這個家庭帶來了新的希望,祝遙也在新的學校裏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由於祝遙的主動離開,他和養父母的關系,雖然漸漸疏遠,但並未轉壞,偶爾還是會見面。他並不討厭那個降生不久的妹妹,甚至覺得那撲閃的晶亮眼睛和觸摸自己的那只肉嘟嘟的小手都很有趣。

他為他在世上為數不多的一點親情保留了一點體面,自那以後,他埋頭學業,不久後,被周亞平看中,成為了他的學生。

直到那一天,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懷意墜崖而亡,他發現自己沒辦法置身事外,雖然離開家求學之後,他和這個妹妹的相處不多,但那家人十幾年間對自己的養育和關愛並不是假的,他無法看著他們肝腸寸斷。

懷意是當場死亡,已經沒救了,他動用一切自己能夠動用的力量,介入了調查。警方認為墜崖是一起意外,然而祝遙發現,當時懷意的車上,還有一名男子,一個幸存者,這個人叫成冬月。

☆、終章(上)

終章(上)

成冬月這個人,祝遙以前見過一次。

四個月前,他回過一次家,養父母外出未歸,懷意也不著家,其實他並不是太了解這個小自己十幾歲的妹妹,只知道她現在做音樂,做的還不錯,最近剛開了場演奏會,也很成功。

正當他在家無所事事的時候,有人敲門,來人自稱成冬月,說是懷意的朋友,給她來送東西。祝遙收下了東西,粗略一看,都是些女人日常用的東西,他立刻就明白了這個男孩和妹妹的關系。

他見這人目光落寞,有些可憐巴巴的樣子,便邀請他進屋坐坐。

這男人看起來和懷意同齡,但長相清秀,看上去有些茫然,但聽到邀請,還是乖乖地跟著他進了屋子。

也許是因為回到家卻守著一個空蕩蕩的家太過寂寞,也或許是對這年輕人的遭遇有一點好奇,祝遙把他留了下來請他喝茶。

這個人讓他覺得很有趣,幾乎有問必答,沒有任何防備,看上去還有點可憐巴巴。簡言之就是他和懷意交往過三年,現在懷意把他甩了,連自己的東西居然也不親自去取,還讓人送來。大概是因為剛分手沒多久,在說到這些事情的時候,這人的眼圈還有點紅撲撲的,祝遙覺得有些可愛。

聊了一會,成冬月就想告辭離開,祝遙卻讓他留下來吃飯。

其實祝遙沒有什麽可以炫耀的廚藝,最後只在冰箱裏找到了速凍的餛飩,煮熟了,配上自帶的速食湯底,加了個水煮蛋。這孩子並不挑剔,和他坐在桌前安靜的吃完了。

他話不很多,人也安靜,很乖巧,讓祝遙覺得有這樣一個人陪著,無論做些什麽,或許都會是件很愉快的事,祝遙並不介意多這樣一個朋友,可是那天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畢竟他和懷意已經分手了,兩人並無其他交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偶爾回憶起那天,祝遙就覺得有一點後悔。

時至如今,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會。

“這起事故和他有關嗎?”

“還在調查中,但他當時坐在駕駛位上,而且和死者的關系是分手的戀人,這怎麽說也有點……”

“我不想聽這些,給我駕駛系統和記錄儀的詳細記錄。”

“我知道了。”

成冬月雖然從那場車禍中幸存下來,但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懷意當場死亡,目前沒有可以參考的證言。

祝遙想以研究所的名義介入了調查,這個行為解釋為是出於對懷意這個妹妹的感情其實並不準確,因為他們幾乎沒有共同生活過,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對於養父母數年的養育之情他是時刻銘記在心,懷意是他們唯一的親生骨肉。

這無疑是一場慘烈的悲劇,但如今這件事裏有什麽是他能做的,這個問題並不難找出答案,很快他就得出了結論,他要把成冬月帶走,帶回研究所去。

這當然遭到了各方的阻撓,但祝遙還是找到了突破口,由於記錄儀在撞擊中損毀,自動駕駛系統並沒有顯示任何異常,汽車制造商和操作系統服務商都否認他們的產品有任何問題,因此無法查證車禍的真正原因,這樣一來,唯一存活者的證言就變得無比重要。祝遙在這時提出,他們可以通過回溯成冬月那段時間的記憶找出真正的答案,並且可以提供很好的醫療服務幫助他康覆。

雖然記憶提取的產物是否可以作為法庭上的證言在當今這個時代還存有爭議,但如果能讓成冬月從昏迷中醒轉過來,對所有涉事方來說或許都是一件好事。

在那之後不久,昏迷的成冬月就住進了研究所的一間寬闊的病房。

然而事實上,進展卻不如祝遙預期的那樣順利。

由於大腦受到了損傷,記憶提取的並不順利,而成冬月的身體狀況也並不十分樂觀,時間一天一天的流逝,他卻依然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祝遙並沒有完全絕望,但他也開始意識到一個事實,他也許不會再有醒來的那一天了。

與此同時,記憶的提取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大腦並未完受到致命的重創,而負責記憶的海馬體幾乎是完好無損的,他們推測,或許是當天事故發生太突然,他受到了強烈刺激,導致了那一部分即時記憶變得十分模糊混亂,難以辨別。

“這下該拿你怎麽辦呢?”祝遙站在病床前,對床上毫無反應的人說道。

其實祝遙也有些好奇,為什麽他和妹妹會重新開始見面,已經分手了一段時間,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恐怕也沒有理由坐在同一輛車上,從導航的記錄上來看,那是從市內一家餐廳開往懷意住處的路線,這樣看起來這或許是某種約會。

和很多人的認知不同,其實對於記憶的提取反而是越早的越容易提取和理解,或許是因為長期記憶經過反覆強化變得更加合乎邏輯,牢不可摧。因此,成冬月的早先記憶漸漸整理成行,可時間越新,卻顯得更碎片化一些。

“會不會是酒精的作用?”一位研究員提出這個假設。

記憶中並沒有成冬月嚴重酗酒的跡象,雖然他煙酒都沾,但就量上來看看起來還在合理範圍區間。

他究竟是個怎樣的讓,為了找出答案,日覆一日,祝遙迷上了一件事,觀摩成冬月的記憶。

與此同時,他也逐漸完成了懷意的仿生體,結果非常成功,至少在外表上,幾乎看不和真身有任何區別。

成冬月是否會變成植物人呢?這很難說。

一旦確定為植物人狀態,持續超過數月,幾乎沒有好轉的可能。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能在六個月後重新恢覆一定程度的意識,對環境有所反應。

莎士比亞曾說,人類一切的智慧都包含在“等待”和“希望”中。

然而時間不斷流逝著,病床上的人卻沒有絲毫醒轉的跡象,轉眼已經八個月過去了,希望逐漸變得渺茫。

可祝遙對此事的執著卻與日俱增,他並不甘心就這樣放棄。

“你難道瘋了嗎?”懷袖毫不客氣地質問。

“當然沒有,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祝遙坐在一張操作椅上,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面前的巨大玻璃容器。

玻璃裏面充滿了某種淡藍色的溶液,當中浸泡著一具屍體。

不,那不是屍體。

對於屍體來說,他看起來也太過柔軟鮮活了,那身體上的肌膚不知是受了那液體的浸泡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看起來細嫩又飽滿,頭發有些過長,一縷一縷的從他面前飄過。

“你知道這東西泡太久不好吧?”懷袖敲著那玻璃外壁說道。

祝遙的表情卻略帶笑意,答道:“不要緊的,他和你不一樣的。”

“哦,謝謝你告訴我,你這樣說是不是有點過分啊?”懷袖對於此人的過於直接相當不滿,“出了問題可不要求我幫你。”

“沒有那個必要,我會強制命令你的。”

“真是個無情的家夥。”懷袖搖了搖頭,“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做,他並沒有立過遺囑,也沒有簽過任何捐贈協議吧?你這麽做就是為了你那個妹妹?”

祝遙並沒有逐個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緩開口說:“我對他很感興趣。”

懷袖就像一個真正的人類一樣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這個變態,你有戀屍癖?這樣看著他讓你覺得滿足嗎?”

“不,不是那樣,”祝遙的視線穿過了他,望向遙遠的地方,“我們之前見過的,在他清醒著的時候。”

“那你就早說啊,嚇死人了。”

“嚴格來說,你並不是人,也並不會死。”

“謝謝提醒哦。”

“所以說你是想重塑他的肉體,通過一個健康的大腦覆原記憶中的真相?”

黑發男人搖了搖頭,說:“不,我知道不是他做的。”

既然是這樣,你幹嘛還搞這些?

“我需要一個可以說服那些人的借口,這個理由難道不夠充分嗎?”

“你也太狡猾了。”

“過獎。”

“但是記憶根本沒有恢覆不是嗎?中間的斷層要怎麽辦?他難道不會察覺嗎?知道了自己的記憶被做了手腳,你以為他還會告訴你真相嗎?”

“我會植入一段作為代替。”而且,對於他來說,真相已經不再重要了。

“噢~這簡直卑鄙。”

“這會讓他自然而然的來到我身邊。”

“你這麽有自信?”

“嗯,他的記憶我已經看了無數遍了。”

“真是個殘忍的游戲,現在,看來是時候喚醒我們的睡美人了。”

兩日後,成冬月的覆制體在他自己家裏蘇醒了過來。

一切都非常順利,順利的有些過頭了。

冬月醒來那天是一個周末的傍晚,腹中饑餓,無事可做。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已經和懷意分開,分手是懷意提出來的,原因殘酷而蒼白,他們之間的感情變淡了,她愛上了別人,一位作曲家,顯然他們之間更有共鳴,冬月除了接受也別無選擇。

他曾是個小有名氣的繪本畫家,早年因為畫童書而著名,後來卻因為轉型而敗壞了名聲。他並不僅僅滿足於畫些給孩子們看的童話,他有更多想表達的東西。他是矛盾的,詼諧而又深沈,即黑暗又明亮,時而挑釁時而溫柔,。

即便是童書,他的作品也是幽默而詭譎,富含各種覆雜的隱喻,經常使人不寒而栗,漸漸地在小範圍內有了一定聲譽。但眾所周知,喜歡打破禁忌的人很少能夠一帆風順,即便你滿腹才華。

他的新作品逐漸延伸到了更加成人化的主題上,前衛而大膽,充斥著性、暴力和戰爭,他甚至出版了一部春畫集,他認為,這只是藝術的表現形式,而不是最重要的東西。就像孩童必須去直面恐怖才能學會如何克服恐懼,人們必須通過對欲望和惡的審視才能發現真正的自我,從而達到真正的自我規勸。

他以生動肉體為靈感,創作出一個個殘酷又生動的噩夢,然而他本人卻像一個一本正經的道德家,他認為,人類必須去探索心靈深處的陰影,正確認識藏於內心的那一份殘暴,才能培育出明智、理性和善良,來約束邪惡。恐懼會帶來勇氣。

然而讀者和評論家們並不這麽認為,人們無法接受一個童書作家畫春畫,對他進行了激烈的批評。

他的回應則是:“性不醜陋,耍流氓和羞辱才令人作嘔,□□是健康的、正常、真實存在的,性是許多人糙礪苦澀人生中唯一的歡愉,如果人不□□,就不會有孩子,沒有孩子,我們都會失業的。”

他的話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他的書全面被禁。那之後他就窮困潦倒了起來。

和懷意分手以後的生活,直至事發之前那一刻所發生的記憶被巧妙地模糊化了。

不久他就收到了一封來自老家的信件,信中的內容是讓他回去接受一份遠親留下的遺產。

按照祝遙的計劃,冬月順理成章的來到了這個小鎮,又“偶然”地遇到了懷袖,發現了山洞中的村子。

“你這是欺詐!”懷意始終對這件事情心懷抗拒,但他的身份讓他無法拒絕祝遙的要求,他還是不得不配合祝遙借助自己的容貌把他引來這裏,此刻他們正在涼亭裏爭論的不可開交。

“這並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和村民的健康才是你的責任。”

“媽的。”

冬月出現在村子裏的時候,恰巧看到的是這一幕。

接下來的一切順理成章的發生了。

☆、終章(下)

在村子裏的日子,懷袖經常有意無意的想要告訴冬月這一切的真相,但苦於不能違背祝遙的命令,他並不能直接告知於他,只能隱晦的暗示,但卻始終不得其法,過激的行為和晦澀難懂的言語反而嚇到了他。

或許因為相似的命運,又或許是他體內的那一部分屬於祝遙的記憶使他對冬月抱有奇特的好感,他對冬月抱有著同情。

最終他們還是成為了朋友,但懷袖不明白,心裏那種奇異的感覺是什麽,是某種奇怪的指令嗎?

而祝遙關在自己房間的時間卻越來越長了,奇怪的是,他卻時常從窗口偷看在院子裏寫生或是閑逛的冬月。

懷袖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三人相處了一段時間,不久,懷袖在駕車時發生了他誕生以來的第一次故障,雖然他可以自行修覆,但顯然他需要在安全的地方進行一次升級,就在這時候,冬月為了尋找行蹤不明的他,踏入了他本不該踏入的禁地。

祝遙這下才真的慌了神,他從周亞平手中接手實驗室時間尚短,尚未完全掌控情況,不得已他只得親自去找他。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祝遙此刻正在村中那棟怪異的別墅中,坐在書桌前,翻著冬月離開前最後的作品,他從開始一直翻到末頁,在末尾,除了繪畫之外,還有一段小詩。

“夏天到來之前,我迷失在樹、花田和鳥鳴裏。

在冬天最後一場雪的那天,我就會歸來。”

為了爭取周亞平早期試驗的控制權,他做了很多努力,但這個人卻遲遲沒有醒來。

祝遙望著安靜的躺在床上的冬月,喃喃道:“你也被夢中的花田迷住了嗎?今天下了大雪,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然而,回報他的,只有他自己聲音的回響。

“你這是何苦呢?”懷袖問道。

“他就像一顆酒心糖,外表老少皆宜,內裏卻充滿了辛辣和洶湧的苦澀。”

“這些對於你來說還有意義嗎?”

祝遙苦笑:“如果我說我愛上了他,你會笑我嗎?

懷袖一時失語,片刻之後,爆發出一陣失控的大笑。



一個月後,研究所的警報響起,QAS0001號實驗場發生爆炸,祝遙匆忙收拾了行李,離開了村子,事發突然,他只能把沈睡的冬月留在村子裏,讓懷袖照顧他。

一個春日的早晨,床上的人先是手指輕微動了動,接著像是極不舒服一般皺起了眉頭,臉上漸漸有了表情。

懷袖顯然監控到了冬月生命體征發生了變化,很快出現在他的房間裏。

“你醒了?”

冬月張了張嘴,嗓子幹啞,幾乎說不出話。

在喝光一杯水之後,他才皺著眉說:“為什麽我的身體很痛?”

“您老人家在床上癱了這麽久,要不是我每天幫你活動身體,早就肌肉萎縮啦。”

“我睡了多久?”

“小半年了。”

“他人呢?”冬月問的自然是祝遙。

懷袖卻發覺心頭湧上一種奇異的苦澀味道,明明是我每天陪著你啊?

但還還是回答說:“研究所很忙,他有一陣子沒回來了。”

“……”

一睜開眼,想見的人卻不在身邊,這是個什麽感受,想象了一下,懷袖都不禁憂郁了起來。

“我的身體在哪裏?”冬月突然語出驚人。

“你都想起來了?”

冬月點了點頭,“我想看看。”

於是他跟隨著懷袖,通過祝遙房間隔壁的一個奇怪隧道,進入了一間密室,這屋子當中放著一座水晶棺,裏面的人毫無疑問,和冬月看起來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地方?”

“這地方和白樓相通,是村子地下的一部分。”

冬月望著那具屍體,雖然蒼白無一絲血色,但並無任何腐爛跡象

“是他殺了我嗎?”冬月臉色不善,問道。

懷袖想象了一下,以前電視劇裏見過的,給不治病人拔管的景象,這可真是誤會大了。

“不是的,是自然死亡,是因為長期臥床之後的器官衰竭。”懷袖忙解釋道。

冬月面色略有和緩,白皙的手指從那水晶棺上輕撫過去,“燒掉它吧。”

“現在?”

“嗯。”

調養了一周,冬月的身體機能已經恢覆如初了。

“告訴我實驗場的事情吧?”

“嘖,你還真是執著啊,”懷袖和他一同坐在客廳裏,“簡單來說,這是由於人類的反叛而造成的一場鬧劇。”

“人類的反叛?”

“沒錯,就是這樣,你以為是那裏實驗體逐漸意識到了什麽嗎?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是作為初代觀測者的陸雪珍對人類的背叛,還記得嗎?她是01541號實驗體楚雲凡的妻子之一。”

接下來懷袖告訴他,陸雪珍在觀測工作中,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她鉆了規定的空子,嫁給了楚雲凡。根據規定,觀測者不得主動影響實驗體,和他們產生直接的關系。她當然不會傻到直接去勾引楚雲凡,她只是時常出現在他面前,引起了他的註意而已。

在楚家的那段時間,冬月一直以為楚雲凡才是大boss,但真實的情況是,他除了忙著娶媳婦以外,作的妖還沒有他的太太們多。

就像打敗惡龍後,勇者的頭頂也會長出犄角,人一旦融入了新的社會,就會轉變成為他們利益的代言人

在成為楚雲凡最寵愛的太太之後,陸雪珍試圖影響楚雲凡,幫助他們脫離實驗的控制,但在楚家其他人眼裏,卻並不是這樣,她所受到的信任與寵愛被視為巨大的威脅,她被大太太和二太太聯手謀殺。

利用人類進行觀測,其實並沒有系統性的方式,完全靠個人道德和素質來支撐,人類的欲望和感情覆雜多變,本就經不起太多考驗,數千年來已經證明沒多大作用了,但在實驗的初始,他們就是這樣做的。

陸雪珍死後,他們送去了霜葉這個第二代觀測者,為了避免前一代失控的情況,甚至讓他男扮女裝,可惜的是,結果也沒有什麽不一樣,他愛上了楚清。

至於楚清和楚璇兄妹,還有楚璇對家族的唾棄與漠視,來自於若幹年間層層疊疊糾纏交錯的誤會。

日覆一日,在那誤會中逐漸滋長出詭艷的惡之花。霜葉的心態也不受控制的走偏了。

“莫檀他們呢?她們都死了嗎?”

“這倒沒有,那場爆炸雖然動靜鬧得挺大,但損失並不嚴重,畢竟那裏科技不甚發達,沒有那麽強的破壞力,只有楚家的一部分被損毀了。”

“他們都還活著?”

“大概是吧。”

冬月懸在半空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回去過真實的生活?”

“真實的生活是什麽?”

冬月想了想事故之前自己的情況,自嘲的笑了,在他被封殺那段時間,懷意毫不猶豫的離開了他,而那之後一段時間,他並沒有停止創作,那些憤怒、挫敗和不安,一切負面地情緒,反而成為了他靈感的燃料和動力,他在國外出版了一本諷刺畫集,也沒有放棄創作面向成人的□□作品,有人曾預言,他即將東山再起了。與此同時,懷意又開始聯系他,並且表示願意和他保持長期的開放式的關系。

那一天,冬月帶著懷意最喜歡的玫瑰花,在她最喜歡的餐廳請她吃了一頓午餐,並且拒絕了她。

在送懷意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懷意突然暴起,她情緒激動,歇斯底裏的控訴新男友對她的漠視和暴力,甚至以死相逼,求冬月與她覆合,在掙紮之中,意外發生了,這就是事故發生原因。

他把這些講給了懷袖,覺得心裏輕松多了。

對於祝遙和懷袖的做法,他並沒有太多反感,反倒讓他想起一些瑣碎的事情,比如當初在這家裏招待他的第一餐,那些菜色,幾乎全部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我們騙了你,你生氣也是應該的,對不起。”

聽到他的道歉,冬月的心情就像用十除以三的結果一樣,無窮無盡,他說:“雖然被騙了很生氣,但是我原諒你。”

停頓了片刻,他又緩緩開口,仿佛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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