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關燈
溫泉蛋迅速滑進嘴裏,軟滑彈嫩,鮮艷的蛋黃就像融化的黃金一樣流進舌尖,那一刻無上美妙,無論多麽暴躁的心緒都能被瞬間撫平,無論多麽陰郁的情緒都能被暖化,若是加上椒鹽香松或是醬油和各種西式調味醬,又有不同的風味。

有句話說得好,人生哪有那麽多憂傷,多半是吃的不夠好。

但就著蛋黃醬吃溫泉蛋的人,他倒真是第一次見!

冬月只在瓷缽裏點了些醬油,舌尖上那味道讓他回憶起,似乎不久前,他曾經嘗過這樣的味道,那好像是一碗鮮肉餛飩,那裏面臥了一顆半熟的雞蛋,和這味道十分相似,但是何時何地,又是與何人吃的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突然間,一陣激烈的水聲把冬月從記憶中的回味喚回人間,一個湯池裝了六個大男人,實在算不上足夠寬闊,這水其實也並不深,可呂宋竟開始在這小淺池子裏劃著水游起泳來。

蕭逸然一邊嫌棄道:“你沈下去幹嘛,水平面都上升了!”一邊笑著稍微擡起身子往冬月的方向蹭了蹭。

“泡久了身子都疲了,渾身不得勁!”呂宋喊道。

“勞碌命,我看是閑的你!”

蕭逸然側身躲避著撥來的的水花,慢慢挪到冬月身邊。

接著,他不知道哪裏變出來幾張面膜,馬上撕開一張拿出裏面白白的,飽含著精華的面膜紙貼在了臉上,接著還丟給他們一人一張。

祝遙從一邊推來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托盤,裏面放置幾只剔透的小酒盅,冬月拿起一只將裏面的透明酒液一飲而盡,托盤又漸漸隨著水流飄到一旁去了。

隨後他們幾人也拆開面膜,毫無心理障礙的,隨意貼在了臉上,然後靠著池壁休息,準備閉目養神。

冬月見祝遙慢騰騰的,面膜一直貼不好,便騰出手來幫他把邊緣一一弄平,待那面膜在他宛若天神一般的臉上像一張白色的面具,他才終於滿意了,停了手。

蕭逸然則在一旁開始對另外幾人大談他的保養經驗,意外的專業,儼然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美容博主。

“我跟你們說,這就得貼十分鐘以上才有效果,你手欠啊,別那麽快揭,這麽兩分鐘頂什麽用啊?貼二十分鐘!都閉眼,一會我叫你們。”蕭逸然板著臉不敢動作太大,怕面膜掉下來,只牽動著嘴角說話,模樣十分好笑。

呂宋不再劃水,水聲漸漸平息下來,只餘下身旁淺淡而平穩的呼吸聲,彌漫周身的暖意和帶著熱度的水蒸氣薰得人軟綿綿的,有些昏昏欲睡,但朦朧間,冬月腦海中卻浮現了祝遙剛剛在水中的模樣,深邃而慵懶,浸濕的卷發自然垂在耳邊,讓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附近的耳垂,再滑向脖頸和鎖骨,不由思索著那下頜的線條為何如此完美。

想到此處,冬月覺得喉頭發幹,燥的難受,只得睜開眼,看看還能不能尋到一杯涼酒安撫一下自己的喉嚨。

雙目清明的瞬間,朦朧霧氣中眼見其餘幾人都還在安靜的閉目養神,那侍者卻不知去了何處,他在水面上找到了酒盅,已經飄到湯池的另一面,他想要起身上前去取,卻不由自主地轉頭先瞄了祝遙一眼。

這一瞄不要緊,他倏時如同魂飛魄散。

祝遙還在閉目養神,似乎什麽都沒有察覺,可他那英俊頭顱的一旁正是一叢綠色植物,從那茂密的叢中,伸出來一顆蛇頭,正睜圓了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們。

它似乎在觀察四周的情況,半個身子還掩藏在身後的草叢中,並沒有選擇馬上攻擊他們。

“怎麽辦!”冬月大腦快速運轉著,若是輕舉妄動,這就不是打草驚蛇那麽簡單了,祝遙距離那蛇那樣近,定會被咬傷。

絕對不能那樣,冬月定睛一瞧,那蛇頸部扁平,通體雪白,眼睛則是深灰色,這難道是?

素貞!是你!

光看外表,這似乎很像袁廷赫口中,那個他們家走丟的小寶貝兒,可這個頭看著可不算嬌小玲瓏,顯然和夢露沒什麽關系,雖然還沒有窺得這生物的全貌,但光看著頭,這上半身,恐怕這眼鏡蛇的身量不小。

冬月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像大腦湧去,想要站起身來,卻覺得手腳綿軟,不由得恨自己不爭氣。

那蛇似乎察覺了什麽,伸出信子在空氣中試探,他馬上覺得頭皮發麻,呼吸困難起來,如果這條的的確確是袁廷赫那一條的話,也就罷了,眼鏡蛇雖兇猛,但他那條是去了毒的,就算再不濟,也就是被咬上幾口,自己上去替他挨上兩下就是。

但這萬一不是袁廷赫的那條蛇呢?

想到這,冬月覺得自己頭上冒出了冷汗,混著熱氣凝成了水珠,正在順著頭皮淌過太陽穴,流過鬢邊,滑到已經冰涼的肩頭。

冬月無聲看向四周圍,想找找看是否有什麽可用的武器,然而附近除了一些杯碗盤碟,只有兩只小水盆,岸上有一只冷水桶,還放在那裏,似乎並沒什麽能用的,倒是那蛇的目的存疑,它似乎並沒有過分忌憚他們的存在,而是繼續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

那蛇移動的目的地,似乎並不是湯池這裏,也就是說,並不是為了攻擊他們,而是沖著別的什麽來的。

冬月朝它移動的方向看去,好像猜到了那蛇的目的所在,它移動的方向,正是那只裝著蛋的竹籃,因為拿來的蛋有許多,幾人都吃了好幾個卻還剩下來不少,那蛇怕是餓了,正指望那些蛋讓它填飽肚子呢。

冬月大腦迅速思考,按說這白化眼鏡蛇並不常見,哪會那麽容易在這地方找到兩條一模一樣的呢?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冒這個險,於是他打算叫醒祝遙,不敢冒那萬中之一的風險。

可誰知,正在他在水下試圖去捏祝遙的手指時,蕭逸然似乎是醒了,發出了一聲低淺的呻1吟,緩緩地就要睜開眼睛。

那蛇似乎察覺到了這空氣中細微的震動,蛇頭向後退了一小段距離,擺出攻擊姿勢,嘴中嘶嘶的吐著信子。

冬月擔心蕭逸然被這景象嚇壞,再一鬧,把素貞激怒了就不好了。

說時遲,那時快,他迅速做了決定,轉而向蕭逸然的方向靠過去,倏地一手捂住他嘴巴,一手抓住了他還在水下正欲伸出來揭面膜的手。

蕭逸然被這舉止嚇了一跳,差點喊出聲來,冬月馬上捏了捏他的手,用極小的聲音,說:“是我!”

辨認出了他聲音,蕭逸然僵硬的身體再度軟化,他眼睛已經悄然張開,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已經看清了眼前的情況,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稍稍冷靜下來,他卻竟也發現,周圍沒有任何可用的工具,他們根本毫無辦法,他不知是害怕還是怎的,半個身子都靠在了冬月身上,緊貼著他的一只手臂。

一蛇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不知多久,不知是那蛇太過饑餓,還是終於打消了顧慮,又開始向原計劃的方向游走而去。

這蛇的眼睛雖然灰黑發亮,但也已經退化,蛇類捕捉獵物時靠的是眼睛和鼻子之間的頰窩,用來感知溫度高低,而吐信子則是在嗅聞獵物的大小體型,距離以及活動能力,也就是說,它不靠看,靠聞。

如果說單純賽跑的話蛇不一定跑得過一個成年男子,可現下如此境地,都是赤條條泡得松軟的廢人,一切就都說不準了,蛇一瞬間的迅猛攻擊恐怕是難以躲開的。

他的心在不停地告訴他,絕不可以冒險,坦白來說,是絕不可以讓阿遙遭遇這樣的危險。

只能暫時按兵不動,他開始祈禱祝遙是真的睡著了,千萬不要在此時醒過來。

好在那蛇似乎已經拋棄了顧慮,全心全意為蛋所吸引,並沒有再次停下來註意他們的動向。

冬月見狀,悄無聲息的憋了一口氣,把頭沈到水面之下,摸索著朝祝遙的方向移動。

他們之間約莫只有兩步的距離,他慢慢蹭過去,接著將頭緩緩露出水面,一只手在他身旁摸索,想捏兩把他的手,給他暗示,誰知當他露出水面,仰視前方,在他眼前的,正是祝遙那張白凈的臉龐,那張仿若面具的面膜也已經不見了,他雙目清明,正頗有興致的盯著他瞧,而冬月的手還在摸索,此時正不知抓在了什麽地方,突然間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拉了過去,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帶著喘息輕聲道:“別鬧。”

冬月心裏拱起一陣無名火,還有那麽一絲絲委屈,卻又愈發焦躁起來。

他掙紮了一下反握住對方的手,稍微用力捏了兩把,祝遙有所察覺,卻依然饒有興味的看著他,只是目光裏添了一點探究的意味。

冬月馬上看向那危險的方向,一邊朝祝遙使了使眼色,祝遙稍微調整了一下視線的方向,便看到那條絕對不小於兩米的白蛇,正在裂開大嘴,吞食一只雞蛋。

那蛇將原本不大的嘴裂開到極限,緩慢的吞入那只比蛇頭還要大的雞蛋,冬月擔心它把嘴撐裂,搞得血肉模糊,看得一陣頭皮發麻,他轉頭去看祝遙,卻見他眉頭舒展,好似心情不錯,那駭人場面根本未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水下的手,輕輕回握住他的,又稍微緊了緊,竟是從容不迫。

難不成,現在這手無寸鐵的境地,他想到了什麽別的辦法?

就這樣又僵持了一會兒,那蛇已經在吞吃第四只雞蛋了,由於剛剛已經撐大了嘴和身體,吞咽的速度已經變得快了許多,不一會兒,那整只就全部塞了進去,慢慢移動至蛇腹,吞了蛋之後的蛇身整個變得粗了好幾圈。

素貞難道是餓死鬼投胎嗎?法海虐囚不給飯吃!

冬月緊張的看向祝遙,誰知他表情愜意,還微微瞇著雙眼,似是有些困倦,但還在看著他。

他忙用口型無聲的說道:“怎麽辦?”身上還輕微掙動了一下。

誰知下一刻就被一個有力的臂膀包裹住,帶進了溫暖的懷裏,那只手臂攬在他腰間,並未用力卻不容拒絕,牢牢的禁錮著他。

冬月頓時呆在當場,不知作何反應更好,雖是迫於危險,不敢輕舉妄動,兩人此刻距離極近,幾乎緊貼,他下巴輕倚著對方肩膀,頸側和耳邊撲來陣陣微熱的氣息,他心裏卻莫名湧出一絲眷戀,索性也沒有掙開。

就維持這種姿勢不知過了多久,身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叱。

有人來了?

冬月轉頭朝那邊看去,來人正是那剛才突然消失不見的侍者,他正從制服的口袋裏掏出一把黃色的粉末,朝那條白蛇不斷地撒去。

被撒中的白蛇猛然扭動起來,在地上痛苦的翻滾,它吞食了太多的雞蛋,雞蛋在蛇腹中積累起來,不僅一時難以消化,還卡住了身子使蛇原本靈活的身軀變得沈重,沒有了平日的迅捷靈活。

因為這些蛋,他現在既無法快速逃竄,又痛苦不堪,只得在地上不斷翻滾掙紮。

侍者見蛇十分虛弱,果斷拎起了蛇尾,在扭動的時候,那些腹中的雞蛋在不斷擠壓它的內臟,它自知難逃,只想先減輕痛苦,於是順勢張口,不斷扭動著白色的蛇身,不一會兒就從口中擠出了兩個雪白的鴿子蛋。

那些個頭更大比蛇頭還要大雞蛋還堆在蛇腹的位置,依然難以直接逃走,它只得繼續扭動以求吐出那些蛋減輕痛苦,這場景讓冬月想起那種叫做“貪吃蛇”的游戲,蛇吃多了豆子身軀就會變得越來越長,最後一個不小心,頭咬到自己的身體,也就game over了。

待那白蛇將雞蛋全部吐出,肚腹空空後,那侍者猛地將那蛇挑起,像是要往地上摔。

冬月馬上揚聲道:“別傷它,這好像是客人的蛇,要送給你們家小姐的!”

那侍者先是一楞,接著迅速地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道:“有病啊。”

好巧,我也這麽覺得!

接著,侍者轉身將扭動著的白蛇挑進了一只水桶,用托盤蓋住桶口,再隨便在一旁撿了塊大石頭壓在了上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