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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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不對勁。

這是讓人很明顯就能看得出的,至少在真廣看來。

而不對勁的地方在於,吉野放下了偽裝。以前就說過的吧,這家夥是個擅長偽裝的家夥。這也是真廣第一次在吉野的面部,見到了名為‘震動’的表情。

就公交站的時刻表來說,現在時間還不算晚,在末班車之前還有好幾趟車。畢竟魔具的回收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很順利,唯一得到的似是而非的消息就是――鎖部葉風已經死去的事實――開什麽玩笑?難道一直和他們交談的,不是人,而是鬼魂一類的東西!

這種說法太不合理,即便現在他們能夠使用不合理的魔法的存在,真廣也並不相信這個世界會存在鬼魂。至於能夠讓吉野露出不同於以往的表情,真廣也不認為是因為有關鬼魂的這種荒誕事件。吉野那家夥可不是會因為如此簡單的狀況就失態的家夥。

於是,帶著危險的魔具,真廣幹凈利落的離開了潤一郎的住處。也沒什麽好交談的了,一切不過是鎖部左門一人弄出來的把戲罷了。他們現在坐在候車的長椅上。

吉野還沒完全恢覆過來。這種事情在真廣看來是不正常的。再怎麽樣也該適可而止了吧,已經過去了很長的時間了,為什麽還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沈默與痛苦?!那樣的表情,那樣的表情――

嘖!

真廣低沈的嘆氣。那樣震動的表情,就像是見到了世間最為恐怖的事態,就像是最愛之人已經死於眼前一樣――這樣的表情,很刺眼!

“葉風那家夥的照片,有什麽讓你值得註意的地方嗎。”真廣用近乎不規矩的目光凝視著吉野。他不認為那張被當做遺照供奉起來的照片有什麽能夠值得關註的地方,只是吉野的異常恰好是在看到那張照片時才有的反應。

真廣承認,大概葉風的長相也能算得上是漂亮的那種類型吧。還是說,這樣類型的少女,正巧是這個家夥所喜歡的種類?!

還真是個讓人覺得惱火的玩笑般的想法,不過他也沒有忘記,吉野已經有了一個女朋友,一個他不知曉其存在的女友。

“…啊?”稍微驚慌了一下,隨後,吉野便能夠帶起微笑,若無其事的回答,“只是覺得,葉風醬長得還蠻可愛的。”

啊,對了,這家夥的玩笑也讓人火大!真廣冷著臉,陰郁的勾起嘴角。

理因為這番讚美的言辭而表露出高興的葉風,在擡頭看向微亮的天空,卻做出了沮喪的表情。害羞的話,大概還是有一些的,只是葉風卻一點也察覺不到其中的真意。

【一點都不真心的言論啊。你這家夥――】

她小聲的嘟囔傳過了作為媒介的木偶,讓在場的兩人都聽的很清楚。

還好四周的人不多,沒人註意到突兀多出來的少女的聲音。

這樣拙劣的話語,連葉風都無法欺騙,何況是真廣。在被戳穿的瞬間,吉野自己都為這番話語提不起可信度。

“我沒說謊哦,關於葉風醬可愛的這件事情。”既然已經無法在兩人面前用虛假的謊言偽裝下去了,那麽不如幹脆的將事情說出來好了。吉野低著頭,讓自己的視線俯視著地面,“我大概,見過葉風醬。”

“餵,你這樣的話更不能讓人相信吧。”真廣皺起眉頭,對於這番話保持著明顯的懷疑態度。

“是說真的。大概是一年前左右吧,在愛花醬的墳前。”吉野用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作為事件的總結,他大概無法再用更加詳盡的語言將此事描述,畢竟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又涉及到愛花醬的死。

自己的異常會被真廣發現而且緊盯不放,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這是真廣。在能夠平穩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之前,他也只能將此事點到為止了,否則會被真廣敏銳的發現破綻。

吉野深深地嘆了口氣,真是辛苦啊。在真廣的面前,不論是說謊,還是隱瞞,都已經到了極其艱難的境地了。不過也有這樣一種說法,隱瞞,其實是另一種方式的欺騙。到最後,他還是在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對真廣進行著欺騙罷了。

“愛花的墳前?我可沒見到過這樣可疑的家夥!”真廣惡劣的評價著。

【――你這家夥,我可不是什麽可疑的人!】

“說的也是,這樣評價一個女孩子是很不禮貌的事情。”吉野說道,“我要是不強行拉著你去給愛花醬上香,你是絕對不會去的吧。”

真廣厭惡冰冷的墓碑,更加厭惡的便是,那墓碑上被篆刻上的名為不破愛花的名字。真廣總是肆意妄為,既然對一件事物表現出厭惡,那就不會讓那種東西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真混亂。”真廣喃喃自語到,“被自己所信任的人定義為死亡,而吉野又在愛花的墳前見過了你。葉風,你身上可帶著不少謎團。”

謎團?

葉風牙咬切齒的並不承認。

【一年前,那個時候我可是在鎖部一族的村子裏。說起來,那個時候的左門就想到要將我流放了吧,我居然就這樣愚蠢的中了陷阱!】

直到現在,葉風還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我根本不可能在那樣的時間出現在那種地方,哪怕是魔法也不能讓一個人有兩個相同的身體。更何況,我所接觸到的,名為不破,名為瀧川,這兩個姓氏的,你們可是第一個!】

謎團那種東西,本身就不存在!或許,那只是同她長相相似的另一個少女吧。事實上,就連這樣的一個巧合,葉風都不願意去相信。又或者,這不過又是鎖部一族弄出來的把戲?!

這種事情分明毫無意義!葉風始終也無法理解,不論是自身‘死亡’這件事情也好,還是在不應該的場所與時間出現的‘自己’也好,做這樣的事情又有什麽意義?!

“嗯,說得也是呢。”吉野點點頭。雖然他說著讚同的話語,但毫無疑問的,那個少女就是葉風醬本人。這是個無法辯解的時間悖論。

“無所謂了,這種事情。”真廣笑了起來。這不是玩笑的話語,從中無法感知到幽默感,身體反而覺得刺骨的顫栗。

是的,現在討論這些事情是沒有必要的,無論是她的死亡,還是她的不在場證明,這種事情都是不需要的。魔具已經入手了,從這裏擡頭看去,富士山的輪廓清晰可見,已經到了該終曲的時候了,彼時什麽謎團都能解開。

不過,真廣所說的無所謂,並不是因為這一點。

“誰在說謊,都無所謂了。葉風,即便你是在欺騙我,也無所謂了。哪怕你就是殺害愛花的兇手――我也得幫助你回到這個【世界】中,你要是一直被囚禁在無人能找到的孤島,我又該怎樣才能殺死你呢。”大概帶上了殺氣,這樣的話語被真廣用充斥著冰冷笑意的語調平緩的道來,簡單而直白的惡意。

孤島之上,被日出的光芒照射著的葉風,也玩起嘴角笑著,有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幾乎一夜未眠,疲憊感在此時也已經消失無蹤,她幾乎產生了幻覺,一個面容未知的扭曲著面孔的少年,向她發出惡毒的通知。

至少此世之理是眷顧她的,同這樣一個可怕而堅決的人合作,在其知曉結果之前,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動搖這個人,如此,她便已經是勝利了。

“車來了。”吉野忽然道。“吶,真廣,我不認為葉風醬會殺害愛花醬。”

震驚餘吉野篤定的話語,葉風冰冷的身軀總算能夠從清晨的光輝中體會到溫暖。她讓自己舒適的平躺下來,木偶安靜的放在一邊,接下來的談話她不想參與了。在終曲來臨之際,她得好好的養精蓄銳。自身安穩的心跳傳來,她又有了睡意。

車輛緩慢的靠近,打開了車門。

真廣擡頭凝視著率先站起身來的吉野的側影,猛地嗤笑起來,“這樣一本正經的說著暧昧的話,弄得我就像壞人一樣。”

“那是因為,真廣本身就是這樣一個壞人的角色。”

“餵餵,你這家夥――”

車廂很空曠,他們在最末尾的座位上入座。車輛在此駛動。

真廣側過頭,裝作看向窗外的風景。透明的車窗映出了吉野的模樣,也是虛幻的透明樣子,發絲淩亂的沒人刻意去幫忙梳理,這是真廣某種惡趣味的象征,吉野的發夾一直被他放置在衣兜裏,沒有想要歸還的想法,他覺得,這幅樣子的吉野還是挺好看的。

“……你在打什麽壞主意吧。”吉野警惕的盯著真廣,哪怕真廣一直註視著窗外。剛剛他的身體竄過一整惡寒,就是那種每次會被不破這對兄妹戲弄之前的征兆。再加上車窗上突然映出的,帶著愉悅微笑的真廣的樣子,怎麽看都是很可疑的。

“那是你的錯覺。”真廣哼笑著。

不過,吉野這家夥總算是恢覆正常了,一副淡然的,對任何事情都不為所動的模樣。

那種即將會被戲弄的感覺縈繞不散。算了,吉野這樣想著,反正他也習慣了真廣的惡劣。他深深地嘆氣。他覺得此刻只能嘆氣了。

蝴蝶的翅膀煽動,帶起了寒氣,慢悠悠起舞的姿態,劃過了視線。

“真廣!是揚羽蝶!”

啊啊,這種綺麗的蝴蝶飛舞起來,帶來的擁有毀滅的絕園果實。

讓人震驚。絕園的果實會在這種地方出現,是他們沒有想過的事情,因為他們已經找到了果實最終會達到的目的。既然這樣,就憑著始之樹對葉風的庇佑,此時此刻直接向著目的地就行了。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絕園果實。

這個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就像是絕園之樹對始之樹發出的嘲笑與挑釁。

地面開始發出嚎叫,車輛因為恐懼不穩的顫抖著。乘客與司機也在瑟瑟發抖,車窗之外影像殘酷之極,密集的蝴蝶、依稀的火光、破裂的地面與已經不再擁有鮮活血肉的鐵塊人形,地獄一般的光景。從車輛的前方,還能看到有什麽更為巨大的東西出現了,飛起來了,就像果實一樣怪異的東西。

司機痛苦的吞咽著唾液,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也在發抖,他將腳放在剎車上,他想,不論如何,在這種狀態下開車還是太危險了,要先把車停下來才行。

“別在意。”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司機猛然驚跳起來。說話的是位金色頭發的少年,看起來就是不良的模樣,是之前上車的乘客。

“繼續駕車向前走,要不然可就沒法離開這一代了。”

金發少年再次說道,語氣裏壓抑著興奮。這讓司機忽然覺得,這個人肯定對眼前的現狀知道些什麽。

“這到底是――”

“別問了,給我看著前方使勁的踩油門!”做出威脅狀的冷笑,真廣並不打算對這個司機解釋太多,只要出了這個地區――當然,如果更好的是,這位司機能夠用這輛車送他們到富士山的山腳下就更好了!

這真是個不錯的主意。真廣惡劣的想著,開口說道,“那麽,之後可要對我感恩戴德哦,要不是因為我們在你身邊,你早就變成鐵疙瘩了。”

吉野打開手機,手指靈巧的編輯著短信,偶爾小心翼翼的擡頭觀察著並沒有註意這邊的真廣,將短信發給了山本。然後,他看向快速駛過的窗外。

暴風雨,終於到來了。

之前那壓抑著的,明明不堪重負的雲層和空氣,此時此刻終於用另一種殘忍的方式宣洩了出來。

暴風雨――

要是一切都如同暴風雨一般就好了。吉野低垂眼簾,被遮住的雙眼如同死去般沈寂。

莎翁的暴風雨,有著苦難的開篇,最後卻完美的結局。

要是愛花醬如同這暴風雨一般,在結束之後,能存活著就好了。

啊啊,想些什麽糟糕的事情呢!

吉野深深的吸氣,將手機重新放回兜內,走到真廣的身邊。

連愛花醬為什麽而死都不知曉的他,又如何能夠祈求死者覆生這種不合理的奇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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