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已至盡頭，京中雖在春寒之中，但大扺過幾日櫻花開時，便又暖和起來了。

但寺在北山深處，過了正午，大陽西偏，便更冷了些。

寒意爬上指間，晴明就再也暖和不起來。又將唐衣披回身上。

越往山之深處，晴明的感覺就越不好。

女性屬陰，畏寒。

晴明知道，讓自己冷的不單單是山中的寒氣，更多的陰氣。

許多女子若死時懷有執念，只需一點點陰氣便可墮化為鬼怪。

而這個時代，除為正午，何時不曾蒙上陰氣。

通靈的女性，身上的陰氣格外之重，這便是巫女的靈媒體質。

巫女的修行，最基礎便是對神明的供奉，神明庇護她們不被鬼怪吞噬和祈福。

但在平安時代，強大巫女太過稀少，到了晴明這裏，已經沒有誰能教導晴明去傳承昔日那些姬命們曾過走的路。

但晴明，是多次占蔔出，能守護平安京的人。

所以晴明身為女性，卻是陰陽師。

山中人少，陰氣本就重些，加上昨日那場雨，陰氣便更重些了。

晴明出門的時候便囑托蓮姬煮些小柴胡湯備著，自己的小侄女可能在昨夜的那場瘴雨裏已經病了。

今早京中平民便病了不少，這個時候，小柴胡湯已經開始發放了吧。

睛撩起車簾的一隙，放眼望去，翠色連綿，晴空澄澈。

裹著絲絲陰氣的風吹進車內，晴明不由的爬緊披在身上的唐衣。

放下車簾，晴明對著自己凍僵的手指呵口氣，想來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很黑。

手指曲起，扺著下巴，不知道能不能把小侄女抱在自己懷裏取暖了。

心裏想她體貼的蓮姬會不會讓蝶姬給她送冬衣。

為即將到來和子姬君布置屋子的蓮姬擡頭，想起晴明一定很晚才能回來，山上又冷。

晴明那孩子其實蠻怕冷的。

想著今早晴明出門穿著是什麽顏色的五衣，拾掇了幾件夾棉的小袿給蝶姬。

並囑托她路上不要貪玩。

大天狗掀開晴明車簾的時候，晴明瞪圓了她那雙狐貍眼，眼裏全是不可思議。

“你式神找不到你了。”出門都不帶式神，這個安倍晴明也是歷害了。

雖然不知為什麽自己式神找不到自己，但沒想到你是這麽溫柔的妖怪。

晴明無辜的眨了眨眼“進來吧。”

大天狗不是很情願的坐了進來，但他卻實有事要問晴明

晴明打開包袱包，一斤染、珊瑚、縞色的夾棉小袿。正好對自己身上五衣裏三件的顏色。

擡頭望了一眼大天狗，當著男性的面換衣服不好吧，雖然什麽都看不到。

大天狗已經閉上眼別過臉去了。安倍晴明的式神也是蠻厲害的，感覺不得她們的晴明大人了，跑過來問自己。

知道大天狗還感覺得晴明的所在，立刻遞過了一個包袱，希望他帶給晴明。

以為是什麽十分重要的東西，結果……

有這樣的安倍晴，黑晴明大人才會哭的。

感覺有輕飄飄的東西撓著自己的臉，大天狗睜開眼就看見晴明拿著根黑色的鴉羽伸到他面前。

那根鴉羽上還沾著自己的血腥血味和……安倍晴明的。

“契約？”大天狗問道。

晴明點了點頭“不喜歡的話，你可以毀掉。”

“你可以收起來了。”大天狗收回自己的目光，自己的疑問解開了。

晴明到沒有感到什麽意外，她拿出羽毛的目的只是想從大天狗試探出什麽。

晴明輕旋起羽毛的根部“是這份契約讓你欠了我什麽人情嗎？”

比如說，在你瀕死的時候救了你嗎？

晴明斂眸輕笑。

大天狗沈默地看向安倍晴明，她那副姿態就仿佛已經洞悉了自己。

“陰間隙縫，有印象了嗎”晴明擡起頭，笑靨便如春風如拂湖水，今人心生漣漪。

自己想不到的東西，就只能擾煩眼前的大妖怪告訴自己。

大天狗望著安倍晴明，想從她身上找出自己熟悉的影子。

晴明回望著大天狗，腦子裏將和大天狗每次對峙的場面拿出來回憶，終於抓到了什麽，晴明歪頭“你認識我。”

“你想問什麽？”大天狗的聲音冷得像要掉出冰渣。

晴明松手，鴉羽無力的落到大天狗身前“你想要說什麽？”

“安倍晴明。”大天狗聲音很重，在他還沒想好呵斥她什麽，就被晴明猛得扣著手。

冰冷的觸感，暫時打斷了大天狗思考，晴明半立起身，順勢欺身上前，笑得鋒銳。

大天狗背貼著車壁，既便身體並沒有觸碰，晴明的身影也籠罩著大天狗

“你在生氣什麽？”晴明這樣問他。

晴明又坐了下來，單手捧著大天狗的臉，仰視著他，笑得格來柔軟“告訴我好嗎？”

大天狗冷冷地看著她“安倍晴明，你這副姿態是什麽樣子？”

“那你認識的晴明是什麽樣子？”

“吾所認識的黑白晴明大人……”大天狗停下來。

晴明坐在那裏，狐貍眼中淺薄的笑意，在光線陰暗的車廂裏像把刀“繼續啊，我在聽。大天狗”

大天狗意識的，晴明不管那種形態，他都弄不過。

這真是個悲傷的事實。

“至少說點什麽啊”晴明扯著他的袖子這樣哄到。

大天狗根本不知道怎麽和晴明說。

車內氣氛僵持著，外面的陰氣忽然濃郁了起來，妖氣雜亂。

晴明眼中的笑意消失了，車外的牛與待從變回紙人的樣子飛回晴明的袖子裏，車騰空而起。向妖氣集中之地駛去。

火中山中燃起，勢不可擋。寺宇的結界被破壞，人聲嘈雜。

晴明知道自己身負著妖力卻沒無力使用的侄女在妖怪眼裏有多可口。

車簾被吹開，成群結隊的妖怪沖向寺宇。

晴明手結咒印，念出咒語，氣流中卷起道無形的利刃展了下去。

一蓬巨大的血霧從下面綻放。

大天狗抓住晴明飛了出去，他飛的比車更快。

晴明猛得被他嚇了一下，緊緊地攥住他的衣服。

離寺廟越來越近，但人聲卻越來越微弱。

遲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天狗犯兩個錯誤

他將他對黑白晴明的認知往女啨明身上套，和對晴明妹子的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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