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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回 往生池邊往來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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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瑤不說話卻輕輕擡起了一只手,頭低了下去,小白的他心神通當然知道她的意思。握住這只手,就像在伊娃的妄境中曾見的那麽真實,他柔聲道:“神弓祠已成,你也脫困,只要修行有成,總有機會再度凝煉形體的。”

顧影在一旁也恭喜了赤瑤一聲,問道:“赤瑤,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找小白?”

赤瑤點了點頭卻沒有說,小白會意道:“洛兮、海倫,你們自己在坐懷丘中四處看看,有事就招呼山莊中的酒金剛,赤瑤找我和顧影有事,我們去去就來。”

赤瑤是小白帶出去查探杜寒楓動靜的,在烏由一帶她是最好的斥候,就算被發現也能快速脫身。如今烏由乃是非之地,小白卻不想讓海倫與洛兮這兩個天真的少女卷入是非之中,因此不想當著她們的面說這些事。

在坐懷丘的山腹密室中,赤瑤說道:“莊主猜得沒錯,杜寒楓果然去找了福帝摩,他們見面的地點不在烏由大教堂,而在離此以北三百裏之外的瓦蘭店,那裏有個秘密聚點,我還發現了一個很特別的人,他有點像我,沒有形體卻也沒有法力。那些人修為了得,我不敢靠得太近,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

“魯茲!沒想到他陰魂不散。”顧影輕呼一聲,神色有點擔憂。

白少流也面色深沈道:“僅僅一個福帝摩並不可怕,可是魯茲很讓人頭痛,這是個出色的陰謀家,有他在福帝摩身邊不是好事。”

赤瑤:“小白,還需要我做什麽,去監視烏由大教堂嗎?”

白少流搖了搖頭:“不必,這幾天你就在洛園陪著海倫和洛兮吧,有事我隨時召喚你,我看你和海倫相處得挺好……我真有些煩了,這些跳梁小醜什麽時候能消停。我不欲爭鬥,只想和身邊的人好好過日子,一邊修行體悟天道一邊快樂逍遙,真想早點了結這些事!”

顧影挽住小白溫柔地勸道:“不要因為那些人壞了自己的好心境,我們該做什麽還做什麽,事情總會有了結的一天,以後的日子天長地久。”

顧影擔心魯茲,擔心得一點沒錯,魯茲此時正有更大的圖謀。

在烏由三百裏之外,當初魯茲建立一個教區聚點的密室中,一個黑色的十字架掛在墻上,十字架上纏繞著繃斷的鎖鏈,有一個面頰消瘦的男子跪在十字架前,手裏緊握著一把匕首指節都有些發白,他正在喃喃地禱告:“願主賜予我力量,戰勝恐懼,洗脫罪惡。”

如果小白看見這個人也許還能記得,他就是莊茹撞樹的那一天夜間,小白遇見的劫匪,名字叫刀郎。他來自天脊高原,原先幹的就是攔路搶劫的勾當,在那個地廣人稀的地方,往往殺了人往野地裏一拋誰也找不著。每次做案之後,他總喜歡到廟裏去禱告,以擺脫良心的不安,這樣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後來他參加了一場暴亂,在天脊高原無法立足,流竄到遠方的烏由,仍然幹剪徑的勾當,這裏不方便殺人,他成了一個攔路偷搶的蟊賊。烏由沒有黃廟,刀郎卻發現了教堂,這裏有專門的懺悔室,有專門的神父來安撫每個人的罪惡。這地方真好,成了刀郎常去的所在,這個人被福帝摩的手下盯上了,成了為亡靈魯茲準備的“宿主”。

“聖子聽見了讚美詩,這讚美讓他酸楚流淚。——‘給我金錢!給我幸福!給我健康!讓我成功!讓我得到!我信仰你,你要給我承諾!我要接受愛戴,我不愛他人。判定我的無辜,判定我的冤屈。判定他的罪惡,判定他的滅亡。’——信徒的心聲傳來,我聽見了靈魂中聖子的嘆息!是誰把我的肉身送上了十字架?誰叫我是彌撒亞?接受這召喚,來吧,去掙脫它!”一段吟唱聲從刀郎的耳邊傳來,刀郎有些驚恐地擡起頭向四周張望,但是他什麽也沒看見。

“你是誰?誰在說話?”刀郎顫聲問道。

“你想擁有神跡的力量嗎?你想擺脫罪惡的束縛嗎?你想在這種無盡的循環中解脫嗎?你想永遠安撫自己的靈魂嗎?……我的孩子,只要你想,就請釋放自己的靈魂。”聲音繼續傳來,似乎帶著一種催眠的魔力,刀郎的瞳孔漸漸放大,神色也變得迷離,說話就像夢中囈語:“真有神跡的力量嗎?能夠幫助我擺脫折磨靈魂的束縛?”

“只要你用全部的精神凝視我,不要猶豫不要抗拒,你就會看見神跡。”鎖鏈一陣響動,十字架上出現了一個人形。

半個小時之後,刀郎就像夢游一般走出了密室。福帝摩走了進來,對著魯茲說道:“感覺怎麽樣,什麽時候才能變得強大起來,讓你的靈魂重新走入世間?”

魯茲有些疲倦地答道:“這些宿主精神力量太微弱,我無法取得更強大的力量源泉,真沒想到,波特會把神學院控制得那麽嚴密,我無法在那裏找到合適的宿主吸取力量,只能自己另想辦法。”

福帝摩臉上露出兇殘的神色:“到了該除掉波特的時候了,我派佐拉和德羅西到神學院中協助他工作,可是一舉一動都在波特的監視中,這分明是鄧普瑞多有所準備。”

魯茲:“確實應該除掉波特,可是這樣必然會驚動鄧普瑞多,請問剛才杜寒楓來找你有什麽企圖?”

福帝摩:“應該是個好消息,白少流與尚雲飛已經撕破臉了,他這是公然樹敵,杜寒楓告訴我,如果想動白少流,可以用幫助尚雲飛的名義。”

魯茲搖了搖頭:“白少流沒有那麽笨,他這不是樹敵,而是劃清界線,想孤立尚雲飛,他們一撕破臉,就表示白少流不再顧及尚雲飛修行前輩的身份,是向天下人表態……尚雲飛這個人很重要,他將是老師您對付昆侖修行人的利器,您現在還不必直接和白少流起沖突。”

福帝摩:“你一直建議我不要和白少流起沖突,又建議不要把岡比底斯的力量調集到烏由,究竟是為什麽?”

魯茲:“等待,我在等待一個時機,請問尊敬的老師,您的志向難道僅僅是在志虛大陸這個充滿敵人的蠻荒之地建立獨立王國嗎?”

福帝摩斷然道:“當然不是,可是現在我必須要重新建立根基。”

魯茲:“其實老師你還有機會掌握整個神聖教廷,只要做到了這一步,你才可以征服整個志虛,到那時就等於控制了整個世界。”

福帝摩:“我有機會重新掌控神聖教廷?可是我現在已經被流放到烏由,陰險的約格是不會允許我翻身的,即將掌握教廷的人是他。”

魯茲笑了,這笑聲顯得飄渺而陰森:“那又怎麽樣,別忘了本勒登現在是最高騎士訓練營的總導師,那是你留在岡比底斯最重要的力量。假如岡比底斯出現叛亂,約格與霍莫羅三世都死了,而你恰好回到岡比底斯平息叛亂,請問誰還能阻止你掌控教廷?”

福帝摩深吸了一口氣:“教皇陛下不好對付,約格也是個很精明的人,還有鄧普瑞多在岡比底斯,本勒登是不可能成功的。”

魯茲淡淡道:“多麽強大與聰明的人,也無法防備根本想不到的危險,至於鄧普瑞多,老師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只要波特這裏一出事,他一定會被驚動的,如果他趕來烏由,您又恰好回到岡比底斯平息叛亂,等他反應過來一切都遲了。”

福帝摩上前一步道:“原來你的計劃如此龐大,目的不僅在於志虛大陸?”

魯茲:“如果失去了神聖教廷的依托,我們拿什麽與昆侖修行人對抗?做事情不能喪失根本。”

福帝摩:“幸虧有你,請問你有詳細的計劃嗎?”

魯茲:“霍莫羅三世已經老了,早該去見上帝了,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約格身上,如果除掉約格,將會是對他最沈重的打擊,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去報覆的,這時就有刺殺他的希望,這便是岡比底斯突然叛亂的開始,而本勒登將會承擔勾結黑暗勢力與昆侖修行人的罪名,這將洗脫老師您的恥辱,同時也是您掌握最高力量征服世界的機會。”

福帝摩:“刺殺約格?以什麽名義?”

魯茲:“問得好,以昆侖修行人的名義,以白少流的名義,白少流在特伊城堡設立分支機構,而據我們所知他為了討好約格,在門下弟子中挑選了兩名美女送給約格享用,我們可以把此事設計成一場陰謀。”

福帝摩在羅巴大陸有眼線,收集的情報也很準確,不過卻有點誤會。

特伊城一戰之後,魔法工匠們加入了坐懷山莊,特伊城堡中設立了坐懷山莊別院。約格在郁金香公國有一處海濱度假莊園,他經常去那裏消閑,地點離特伊城堡不算很遠,開車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約格在莊園時,經常有兩個客人來拜訪,是一位年輕的小姐和一個年紀更小的丫頭,竟然是來自坐懷山莊的連亭和麻花辮。

奇怪的是,約格對這兩人的來訪表示出極大的熱情,不僅自己的私密莊園完全對她們開放隨時歡迎,還吩咐自己的心腹一定要小心她們往來的安全。只要約格一到莊園,連亭和麻花辮就會趕來做客,外人無法完全知道內情,理所當然的以為是情人間的幽會。

聯想到白少流曾千裏迢迢帶著這兩個女子趕到岡比底斯,給約格親手送去玄冥神杖,白少流那麽多手下都不帶偏偏帶這兩個女子去見約格,而且事後將她們留在郁金香公國,這其中肯定有問題,想不誤會都難!

按照魯茲的猜測,是白少流知道約格好色,特意送上兩個美女給他享用。而約格好色這一點在福帝摩這裏也得到了印證,在岡比底斯約格就曾向福帝摩秘密索要過美少女海倫,後來覺得後果太嚴重才放棄了打算。海倫讓白少流帶走了,卻另外送上兩個東方美女。

白少流為什麽要用美人計討好約格?原因不難分析。一方面白少流要向約格示好,減輕特伊城堡遭受到的敵意和壓力,另一方面福帝摩到了烏由可能對白少流不利,白少流想盡量爭取約格與教廷的好意,孤立福帝摩。

不論約格願意幫白少流多少,送上門的美女沒有理由不要,這才符合約格的性格。約格曾幫連亭報了殺父之仇,白少流派她到約格身邊也順理成章,同時買一送一,還陪上一個未成年少女,約格大人的口味真不錯!

不能說魯茲不夠聰明,這是“正常”情況下最合理的一種推測了,甚至沒有別的解釋。聰明如魯茲者,恐怕想破腦袋也想不懂約格和白少流之間的關系,這本是兩個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人。

別說魯茲,就連連亭和麻花辮自己也想不到白少流的用意,但是連亭感念約格的為父報仇之情,對他也有好感,既然白少流命她多與約格聯絡,她也不介意到約格的莊園做客。而麻花辮更有意思,她自從見到約格後直覺中就有一種親近感,就像喚醒記憶中一種久違的熟悉,特別願意來找約格,哪怕只是見一面也高興好幾天,小狼妖想法就是這麽簡單,有時候連亭不想來,大姑娘家總來去單身男子的莊園終歸不方便,可麻花辮非拉著她來。

約格在她們面前表現得熱情而有修養,照顧得非常周到,在一起成了幾乎無話不談的好友。這處莊園所有地方都對她們開放,包括一些禁止外人進入的私密場所,連約格的心腹手下都誤會他們是情人關系了,何況是其他人。有時候約格還沒回到莊園,麻花辮就提前知道了消息,拉著連亭來到這裏提前等他。

魯茲在福帝摩面前提起此事,福帝摩大感興趣,睜大眼睛問道:“你怎麽將這兩個女人設計成一場陰謀呢?”

魯茲陰笑一聲:“老師和我都知道,不是約舍夫殺了宣一笑,應該是約格幹的,他這一招玩得很成功,讓我們有苦說不出,但是卻留下了一個後患,恐怕他當時沒有想到今天的局面,而現在他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

福帝摩恍然大悟道:“連亭!她是宣一笑的女兒。我聽說她曾經宣稱誰幫她報父仇,她就願意做誰的情人,所以白少流才把她送給約格,假如她知道約格才是她真正的仇人,哼哼!”

魯茲:“所以問題的關鍵是證據,怎麽才能讓連亭相信這一切?約舍夫臨死前他已經到了離烏由不遠,雖然靈魂沒有來得及逃脫,但我的靈魂曾有感應,他一定留下了什麽,派黑魔法師去找!從烏由一直到宣一笑死的地方,用黑魔法仔細搜索不要放過。”

福帝摩:“其實不用再找,我已經找到了,他留下了一個水晶球,但是這種證據雖然能證明不是約舍夫殺了宣一笑,也同樣能證明我與約舍夫的關系,所以無法拿出來。”

魯茲又笑了:“假如約格被殺,岡比底斯又發生了本勒登叛亂,你認為連亭還能活下來嗎?就算萬一她能活下來,還能夠指控你嗎?給她看這樣的證據毫無關系。”

福帝摩:“約格的傷勢一直沒好,我懷疑其中有詐,連亭能殺得了約格嗎?”

魯茲:“以他們的特殊關系,約格一定不會想到,有可能得手。就算她殺不了也沒關系,只要她動手就行。”

福帝摩點頭:“對,只要她動手就行!……這是一個大計劃,必須考慮詳細,你看應該從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魯茲:“現在不能著急,機會成熟了也不能猶豫,請老師抓緊時間再找更多的宿主,等我能夠完全控制阿狄羅之後再行動。烏由還有一個最大的變數,就是那個風君子,這個人我很忌憚,到現在也沒琢磨透,如果他那裏有什麽意外,還是讓維納姐弟去解決吧。”

福帝摩:“我認為風君子這個人不用太擔心,一只睡著了的老虎不去招惹就行,如果烏由教區內部有動蕩,最有可能插手的是白少流。”

魯茲:“白少流?讓杜寒楓去對付吧,他不是已經找上門來了嗎?”

……

“既然杜寒楓真的去找福帝摩,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想再跟著他們的陰謀轉圈子了,我要主動出手,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杜寒楓。”在福帝摩與魯茲提到杜寒楓的同時,坐懷丘的山腹密室中,白少流也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

莊茹在家中等小白,電話突然響了,是小白打來的,告訴她今晚不回來了,還說有人會來看她。莊茹放下電話有些疑惑,誰會來看她?過去那些所謂的朋友早已不再交往,黃靜也已經不在了,想了想,她眼睛一亮,微笑著去準備晚飯了。

此時清塵的房間裏傳來一聲輕輕響動,莊茹在廚房中笑道:“妹妹,你回家也不敲門,總是這麽高來高去,想嚇姐姐一跳嗎?”

房門開了,清塵一躍而出,穿過客廳與廚房的門直接落在莊茹身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我就是想給姐姐一個驚喜嘛!……我的房間一點都沒變?”

莊茹拍了她一下:“你的房間當然要給你留著,東西都沒動過。你怎麽還這麽調皮?從房間裏突然跳出來,驚喜?驚嚇還差不多!要不是小白說了你會來,姐姐還真給你嚇到了。”

提到小白,清塵一撅嘴:“我不在的時候,他有沒有欺負你?”

莊茹苦笑:“妹妹,他怎麽會欺負我,我看只有你才能欺負他。”

清塵:“姐姐要嫁給他了,就幫他說話了?”

“我不幫他說話,誰幫他說話?……妹妹,你說我該不該嫁給小白?”莊茹的語氣中有一絲不安。

清塵一挑眉梢:“你不嫁給他,誰嫁給他?我是特意來給姐姐道喜的!……怎麽了,姐姐的樣子不是很開心?”

莊茹輕輕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姐姐也多少知道你和小白是什麽人,你們和我不一樣……他娶了我,會看著我變老看著我死去,不知道他會有什麽感覺?”

她說的倒是大實話,修行者在入世出世之間斬斷很多糾纏,感悟的機緣之一就如莊茹所說,有很多前輩高人還以此來點化弟子,身為普通人的莊茹也想到了這一點,她不是為自己想而是為小白考慮。小白想到這一點了嗎?當然想到了,但是以他如今的境界這樣的問題已經能夠堪破,不必沈迷不醒也不必刻意矯情回避,既然在塵世中要娶莊茹,那就與她經歷塵世中這一切,總之一句話——娶就娶了。

清塵似乎在很認真地想著什麽問題,拉了拉莊茹的手道:“原來姐姐在擔心這些,我倒想起一件事情,在亞特蘭大洋深處的一個海島上,有一眼青春之泉,心靈純凈的人能看見它,經常飲用青春之泉的水,容顏可以不隨歲月變遷……小白沒告訴你嗎?”

莊茹一把握住清塵的手:“小白對我說過一次,是真的嗎?我以為那是他騙我開心的,原來是真的!”

清塵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憶:“當然是真的,仔細想一想,他從來都沒騙過我,他說的什麽事都真的,真的好奇怪呀,小白哥這個大騙子!”她說了一句很有意思且自相矛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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