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百七章夢中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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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武二的妻子和兒子被人殺死在家中,天底下的人都說這一定是惜飲刀客左行幹的!

左行沒有聽到這句話,但是就算聽到了又怎樣呢?他已經無所謂了,反正再大的黑鍋他也背了,再多一個黑鍋,又能怎樣呢?反正天下的人都有眼無珠,反正有眼無珠的人,他都要殺,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所以,他們盡管放開了誣蔑他吧!不然以後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左行被滔滔江水包圍著,江水是冰冷的,但他卻感覺溫暖極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快活的魚兒,在溫暖的水中自由自在、倏忽來去,也感覺自己像是在情人溫暖的懷抱中——這種感覺讓人窒息。左行拼命想睜開眼睛,看一看情人美麗的模樣,可是眼皮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沈沈的,擡不起來。朦朦朧朧間,左行覺得自己就要睡著了,睡在情人溫柔的懷中,像嬰兒一樣甜甜地安詳地熟睡在母親溫暖的懷抱,他希望,永遠別再醒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陣涼風吹來,左行鼻中嗅到了一襲蘭花般的幽幽清香,窒息的感覺消失了,他吃力地將眼睛瞇開一道縫隙,隱隱約約地看見一位女子妙曼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晃動,卻看不清她的臉。

女子伸出一只手,輕輕撫上了左行的額頭。

“月寒,是你嗎?我這是在夢裏嗎?還是我已經死了?”左行喃喃道。

女子楞了一下,看著左行,沒有回答他的話。

左行忽然伸出手,用力抓住了女子輕撫在他額頭的手,激動萬分地道:“月寒,是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拋下我孤單一個人的,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好苦!”

女子用力掙了掙,沒有掙脫,左行反而將她的手抓地更緊了:“月寒,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絕不會!”他手上用力一拉,女子就“嚶嚀”一聲軟軟地倒在了他的懷裏……

是夢嗎?如果是夢,為何又這麽真?如果不是夢,卻又為何會這麽美?

不管是夢還是真,都是一夜的纏綿。

左行終於醒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溫暖舒適的美人榻上,輕紗帳幔,鴛鴦錦被鴛鴦枕。床上還留著少女獨有的胭脂香。左行抓著鴛鴦枕上幾縷長長的發絲,回味著夢中的熱吻與纏綿。現在他一個人躺在這張小床上,身邊除了一床錦被,空空如也,夢中與他熱吻纏綿的美麗姑娘呢?

小小的房間溫馨淡雅,一看就知道是位女子的深閨。一張小小的方桌之上擺放著幾本書和文房四寶。方桌旁的書櫥中是滿櫥的書卷墨香,看樣子倒還是一書香門第。四扇折屏下的琴幾上擺放著一張古色古香的七弦琴。房間的四角是四盤紫莖綠葉、寒香蘊詩的蕙蘭……

左行將這個陌生的小房間細細打量了一遍,想不起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這也不像是花月寒的風格,她的房間裏一向都是掛劍而不是擺琴的。想到這裏,左行失望透了,看來夢中的女子並不是花月寒了,那又會是誰呢?

他拉開房門,信步走了出去,眼前豁然開朗,自己身處一所大花園中,站在這間閨閣的圍欄之上望出去,但見假山林立,花木玲瓏,花間隱榭,明水築舫,水際安亭,曲廊賞心,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古雅恬靜,讓人動蕩不安的世俗之心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輕巧玲瓏的榭舫之中,一位白衣翩翩的女子正斜倚著紅木雕欄,望著水中枯萎的殘荷呆呆出神。左行輕輕走了過去,遠遠地站在白衣女子的身後,看著她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看著她烏黑柔順的長發,越看,越覺得她就是他的月寒。

白衣女子轉過頭來看了左行一眼,目光躲躲閃閃的像是做了什麽錯事,臉一紅,又趕緊轉過頭看著別處。

左行就走到了她身邊,也倚著欄桿看著水中殘荷,問道:“是你救了我?”

白衣女子不說話。

左行想了好久,終於開口問道:“昨晚,我有沒有對你做過些什麽?”

白衣女子這才擡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盯著左行,眼中卻已有淚滴在打著轉轉。左行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昨天晚上的事是真的?夢中的女子就是眼前的這位白衣女子?

“你對我做過些什麽,自己應該清楚!”白衣女子忽然大聲說道。

人家女孩子受的委屈已經夠大的了,難道你還想要人家親口說出來已經跟你行過周公之禮了嗎?左行這麽問,就難怪人家女孩子會生氣了。

白衣女子見左行不說話了,就又大聲道:“我真後悔救了你!”

可是後悔已經晚了,她,是不是已經成了左行的女人?

左行自己也在想著這個問題,他也在後悔她為什麽要救他!他本來在這個世界上活得無牽無掛的,現在卻遇上了她,偏偏兩個人又稀裏糊塗地行了周公之禮,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孽緣嗎?花月寒遇上他就已經是個錯了,他已不配去擁有,不配去愛。現在他與白衣女子相遇的錯誤,卻又該誰去承擔?

“告訴我,你的名字!”左行以一種命令的口吻道,既然這個錯誤已經犯下,既然這段孽緣再也放不下,那一切的一切,就都該由他來承擔。既然已經遇上了,就不該忘記。

“我當然要告訴你我的名字,你也最好莫要忘記。”白衣女子的語氣冰冷,“我叫霍紫怡,你千萬記好了!”

左行點點頭,道:“我叫左行,霍紫怡,我記住了,我會回來找你的。”說完這句話,扭頭就走。

霍紫怡急忙問道:“你要去哪兒?”

左行不回頭,背對著她道:“去我該去的地方。霍姑娘,你放心,我左行做過的事,就一定會負責到底!我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

霍紫怡咬著嘴唇,眼中又似有淚湧出,大聲道:“負責?怎麽負責?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左行說不出話了,楞了半天,才黯然道:“大不了,我的這條命,都是你的。”

霍紫怡道:“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人,我要你永遠陪在我的身邊!”

左行道:“現在還不行,我還有事要去做,等我做完這些事,我的人,就永遠是你的。”

這樣的話,左行曾經也對花月寒說過,他說,等他辦完了所有的事,就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哪兒也不去了。但是他食言了,他沒有做到。

現在他對第二個女人作出了同樣的承諾,他能做到嗎?

“什麽事?”霍紫怡問道。

“仇事。”左行道。

“不行!萬一你死了怎麽辦?我就要你現在就留下,留在我的身邊!”這個女人的愛,跟花月寒一樣,蠻橫,霸道。

萬一我死了,我就可以去陪我心愛的妻兒了。左行心中想著,臉上忽然露出了久違的、開心的微笑。

“如果我活著,我就一定回來找你。”左行說著,邁步就走。

霍紫怡忽然拍了拍手,榭舫中、水廊上立刻出現了一群手持長劍的白衣女子,將左行團團圍住了。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我這兒是江湖上的廣寒宮嗎?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霍紫怡毫不客氣地威脅道。

左行該怎麽辦?他的折花刀出鞘必見血,難道他忍心對這些花樣年華的女子下手?他欠這個女人一條命,又奪走了她最珍貴的貞操,他欠她的已太多,就算真的把自己的命交給她也是還不清的,何況,他並不是忘恩負義知恩不報的人。

左行轉過身,看著霍紫怡,朝著她走過去。幾名白衣女子立刻拔出劍來擋住他,大叱道:“你想幹什麽?站著別動!”

左行就站住了,依然看著霍紫怡,忽然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她的腳下。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然而,這些左行卻都沒有跪過,這是他第一次下跪,跪在了一個女人的腳下。

這個七尺男兒就這樣跪在了一位女子的腳下。

周圍的白衣女子都楞住了,霍紫怡也楞住了。

“我這輩子,沒有求過誰,現在我求你,讓我走。”左行跪著,看著霍紫怡。

霍紫怡閉上了眼睛,長嘆了一聲,終於心軟了,緩緩地道:“你走吧……”

左行站起身來,卻並不走,他看著霍紫怡,似乎想要將她的容顏牢牢地記在心裏。

“你快走,莫要讓我改變主意!”霍紫怡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道。

左行就真的走了,沒有再說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霍紫怡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臉頰。

廣寒宮中的歲月淒冷寂寞,左行卻是她的吳剛,她的第一個男人,卻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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