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個甲子，再度來到拜月教，浮生已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樣子。

這不僅僅因為他從半步王者一路晉升到了典成境六星，也是因為他掌握了部分真相，擁有了話語權。

或許他還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但他的命運已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我來了，明桂女皇。”

站在一位久負盛名的皇者面前，浮生不卑不亢，寵辱不驚，除了他曾經也是一位皇者之外，底氣的一大部分源於他對明桂女皇的了解。

當你足夠了解你的對手，即使她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皇者，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恩，不錯。帝寒羽那小子已經脫身，遵照約定……”明桂女皇只是閉目之間，就已經掌握了這一事實，微微笑著，便要履行承諾。

“不必了。”浮生卻是擺擺手，搖頭道：“我的母親，就讓她在拜月聖山多留一會兒吧。”

“什麽？你說什麽？”明桂女皇看向浮生的目光裏顯現出一些驚訝。

當然，這只是一絲的驚訝，畢竟在她這個境界，對於任何東西都已是見怪不怪。

只是，浮生的選擇超出了她的預料，才會有這一絲的驚訝。

“只是突然想明白一個問題。”浮生沈吟一番，擡頭道：“風無雙說的沒錯，時間給你最大的幫助不是你這一身修為，不是你高高在上的皇者之位，而是勢。這個勢，可以讓月傾顏伴著月下美人降生，自然也可以選擇我的父母。降生在浮家，這是一個雙重保險，保證我在合適的時間節點與拜月教交集，出現在你的面前。所以從這一刻開始，我的母親已經變得無足輕重，我反倒是更願意將她留在拜月教中。至少，在我還擁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會保護她的安全。”

第二重保險就是晨曦。

說來可笑，現在看起來，晨曦所經過的一切也都是命中註定，即使是成為烈陽教的神女，更大的意義是將浮生推向了拜月教的懷抱。

當然，亙古魔域應該是超出了明桂女皇的預料，不論前世今生，顯然那都是她無法直接插手幹預的級別。

“可笑啊，我這一路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多少次將性命置之度外，本以為這一切是我拼搏而來。沒想到，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你寫好了。”

浮生苦澀一笑，感慨良多。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至少有很多事情是我沒料到的。”明桂女皇淡聲道：“人算終究不敵天算，神機妙算不敵，當年的人皇伏羲也不敵。”

想來，如果依照明桂女皇的算計，浮生是無緣見到趙靈兒，也就無緣知道這些真相。

“當事態發展到你無法掌控的地步，你選擇順勢而為，這也沒什麽。”浮生卻是不以為然，緊接著話鋒一轉，“你把她從無人區帶出來，究竟為了什麽？”

風璇畢竟是半路修典，算不得絕強，雖然在人族十大皇者中占了一個名額，也就和今天的明桂女皇差不多。

所以，單憑風璇本身的力量，幾乎沒有可能從無人區走出來。

這對於浮生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何不自己思考呢？如果所有問題都依靠別人來給答案，那樣的人生簡直是太無趣了。”明桂女皇笑吟吟道。

“如果你給我公平的條件，我自然會思考。無需告訴我你的前世是誰，只要把風無雙的前世說明了，我就有把握看清這一切。”浮生輕輕一哼，仍舊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你明知道這不可能。”

明桂女皇又笑了，“我們這些人存活在世間，本身就是不允許的。我們的遠古記憶，我們的所作所為，我們給這個時空帶來的一切變數，都將化作排斥，排斥我們存在於這個時空。哪怕，僅僅是說出我們的名字，所造成的時空逆流都可以將我千百年苦修毀於一旦。趙靈兒是個例外，因為你對她而言太重要了。相比之下，你對我就沒那麽重要。”

“可你還是需要我。”浮生提醒道。

明桂女皇並不否認，點頭道：“現在局面變得很公平，我把你深愛的女人從無人區救出來，而你負責幫她融合八道副人格。”

“聽起來對你很不公平。”浮生目光一閃，質問道：“在這個過程中，你能得到什麽？”

“這一部分，就是抵消我把風璇從無人區帶出來的部分。”明桂女皇淡淡解釋道，“你也可以選擇拒絕，任由那些副人格興風作浪，結局無非是兩種，卻沒有你希望看到的那一種。”

“如果按照趙靈兒所說，這一紀我仍是主角，你無非是想以風璇來要挾我。”浮生猜到了一種可能。

“或許吧。”

到了明桂女皇這個級別，心思一動，就能推算到事物在數千年乃至萬年的演變，若是認真推算，便能將一句話對於時空的影響了然於胸。

所以，指望明桂女皇說漏嘴是不可能的，從趙靈兒身上浮生就確信了這一點。

“雲水柔、月傾顏、蘇慕白、玄無忌。”浮生一一列出這些名字，“接下來還有四個，她們都在哪裏？”

基於玄天九變，浮生已將九玄改命大法推導出一個大概，是以對應著九種基礎元氣的法則融會一身，逆天改命。

這本身是不可能發生的一件事。

有限的生命裏，根本不容許典者修齊這麽多的法則，浮生倒是可以，一些天縱奇才也可以，而他們根本無需借助九玄改命大法來逆天改命。

所以，典者必須要分裂人格，九道人格對應著九種法則，拋開主人格，餘下的便是八道副人格。

“雲水柔對應著水，月傾顏對應著火。其實這兩者都很取巧，都是靠先天五行之精修成的。”明桂女皇淡聲道。

“其實月傾顏取離火精魄時，我大抵就猜到了。雲水柔嘛，雖然我沒有見過，她也不是簡單的角色。”浮生的宿命之力就是拜雲水柔所賜，她自然不是簡單的角色。

這也是九玄改命大法的一大弊端，一大致命傷。

分裂出來的副人格，其本身並不知道自己是作為養料一樣的存在，一旦某一天意識到自己一世苦修將成為他人的嫁衣，必定難以接受。

雲水柔是消極的，她甚至沒有反抗，只是把反抗的力量留給了月傾顏，送給了浮生。

蘇慕白，便是有些走火入魔了，原本身懷生死簿的她有很大希望脫出棋盤，卻是稀裏糊塗被引誘到神木宮，幾萬年的道行最終都歸了月傾顏。

至於玄無忌，她的選擇很值得稱道，她既沒有消極，也沒有瘋狂，像是篤定月傾顏會贏得最終勝利似的，早早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月傾顏。

或者說，這是一種報覆，在劫難逃的窮途末路之下，以身殺敵，親手為主人格創造出一個恐怖的敵人。

“蘇慕白吸收了地底深淵的黑暗，黑暗法則早已大成，如今這些力量都在月傾顏體內。至於玄無忌，當初只是將她送到四象宗孟德道人手裏，青龍一族掌控時間的力量，只要有一個頭緒，餘下的不難推導。”明桂女皇說到這裏，頓了頓，笑了，“月傾顏那小丫頭，雖然人格與人格之間可以相互感應，她卻不知道，這許許多多的副人格都是我一手布置的。餘下的，其中一個是無極宮公主，極道大帝的女兒，玄無忌，此女空間之力，獨步天下，未來必定能達到天地無極的地步，即使你融合了帝河一身神通，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還有一個，是聖光族的盛天宸。此女我倒是沒怎麽關註，但作為風璇分裂出來的副人格，總不會讓人失望。”

“布下兩個玄無忌，看來你還留了一手。”浮生牢牢記下這兩個名字，又問道：“餘下兩個呢？”

“那兩個，布置的太早，如今已成長到無法控制的地步，你還不是對手。”明桂女皇並不隱瞞，“想來，收服這兩個以後，玄黃紀元浩劫也相差不遠了。雖然你我各自為主，但關乎玄黃大世界，還是要同心齊力，共禦浩劫。”

“說的也是。”浮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麽說來，我並不是應劫人了？”

“是也不是。那應劫之人早被你殺了，自然而然，浩劫也就落在你的身上。”明桂女皇幽幽一笑，“天滅我玄黃之心不死，你的前世龍胤，也參與過不少次紀元浩劫，所謂應劫人的身份，無非是冠冕堂皇的領導玄黃大世界的典者罷了，這和你集結人族抵抗軍是一樣的，無需強求。便真沒了應劫人，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上去，人族不滅，總歸不會讓玄黃大世界毀滅的。”

“你說話還真是直白。”

浮生聳聳肩，就要離去，卻在轉身之際又記起一事，“蔔天殘的天殘絕命符，是不是在你手裏？”

“這小玩意兒，你若不說我還真忘記了。”明桂女皇掌心流光翻轉，凝成一道殘缺的符箓，擡手便打了出來，“去吧，為了人族的未來。”

“不，是為了我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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