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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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勾了勾嘴角,輕蔑一笑。之前就沒奢望過他會對自己忠誠,可如今一個連親情都不在乎的涼薄之人,對我的寵愛和好感又能持續多久?想到這,我閉眼:“你……走吧。”

門“吱呀”的開了,又“吱呀”合上,睜開眼,意識到這段糾結了自己二十餘載的感情似乎到了盡頭。

三起三落,總以為幸福將至,卻發現它早已變了方向。過了今夜,自己只需坐在這華美宮殿中獨守著年華老去,他則繼續在紫禁城中聲色犬馬。

夕陽西下,只有坐在床榻上撥弄著手中的琵琶,自己才不會覺得那般孤獨。

七月的夜,涼風習習。雖是仲夏,心底卻透著沁骨的冷。

門“嘎吱”一聲從外被推開,濃重的酒氣混合著淡淡的檀香不一會兒便充斥著大殿,我知道,是他。

依舊閉眼不曾擡頭,專心坐在榻上撥著懷中的琵琶。

低啞的嗓音從桌邊的方向傳來:“以後,我再也不會來這讓你看著使你厭煩,但……至少讓我把一些事情都解釋清楚。所以這一次來,只是為了給你這個。”頓了頓:“ 十四弟,我已讓他回京且封為郡王……這一個多月,我想了很多……如果在我身邊,真會讓你覺得那麽痛苦,那麽從此以後,喜也憑你,笑也任你,氣也隨你,我……放手。”

陡然擡頭,看著桌上除了一張折起的信紙,殿內再無他人。

放下手中的琵琶起身追至門外,眼裏的氤氳讓我一時看不清那艘遠去的龍舟到底要漂向哪個方向。

回到殿內,吩咐落玉備好酒,接著拿起那張字跡潦草的紙張來到桂花樹下的石桌邊。

心情覆雜的將它不斷展開然後折上,反反覆覆捏在手上,因為夜黑,並未看清其中所寫。

自己一杯又一杯,落玉在一旁不時往裏添酒,直至酒精上頭,才將手中的信紙壓在已空的酒壺下方,由落玉攙扶著回到屋中睡下。

夜半時分,窗前的芭蕉葉上滴答作響,接著便是雷聲隆隆。

一道閃電照亮了夜空,我夢囈般坐起身,看著菱花窗外的大雨,利索掀開被褥,不顧身旁落玉的勸阻,瘋了似的赤腳朝殿外的那棵桂花樹下跑去。

肆虐瓢潑的大雨讓天空看起來一片蒼茫,我顫抖的握著墨跡已被渲染開來的信紙,睜眼大口呼吸著不斷地擦著眼睛,想要確定自己的視線沒有被雨淋的模糊而看不清。

一連幾日,麻木地看著被烘幹卻黑糊成一片的信紙發呆,終忍不住將它揉搓成團,狠狠擲出窗外。

坐在這座璀璨的宮闕中度日如年,無意瞥見窗外的一樽圓月,聞著陣陣桂花飄香,意識到已是中秋團圓之時。



一次獨自坐在這桂花樹下自酌自飲,離之前那次不過隔了數月。也不知是這酒媒醉人還是月色醉人,眼前浮現那些綺麗舊夢,看見那年在五臺山上也是這樣的皓月當空,他卻在樹下英姿颯爽,與我對月吟詩,談笑風生。

枝頭的桂花被一陣風吹的搖搖曳曳,一件單薄的衣裳被無聲息的搭在自己肩上。

他?心裏又驚又喜地急切回頭,在發現是一臉木訥的落玉後,神色迅速黯然下來。

見我直直看著她,她有些尷尬,我回國眼擺擺手,讓她在一旁坐下。

凝視不遠處的行宮,目光貫穿這座璀璨繁華的宮闕,竟處處都看到他與我沈淪纏綿時的身影。我想此時中秋佳節,他必定在紫禁城中,陪伴著妻妾兒女,歌舞升平。

夜空忽被照亮,伴隨一聲爆破聲響,擡頭看天,只看到煙花落下時的殘影。

想起那日他執我手並肩在船上,許我一世安好的盛世諾言,此時竟覺得虛無縹緲的如水中落花,鏡中殘月。曾固執相信他會陪我天荒地老,如今才知曉煙花易冷,幸福易散。

時光靜過,荏苒鬢霜。看著這份已離去的感情,自己像是被卡在夾縫中觸不到現在,也看不到未來。

曾支撐自己在紫禁城中活下去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盼望,對他真誠又美好的情愛。如今沒了愛,也沒了憎,便絕不會再委身於這九重宮闕之中了卻餘身。

望著被湖水所阻斷的島嶼,盡管出宮之路可能千裏迢迢,可不管結果如何,都要一試,畢竟,這裏已沒任何東西再屬於我……

第二天傍晚,我吩咐門外的侍衛還有落玉和其他伺候的幾個丫頭一同陪我坐在宮內喝酒。自己每喝一杯,便施壓讓他們喝三到五杯。幾個姑娘不勝酒力,迅速倒下。反倒是那幾個侍衛,被灌了很久才終於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趁著他們醉酒睡去,我迅速換上了落玉的宮服又拿了她的腰牌,反倒是自己右手腕上那個翠綠的玉鐲讓我猶豫很久。想著這個玉鐲已經毫無意義,於是心一橫,將它摘下留在了桌上。

時間緊迫,來不及準備什麽便快速乘船向著對岸駛去,看著離岸越來越近,心竟開始撲通撲通緊張跳個不停。

下了船,我忐忑坐在車內,車行至園門邊上逐漸放緩直至停下,被侍衛攔下例行檢查。

我坐在車內抑制住心中不安,看著他們的臉不動聲色應道:“我奉娘娘的命令前去紫禁城請萬歲爺。”

幾個侍衛一聽,剛想放行,其中一個卻警覺道:“慢著!”

車又停下,我看著他掀開車帳,緊張的有些說不清話,卻依舊擠出一個笑容冷靜問道:“還有何事?”

這個

侍衛看了看我:“腰牌呢?”

從容掏出腰牌遞了過去,他在燈下反覆檢查確認無誤後,終於放行。

忐忑在車內,盡管出了圓明園,還是不敢回頭觀望,暗暗數了數馬蹄聲,覺得差不多了才掀開車簾,對車夫吩咐道:“先去趟夜市,娘娘吩咐了讓我去為她買些民間小吃……

下車之後,冷靜地叮囑車夫在此等候,莫要隨意走動,才轉混入人海之中,直至拐角……

找了家店鋪買了一身男裝,換了家茶館點了碗茶,順便打聽了一下想要去的地方。

站在這座不大不小的府邸外稍稍猶豫,可除了他,任何認識的人絕不會幫我離開,一想到這,便走上臺階前去扣了扣門環。

不久,門緩緩開了一條縫,一個類似管家模樣的人打量著我,帶著些地方口音問道:“找誰啊?”

我笑笑:“告訴你們家大人,有位陳公子找他。”

那人狐疑看我一眼,接著關上大門。我站在門外不時看著通往紫禁城的闊道,隱隱擔憂著不需要擔憂的問題:他說了不會再見我,又怎會來尋我……

就在這時,厚重的大門用力被急速拉開,我回頭,正對上年羹堯驚詫的眸子,倆人對視半晌,他才瞇起眼有些厭惡問道:“你來做什麽?”

我用眼神示意他身旁有人不便說話,他卻背手站在門邊無動於衷,似乎根本就覺得同我說話是浪費時間,直到我開口說道:“我要離京。”

環視這間屋子裏的黃花梨木,沒想到在這座不大不小的府邸內竟是如此奢華,布置裝潢以及擺設物件毫不輸於皇宮內院,可見胤禛對年氏……

回想昔日他對自己的寵愛,若我也有個哥哥,是不是也會這樣一榮俱榮?

等到丫鬟奉上茶水自覺帶門出去,他才防備問道:“你究竟在耍什麽把戲?”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離開他,因為出宮匆忙身上沒帶多少盤纏……”我看了他一眼,拿著茶蓋勻了勻茶水。

“笑話,憑萬歲爺對你的寵愛,要什麽奇珍異寶不過是你的一句話,更何況是區區銀子?”年羹堯冷笑搖頭表示不信。

垂眼看著盤裏的荔枝:“我和他為了十四……已經僵持很久了。”

他稍稍一楞,沈吟片刻方瞇眼問道:“你背著萬歲爺偷偷出宮?”

我點點頭,他則看著一旁眉頭緊鎖,很久之後才說道:“先睡吧,明個兒我還要早朝,一切等我回來之後再說。”

躺在這不輸於宮裏的柔軟床榻上,看著頭頂過於華麗的帷帳,卻輾轉未眠,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合眼小憩。

醒來洗漱用膳後已過晌午,年羹堯也下朝歸來,進屋坐在桌邊說道:

“京城近日戒嚴,你一個人恐怕難以離京。”

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示意然後呢,才聽他繼續說道:“你在我府上先住下,等到時機成熟,我安排你離京。”

自己一住便是數月,年羹堯從未再來過,九月底的一天晚上,他忽帶著一套戎裝放在桌上:“明早換上衣服,隨我出征。”

“出征?”我看了看桌上的戎裝,驚訝問道。

“你知道……”他停了停:“萬歲爺派我赴西寧平定叛亂,這樣的話你也可以隨軍出城。”他同我說話素來簡明扼要,從不廢話,不給自己多問的機會,他已是帶上門離去。

第二天清晨,我穿上戎裝混在隊伍中同他們一起跪在太和殿兩側,廣場上只有年羹堯在胤禛面前接受敕印。

擡頭遠遠望去,胤禛並沒有哪裏看上去不對,似乎沒了我,他依舊過的很好。

這世上本就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何況一國之君,又怎會為了個女人……可恰恰就是這個人,曾給過我很多真實的快樂,他身上每一寸肌膚我太過熟悉,只是不知為何自己已否定了這份感情,此時卻會不舍,會去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爭取下個星期完結啊完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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