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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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一個生面孔的太醫來了,他瞧了瞧十八阿哥,又把了把脈,接著說道:“怕是這草原晝夜溫差大,所以著了涼才是,請公主與郡主無需擔心。”

“不要服藥麽?”十公主又問道。

“這個待臣去開幅方子,煎好了便給十八阿哥送過來。”太醫恭敬的答道,十公主便點了點頭,示意他快些去。

我們一直等到十八阿哥服完藥後看著比剛才好了些,才敢放心離去,並吩咐奶娘若有狀況隨時來找我們。

深夜裏,奶娘匆忙來找我們,說十八阿哥高燒不退,臉頰腫脹,意識模糊,情形十分不妙,三人便趕緊分工:奶娘去請太醫,十公主去請康熙爺,我則是立刻趕往十八阿哥的帳篷。

等我走近十八阿哥床邊,發現他整個臉都有些腫,聽見腳步聲,他便微睜開眼,有氣無力的說道:“媛。。。姐姐,我。。。好難受。。。兩腮好痛。。。”

腮幫子痛?這該不會是得了腮腺炎吧?我小時候也得過,那兩腮酸的叫一個厲害,於是我坐在他床邊撫慰著他的額頭,輕聲安慰道他:“胤衸最乖了,忍一忍,太醫和皇阿瑪馬上就來好不好?”

“我想。。。額娘。。。額娘總是會。。。抱著我。。。唱歌哄我。。。。。”

可這次康熙爺並未帶著他的額娘,於是我有些心疼的笑著說道:“額娘在宮裏,姐姐抱你好不好?”他便眨了眨眼,輕點了頭。

我將十八阿哥扶起來靠在自己胸/前,邊摸著他的額頭,邊給他唱著兒歌。大概唱了一首歌的時間,康熙爺便和太醫同時趕到,卻不知怎麽的太子也跟了來。

“太醫!你快去給胤衸看看!”康熙急走到床邊,看著我懷裏的胤衸緊張的命令道。

這一次來候診的是孫守正,而那個生面孔的太醫則站在一旁。

孫守正上前先是把了把脈,又檢查了一下十八阿哥的舌苔,看了看他的兩腮,接著詢問了奶娘最近他的排洩情況以及飲食,然後皺著眉對康熙爺說道:“啟稟萬歲爺,十八阿哥恐怕是染上了蛤蟆瘟。”

“什麽瘟?蛤蟆瘟?怎麽以前從來沒有聽過?”康熙不可思議的問道。

“是,蛤蟆瘟,這種病因為以前患的人少,固萬歲爺沒有聽過。”孫太醫恭敬的答道。

“那,嚴重麽?”康熙擔憂的問道。

> “如果照顧的好,還是可以治的,就怕治的不及時會,引起其他病發癥。”

“朕命你現在就去配藥!”康熙一聽,急忙說道,之後,就從我懷中接過十八阿哥抱在自己懷裏,包括後來煎好藥後,都由康熙爺親自餵給十八阿哥服下。

太子雖來了,可從頭到尾都是坐在桌旁冷冷的喝茶,對於他這個弟弟是不聞不問,反而還有些不滿,覺得康熙爺應當親自摟著他照顧才是。

在這段日子裏,康熙爺不分晝夜的親自照顧胤衸,於是我和十公主便在康熙爺勞累的時候去替班,眾阿哥之中,除了來看我的十四會順便看看他以外,也只有姐夫陪著胤禮會經常來探望著這個弟弟了。

在眾人的悉心照顧之下,胤衸的病逐漸的好轉,至少是能進食固體食物了。

考慮到胤衸還沒有完全痊愈,康熙爺又認為這裏藥材以及居住條件不如宮裏,所以結束了這次的圍獵,繼而回京。

那天早上,活潑的胤衸因我們在收拾行李,便和一條小狗玩,直到出發的時候,他才又安靜的躺在我懷裏,相比來的路上,少了許多的歡笑。

只是怕胤衸過於勞累,所以回城的時候一天只得行二十裏路。在晚上安置好胤衸後,我和十公主便紛紛回到帳篷入睡。

直至深夜,十公主忽然來到我的帳篷叫醒我說道:“不好了!胤衸現在高燒不退!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怎麽會這樣?白天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麽?”我趕忙邊穿衣服邊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快過去瞧瞧吧!”十公主催促著。

待我們趕過去時,太醫紛紛跪在地上,康熙則是傷心地抱著昏迷不醒的十八阿哥,期間胤衸迷糊的醒了,看著我,便無力的說道:“我想。。。。聽媛姐姐。。唱歌。。。”

康熙爺見他醒了,欣喜的看著我,我便趕忙過去抱著他,然後心急如焚的對他說道:“姐姐給你唱歌,你忍著,姐姐給你唱歌啊。”

說著,便用有些沙啞的嗓子哼唱著那些童謠,唱完之後,胤衸便笑了:“皇。。阿瑪。。胤衸。。。困了。。。想。。。睡一會。。。就。。一會。。。皇。。。阿瑪。。記得。。。等下。。。喊。。。胤衸。。。起床。。。然後。。。輔導。。。胤衸。。。書。。法。。好。。不。。好?”

康熙爺噙著淚,傷心的點了點頭,讓胤衸不

要在說話,好生的睡。

天亮之前,胤衸還是去了,十公主有些接受不了,傷心的哭了起來,雖然我與他沒任何血緣關系,可想著曾經逢年過節都會帶著他和胤禮玩,唱歌給他們聽,他竟然這麽小,就去了,不覺也有些難受,可也哭不出來。

而最傷心地,恐怕要屬康熙爺了,這種老年喪子的痛,不是兒子們多就可以解決的。

天亮的時候,除了大阿哥和太子,其他阿哥也紛紛趕來了。

面對十八阿哥的突然離世,從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的胤禮也撲在我懷裏哭了起來,而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則是分別去安撫過於悲傷的十公主與康熙爺。

回京的路上,康熙爺一直郁郁寡歡,臉色陰沈,甚至連食欲也不怎麽有。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眾人在布爾哈蘇臺的行宮稍作休息。

九月的那天早上,天本來是晴朗的,卻不知怎麽一下風雲突變,天地昏暗,這樣一來,我便更不想起床了。

“你怎麽還睡著?快起來吧!”這時,十公主又慌張的過來了。

“又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了?”看著她這些日子總是慌慌張張,我滿不在乎的說道。

“皇阿瑪召集了所有的哥哥還有群臣正在大罵太子呢!”十公主心急的說道。

“罵太子不很正常麽,你去了也管不著呀!”想著自己以前伺候在康熙身邊的時候,也沒少見過他罵太子,便睜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說道。

“我很擔心十三哥啊!畢竟十三哥和太子素來走的近!”十公主搖著我的手臂,著急的說道。

一提到姐夫,我心裏竟擔心起了四阿哥,他也同太子走得近,聽十公主這次的口氣,似乎會發生大事,我便立刻坐起來問道:“四哥也在?”

十公主用力點了點頭,我便趕緊穿好衣服同她趕了過去。

我們躲在窗戶外向面望去,只見文武百官,還有傳教士紛紛站在兩邊,而太子以及眾阿哥全部跪在地上。

“梁九功!你還不去給朕把鐵鏈拿過來!”我第一次看到康熙爺那麽的生氣,竟還有些歇斯底裏。

“萬歲爺三思啊!”梁九功有些猶豫,為難的說道。

“你再不去朕就要了你的腦袋!”康熙怒吼道,梁公公便只得老實去了,將鐵鏈拿來後,康熙爺又命

人將太子捆了起來。

“朕真是養了你們這一群好兒子呀!你們一個個無情無意的東西!餵不飽的白眼狼!”康熙沖他們大吼道,後來又不知怎麽的似乎被觸到了G/點,他竟命人又將其他的阿哥們也捆了起來。

“十三哥!”十公主擔憂的小聲喚道,卻又沒有辦法,只得和我繼續觀察裏面的狀況。

康熙在裏面渡來渡去,然後走到太子面前,指著他痛罵道:“胤礽!你實在是太過分了!朕平日裏教誨你多次!你還是目無法度!仗著自己是太子,隨意鞭笞朕的大臣!朕平日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卻窮奢極欲,吃穿所用,比朕的還好!朕念著你從小沒了娘,也忍!沒想到你愈演愈烈,竟開始隨意截取外邦的貢品!你。。你身為兄長,對你的親弟弟們,也是無情無義!你現在居然。。。居然。。。深夜劃開朕的帳篷偷窺朕,是想看朕死了沒有嗎!!!你!你!朕!朕還能睡塌實嗎?”

康熙爺越說越激動,突然“撲通”的一下跪在地上,捶著地板痛苦萬分的喪道:“這麽多年來,竟教出你這麽個沒用的東西,朕真是愧對列祖列宗,愧對太皇太後!。。。阿黛啊,你這個兒子實在是太不爭氣啊!朕。。真是痛心疾首!”

在場的群臣見狀,立馬也跟著跪了下來齊呼道:“萬歲爺請保重龍體!”

太子被罵的痛哭流涕說道:“兒子不孝,兒子讓皇阿瑪失望,可是請皇阿瑪萬萬保重身子!”說著,也磕頭起來,磕的聲音整個大殿都聽得到。

太子這樣,眾阿哥與群臣也跟著磕頭說道:“皇阿瑪/萬歲爺請保重龍體!”

梁九功也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挪過去,哭喪著嗓子說道:“萬歲爺,您還是先起來吧,這地冰冷,龍體重要啊!”

康熙爺並未回應,自己又跪在地上抽泣了一會後,才讓梁九功給扶了起來。

他有些老淚縱橫,深吸了口氣,整個朝堂噤若寒蟬,包括我和十公主在外面,都不敢發出呼吸聲。他緩緩宣布道:“為了大清的祖業,朕決定,將胤礽廢去太子名號!他這樣的人,實在不能繼承祖宗家業!”

“天啊,二哥。。二哥這次居然被廢了!”十公主大吃一驚,皺眉耳語道。

“將胤礽給我看管起來,胤褆,胤禛,你們兩個明早監視著胤礽押回京城!太子這樣,全都是索額圖那個老東西給挑唆的!傳令下去,給朕將索額圖的餘黨立

刻誅殺!”

說完之後,便見到侍衛陸續的拖出去了六人,也將幾近昏厥的太子拖了起來,駕了出去。

接著,康熙爺派人替眾阿哥松綁,然後對他們冷冷說道:“你們都給朕跪在這好好地反省!什麽時候反省清楚了,什麽時候再起來!”說完之後,便起駕回宮,群臣也皆散而去,唯有我和十公主還躲在窗外,看著空蕩的大廳裏,那一排落魄的背影。

跪著的一個個都是大清朝身份尊貴的皇子,他們也曾意氣風發,或許也有一番雄心壯志,可如今,卻像階下囚一樣一聲不響。可即使是這樣,我也能從後面,一眼望見哪個是他:雖是跪著,卻依舊剛毅如磐石,背挺得筆直,雙拳緊握。

為何即使是看著背影,自己也會為他擔心為他心痛?難道到了今時今日我還沒忘記麽?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自己再陷進去了。於是,我說道:“咱們趕緊回去吧,皇阿瑪這正在氣頭上,若是發現咱們兩個女的在這偷窺,指不定也要將我們弄進去一起罰跪了!”

十公主想了想,覺得說的有理,便起身和我回宮。

第二天一早,眾人浩浩蕩蕩的回了京,我最後一次看到太子,是聽見馬車外有鏘鏘的聲音,於是掀開簾子,便看到他蓬頭垢面,帶著手鏈腳鏈,神情恍惚的靠在牢車裏,大阿哥和四阿哥兩人一前一後的騎馬跟著。

四阿哥原本是輔佐太子,可如今太子被廢,也不知道康熙是否會遷怒與他?

我本不想再看,可一想到這,便擡眼朝他望去:只見他雙目下垂,面無表情的騎著馬,整個人瘦了不少。

才不過一年,他以前的英姿颯爽竟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略微的淒苦之相,有些侘傺。這與我印象中的那個他,早已是判若兩人,看到這,我的心竟抽了一下。

他忽然察覺了什麽似的,側過頭,眼神警覺的撇向我這邊,直到與我目光相接,他便放慢了騎馬的速度,與我並行,而那淩烈的眼神也柔了下去,轉而帶著些許溫柔,些許無奈,甚至還有些許的期待。

僅僅只是看著,自己心裏已是再起波瀾,不由得迅速放下簾子將頭縮回車內,不敢去看去回應,只得屏住呼息,默默的靠在窗邊,仔細聽著窗外的動靜,發現鏘鏘之聲遠去之後,才敢再一次的掀開簾子,去捕捉隊伍之中,他那有些消瘦而剛毅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越來越小,看不見了為止。

放下簾子

,感覺自己墜入了那冰涼的井底,一個人靜靜的躺在那,異常的寒冷,孤獨,寂寥。

可笑的是,沒有人推我,是我自己要往深井裏跳。

而可悲的是,世上除了他,沒人能將自己撈出來。

想到這,我便對十公主說自己有點頭痛,然後依偎在她身上,想要感受一點溫暖,又向她詢問起了她和多爾濟的近況,聽著她繼續在我耳邊重覆著那些我都能背出來的話。

我必須找個人和自己說話,不管說什麽,能出點聲也好,至少,還能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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