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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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匹駿馬飛馳在陽間小路上,逢到之處,路上便會飛沙走石,嗆得我不禁一陣咳嗽。

中午,眾人也只是稍做休息吃了些幹糧便繼續趕路,直到天黑,才找到了一個雞不拉屎鳥不下蛋的村落,還沒有旅館,只能寄宿在別人的柴房裏。

一進破舊不堪的柴房,一股潮濕的黴味迎面撲來,讓我不由得捂著鼻子,皺著眉頭對他們問道:“你們以前也都是這樣嗎?”

“當然,趕路是很辛苦的,所以才問你吃不吃得消。”姐夫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身後的稻草堆,將腰間的一個酒袋取下來喝了口酒,便又遞給了身旁的四阿哥,只見他舉起酒袋倒了一口,又用袖子擦了擦嘴,便看著我,眼神示意我要不要也來一口。

看著他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竟讓我連忙撇過眼然後用力搖了搖頭,接著找了個角落,靠著墻卷縮成一團。

因為昨夜一宿沒睡好,於是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直到第二天姐夫叫我才醒過來,卻發現他倆看起來已經醒了很久了。

“你昨晚倒是不挑床啊!”姐夫蹲在地上看著我笑瞇瞇的說道。

“是啊,太困了。”我揉了揉眼,有些無精打采的回答道。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你沒富貴命。”四阿哥站在一旁,摸著下巴俯視著我說道。

什麽?沒富貴命?從來算命的都說我是大富大貴好吧!以前天橋下還有瞎子摸手相,說我是娘娘命呢!想到這,我立刻爭辯道:“富貴命算什麽,算命的說過我是娘娘命!”

“哦?給你算命的那個人是瞎子吧?”他聽了以後抱著雙臂,眼神懷疑挑著眉看著我,讓我頓時語塞。可又迫於面子,於是撇過頭僵硬的吐出不是兩個字。

“四哥,你就別逗她了,吃點幹糧繼續趕路吧。”姐夫紛紛遞了些幹糧給我們,諸人隨便吃了些就又繼續趕路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幾天,我們才終於抵達一個鎮上。

“趕了幾天的路,才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鎮,晚上我可要好好大吃一頓!”姐夫邊走進一家小客棧,有些如饑似渴的說道。

“幾位客官可是用餐?”一個年紀稍長的老伯迎了上來熱情的問道。

“恩,快上些好酒好菜,爺餓死了!另外還要三間廂房!”姐夫挽起袖子催促道。

> “這。。。”老伯一聽稍有為難,接著說道:“好酒好菜容易,可我們的客房今個都滿了,樓上只有一間賬房,若是幾位客官不嫌棄,我倒是可以叫人打點一下。”

姐夫看了看四阿哥,見他點頭默許,便揮了揮手說道:“行,那趕緊去吧。”

吩咐完住店的事後,眾人由小二帶路,分成兩桌,等待熱騰騰的酒菜。

古人上菜速度十分迅速,不一會,熱騰的酒菜便端了上來,這四阿哥和姐夫一看有酒,也不顧吃菜,倆人便先開始碰杯喝了幾杯。

就這麽空腹喝酒不傷身子麽?姐夫見我咬著筷子看著他們,索性將酒壺拿到我面前,想要為我也添上一杯,與他們一起幹杯。

自從上次和十阿哥出宮喝了宮外的酒被醉的不省人事之後,我就對宮外釀的酒有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一想到這,便迅速用手蓋住杯口說道:“不了不了,我不愛喝宮外的酒,上次跟著十哥出宮,沒喝幾口就倒了。”

“老十帶你出宮?”一旁的四阿哥一聽,皺著眉頭看著我問道,我則老實的點了點頭。

“你們是去哪喝的酒?”姐夫也追問道。

我眼睛向上看了看回想了一下說道:“那個地方。。好像是叫貴賓樓。”

“果然!四哥我跟你說,這貴賓樓也是九哥開的,他在京城裏也已經開了不少店鋪了!”姐夫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說道,而四阿哥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給了姐夫一個眼神,兩人便不在說話,開始默默吃菜。

飯後,我們走到樓上的賬房一看,裏面果然連一張床都沒有,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不過相比起柴房來說,這裏還算是幹凈。

“幾位爺,只能這樣了,你們看行麽?”老伯好聲好氣的帶我們進去詢問道。

“行,可以了。”姐夫看了看,將些碎銀子遞到老伯手上,老伯連聲道謝後,便自覺退了出去。

自己站在門外看著裏面,心裏正琢磨著這要怎麽睡,姐夫便指了指那張桌子對我說道:“你女孩子,就趴在桌上睡吧,我和四哥還是睡地上。”

我哦了一聲,走到桌前坐下然後趴在桌上,歪著腦袋,從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坐在地上的四阿哥和姐夫。

雖然已是夏天,可是今天白天的溫度本就不高,到了夜裏更是稍有些涼。

而我因是趴著睡,也不知是胃還是肚子,總是有些不舒服,導致睡的也不熟,期間總斷斷續續醒來幾次。

唉,也不知這是今晚第幾次醒來,我趴在桌前閉著眼,屋子裏早已是一片漆黑,而且傳來陣陣不規則的打呼聲,也不知是他倆誰所發出的。

就在這時,一件衣服忽然輕輕搭在了我的背上,讓我不由得一驚:是誰?四阿哥還是姐夫?

雖然醒著,卻不敢睜眼回頭去看,只是隱隱覺得那人還站在我身後沒有離開。緊接著,溫暖而修長的指尖撫過我的側臉,我卻還死死閉著眼,盡量保持呼吸均勻,直到自己的側臉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扳指!

我清晰的記得他的大拇指上就帶著一塊翡翠扳指!一想到是四阿哥,我的呼吸瞬間有些凝固,卻還故作鎮定,保持呼吸均勻,只是心跳有些加速。他的手指背在我臉上反覆摩挲,直到聽見他一聲嘆息後,才抽開手,然後離去。

我睜開眼,定定的往那個方向看了看,卻只能看到一個黑影靠墻坐下,至於其他,就什麽也看不清了。

風高夜涼,你會為我添衣。站在我身後,你會忍不住伸出手來輕撫我的臉龐。可是為什麽你又會一次又一次當著我的面恭賀,讓我和你十四弟早日完婚?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

翌日醒來,卻發現身上披著的那件衣裳早已不知去向,早飯的時候,我坐在桌前故意看著四阿哥,想從他的臉上或者眼裏找到些什麽,可他卻像一副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神態自若的坐在桌前喝粥,也不看我。

看來,他是故意不想讓我知道昨夜他為我添衣的事,腦子裏猛然想起初入宮後被調入寧壽宮花園當差,在碰到四阿哥,姐夫,八阿哥的那天之後,也有個太監曾來為我送過棉衣,卻也不願透露主子的姓名,莫非。。。也是他所指使?

一想到這,我便忍不住張嘴想問,可是轉而又一想,自己和他根本就不會有什麽未來,所以即使知道是他又如何,不是他又如何?一想到這,我也只得同樣裝作不知其事,拿勺舀著碗裏的熱粥。

約莫過了個七八天,諸人便已經靠近江北,而沿路上的饑荒也逐漸顯現出來。

坐在馬背上,看著這些面黃饑瘦的災民不禁納悶,歷史課本上明明就說是康乾盛世,怎麽除了京城裏國泰民安,其他地方竟是這般赤貧?難怪康熙喜歡南巡,不然真是會被京城裏的祥和蒙蔽了雙眼。可若是連我們

的聖祖皇帝康熙時代的百姓都如此,那其他朝代可想而知,是一番怎樣的景象?難怪有詩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眾人途經一個小鎮,只見這裏到處都是瘦骨嶙峋的星散人群,他們衣著破舊,蓬頭垢面,四處都隨地散落著雜物或者碎石,以及大小不一的棺材板,真是滿目瘡痍;而叫苦不疊的哀怨聲更是不絕於耳,此起彼伏;整個城被籠罩在一股死亡的陰影之中,看著這番景象,我深吸了口,皺了皺眉。

“第一次見,是不是覺得很慘?”一旁的姐夫無力的看著過往的災民,有些感嘆的問道。

我沒說話,點了點頭,繼續四處張望。突然,一陣喧囂聲打破了這座鬼鎮的壓抑,稍稍賦予了它一些活人的氣息。

“她早就已經伺候過爺,是爺的人了!”

“錢在這!當初不是說好了嗎!我要贖她!”

“那你必須付十倍的價錢!”

“你怎能如此無恥!”

“這個鎮上本大爺說了算!”

“大爺,求求您開開恩,放了我吧!”

“哼,放了你?等爺爽夠了還要再把你賣去窯子!想贖身?必須高於當初的十倍價!”

。。。。。。。。。。。。。。。。。

“好一個無恥之人!我老十三倒是要見識見識這個鎮上誰說了算!” 一旁路見不平的姐夫頓時握了握腰間的佩刀,然後稍稍用力踢了踢馬肚,迅速駛入人群之中。

“你不去看看嗎?這麽多人,萬一姐夫。。。”我側頭看著四阿哥,稍有擔心的問道。

他看著前方,信心十足的說道:“十三弟武藝高強,不必擔心。”

姐夫武藝高強?那豈不是會耍刀槍棍棒?一想到姐夫會功夫,我湊熱鬧的勁又湧了上來:“那我去看看姐夫怎麽收拾惡霸~走,看熱鬧去咯!”說罷,也一踢馬肚,向人群中奔去,後面的馬蹄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只不過當我趕過去的時候,一個肥頭大耳,油光滿面無賴模樣的人已經跪在姐夫面前求饒了,而旁邊一個身著破衣爛袍子,臉也灰不溜秋看不清五官的姑娘跪坐在泥灘地上啼哭,一個稍長她些年紀,也是穿著破衣爛衫的年輕男孩則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姐夫沖那無賴大喝一聲滾,就見那人連滾帶爬的沖出人群,好不狼狽,圍觀在

周圍的人則是拍手叫好。

那個看不清模樣的女孩和一旁的男孩紛紛跪在地上向姐夫磕頭,以謝他的救命之恩,姐夫見狀,連忙讓他們快些起身,說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正當姐夫轉身欲離開之際,那女孩卻一把撲上前去抱住姐夫的腿,哭著表示自己願意以身相許。

我在馬背上看著那連五官都不知道啥樣的女孩,用她那臟兮兮沾滿泥點子的手,死死抓著姐夫幹凈的褲腿,是一陣驚訝,覺得她可真是會挑人,這到底是為報答姐夫的救命之恩,還是為了以後長期蹭飯呀!

一旁的四阿哥聽我笑出了聲,莫名奇妙的看著我,感受到他的目光,我則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回過頭看著姐夫他們笑道:“就讓姐夫從了她吧!”

四阿哥一聽,竟也哼哼的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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