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草地上的王一劍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疼痛，仿佛自己體內的骨頭被拆了重組一樣。他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輪明月，皎白的月光散發著銀色的清輝光芒，然後他聽到有人在叫他，那聲音很溫柔很溫柔，仿佛是從遠處傳來的一般，讓他像是陷在了雲朵裏，連身體都不是那麽疼痛了。

“王一劍，王一劍，你還好嗎？”雲九凰看著睜開眼睛的王一劍，小聲的叫著他。

王一劍的眼裏還有些迷蒙，他努力穩定了心神，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處，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眼眸。那雙眼眸比明月還漂亮，像是清清水底漾滿了熠熠星光，那麽美麗，那麽有希望。

這雙眼合該是他看過最美的一雙眼，他跋涉許久到了天涯海角的盡頭，就為了看到這一絲希望，至此重生。

雲九凰見半天王一劍半天沒反應，跟傻子似的盯著她看，有些急了。她伸手打了打王一劍的臉，“餵，醒了沒？醒了就吭一聲啊。不會玄武印一抽就傻了吧，嘿，給點反應啊，別盯著我看，我臉上沒有花。”

王一劍胸腔內心臟的跳動忽然猛烈了起來，咚！咚！咚！

腦子裏似針紮一般，無數記憶回籠，過去的，現在的，噩夢或美夢。

他想起了小時候，他有一個快樂的家，他的爹爹出海打魚，他的娘親在家裏繡花，他和哥哥一起在樹上掏鳥蛋，籬下挖泥巴。

後來，全部都沒有了。

有一群人上門來將他爹爹打得頭破血流，娘親抱著他和哥哥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娘親努力的蒙著他們的眼，不讓他們看到那些景象。

可是他還是看到了，從娘親的指縫裏看到了爹爹身上的血，好多好多血啊，爹爹的臉都被鮮血被糊滿了，那以往對著他們笑得快樂的臉上此刻卻盡是痛苦。

那些人抓著爹爹的頭發在屋子裏拖行著，血跡變成了一道一道拖行的軌跡，爹爹的衣服褲子都磨爛了。

他們累了，開始抽著煙鬥，刺鼻的煙草味彌漫了整間屋子。爹爹被他們用腳踩著，渾身是血的趴在了地上，就在床邊。

如此近的距離，讓他清晰的聞到了血的味道，那是苦的，腥的，幾欲讓人作嘔的味道。

他能清楚的看到爹爹的臉，他那被鮮血糊滿的臉就這麽正對著他們。

爹爹的眼睛看著他們，眼睛裏有光，盛滿了希望。

他想叫一聲爹爹，卻被娘親死死捂住了嘴巴，將他憋得氣都喘不過來。

可是這個時候爹爹卻說話了，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無聲的對著他們說：乖，聽話。

那些人將腳踩在爹爹的臉上，然後使勁踢著爹爹的頭，爹爹嘴裏的鮮血一直往外流，後來爹爹就再也不動了，他只是睜著眼睛，一直看著他們，看著他和哥哥，還有娘親。

最後，爹爹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灰暗了下去。

後來，他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清醒的時候，那些人都死了，爹爹也死了。

後來，娘親便生了一場大病，從此後，臉上再也沒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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