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陌緩緩夾起糯米糕，咬了一口，猛然楞住。

軟軟糯糯，淡淡甜味，還有糯米特有的香氣，這是他記憶中的味道。仿佛一瞬間，他回到了霓裳宮，他的娘親給他做了最愛吃的糯米糕，一邊叱責他闖禍不聽管教，一邊卻心疼他受罰讓他多吃點。

那時，宮墻裏的臘梅開得正艷，寒冬凜冽，冷到刺骨，讓人打從心裏發寒。只有那一口糯米糕，咬下去，讓他整個人都暖和起來，忘記父皇責罰的悲憤，忘記皇後冤枉的傷心。

這是他心裏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片凈土。

“誒，你……你哭什麽啊？有這麽難吃嗎？”雲九凰見齊陌眼裏居然溢出了淚水，讓她驚慌失措的同時簡直對人生產生了懷疑。

不會吧，她做得很難吃嗎，難吃到讓人哭出來？這麽誇張？！她嘗過啊，味道挺正宗的啊。

齊陌擡起手，衣袖擦了一把眼淚，連忙說道：“沒有，很好吃，我只是眼睛突然不舒服。這一陣都這樣，估摸是中毒的後遺癥吧。”

雲九凰這才放下心來，籲了口氣，“哦哦，我還以為我做得這麽難吃呢。”

齊陌搖搖頭，“不，很好吃，小酒，謝謝你。我很久都沒吃到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雲九凰用一種既同情又感嘆的眼光看著他，這孩子到底在皇宮裏吃的啥啊，居然連這白糖味的糯米糕都能讓他這樣誇讚。

齊陌的聲音低沈，濃濃的鼻音，“小酒，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吃完就睡一會兒。”

雲九凰應了聲好，便轉身離開。

齊陌聽到關門的聲響，夾起面前的糯米糕狠狠塞進嘴裏，酸澀猛然襲上心頭，眼淚忽而決堤，他一邊狼吞虎咽吃著糯米糕，一邊眼淚不停的流下來，不能哭出聲，有違男兒氣勢，只能無聲的，靜默的，洶湧如潮。

淚水落到糯米糕上，他嘗在嘴裏，甜味裏又有了淡淡鹹味兒，一如他的心情，既懷念又悲痛。

他邊吃邊喃喃自語，“謝謝，謝謝。謝謝你，小酒，謝謝。”

他的無聲流淚與低聲喃喃，只有窗外的風聽到，花聽到，隱隱顫動，同悲同喜。

一個人的悲歡喜樂，只有天知道。

雲九凰回房也補了一個覺，一覺醒來已是天黑。她出門準備去看一眼齊陌，問問他晚上吃什麽，但是走到院子裏，卻覺得哪裏有點不對。

“咦？”雲九凰低聲疑惑。

這白日裏與那人打鬥的痕跡已是消失不見了，那些碎石塊都是沒有了。

地上的石板平整依舊，若不是雲九凰親身經歷過，怕是也看不出這個地方在不過幾個時辰前才經歷過一番惡鬥。

她垂下頭，沈思半晌。

那腳步邁動，落地無聲，院子裏一點聲響也沒有，似是萬物都沈睡的模樣。

“唰。”

一聲輕微的響動，雲九凰心神一凝，手腕一動，那腳步猛一跺，迅猛向後。

無數的箭雨從空中向她襲來，她素手一挽，便是用那動如疾風，控住那箭矢。

唰唰唰，一層又一層鋪天蓋地的箭矢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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