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如此恨她？”

“因為他——”皇後的眸子深沈不見底色“如果不是她的父親，他怎麽會敗的如此慘烈——”

慕容淑一楞，恍然間才明白，臉上卻騰然變色

“皇後，你走火入魔了，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多危險，為了他？你要犧牲你整個沈家麽？”

“所以，淑兒，你要幫我——”

“我幫你，我怎麽幫你，這是滅九族的罪，你當真糊塗了麽”

她狠狠瞪她一眼

皇後冷笑，看向慕容淑的眼神卻是輕軟的，聲音溫柔“滅九族，本宮根本不放在眼裏，只要你不插手——”

她聽見自己心微微一顫，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說出那句話

“你要怎麽做我不管，但奉勸一句，適可而止——”

她斂下眉，收縮視線，懶得去看皇後那平靜的出奇的臉以及一旁半張著嘴驚愕滿滿的惠貴人，扶著春桃從她們身旁插過

步行小會，她一路低頭，春桃扯了她的手“娘娘——，柔妃，那是柔妃”

她擡頭一眼望去，不遠處，衣著深藍宮裝的柔妃帶了一個小丫頭疾步匆匆，她微蹙眉，輕聲念道：“大清早的她們是去哪兒——”

“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娘娘，柔妃娘娘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思忖間，她眼望著那抹身影

“柔妃現在唯一的親人就是殷夜洛，也不見得她們兄妹的關系有多好，她在後宮一直平淡無爭，現在這副急沖沖的摸樣到底為誰，本宮還真有點好奇”

“娘娘，要不要派個人盯著——”

她頓了頓，搖頭道“算了，還是不知道的好，本宮已經在勤政殿外跪了一下午，保不準下次一天”

漫不經心的轉身，望見眼前一座殿宇，隔在路旁，高高的門庭上寬大的匾額幾個蒼勁的文金大字“木槿殿”

“春桃，這個地方——”

“以前付貴人住的地方，小產後因對皇後出言不遜被打入冷宮，娘娘忘了嗎？”

她水眸大睜，立在原地有片刻失神，直到春桃出聲接連喚她

“走吧，回宮——”

棠梨宮一切如舊，隔了一天，對殿內的人和物陡升了一種親切感，跨進大殿，宮人們行了禮，坐上矮榻，捧了茶上來

她剛揭開碗蓋，門口長長一聲“文貴嬪到——”

文貴嬪？這大清早的，她來幹什麽，她輕輕的喝了口茶潤潤喉嚨，剛放下蓋子，門口硬生生的進來一道風，然後青色的身影閃進，腳步急促，眉梢眼角皆是驚惶，慕容淑小小的嚇了一跳，這壓根不像平日裏見到的機警聰慧的文貴嬪，她放茶碗下去，結果手一抖，碗蓋碰撞，發出顫顫的響聲

文貴嬪一見她，雙腿直直的跪下去，聲音顫抖強壓的哭聲

“娘娘，宰相府完了，全完了——”

她擱在桌上的手指猛的收攏，眼眸大睜

“今日早朝，刑部把宰相的罪狀一一列出來，條條都是死罪，最後一條謀逆，因牽扯到上次黑衣人的事，皇上勃然大怒，已經下令誅九族，三日後，斬立決”

斬立決！如同一個驚雷劈裂，將她震的呆在位上，楞楞的，半天回不過神

“真的？”

半響，似乎在吐不出任何字句，勉強的拉扯出兩個字，根本不用懷疑，她自己也知道這肯定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門口突然一道聲音打斷，她直直看過去，紫色的紗衣飛揚，表情比平日裏多了一份凝重

“禁軍統領驍易將軍帶著聖旨率了大隊人馬已然將相府圍的水洩不通，宰相府上下三百多口人，今日一個都逃不掉，嘖嘖。，這就是皇兄做事的風格，要麽就按捺不動，一旦動手便會很徹底”

一看到淮安，慕容淑心裏反而有了一絲報覆的快感，冷冷道

“公主看起來很悠閑不是麽，想必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本宮能有什麽辦法，謀逆罪，大於天，誅九族，這是誰都更改不了的事實，只不過，慕容淑，你的青梅竹馬就快死了，你不提早哭一哭盡盡哀思？”

曦哥哥…心臟猛的一陣收縮，疼，依然如撕裂般的疼痛

臉上卻裝著無動於衷的模樣

“作為妻子的你都能安然的站在這裏，本宮又何必自擾——”

“慕容淑——！”

她手重重在桌上一擱“別廢話，到底想我怎麽做——”

“去天牢，本宮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怕他不配合，你去，說服他——”

“可是。天牢現在任何人都進不去——”

文貴嬪在旁弱弱插進一句

“你們當然不行，可是我不同”說著，淮安已經從身上掏出樣東西，金光燦燦，明亮晃眼

“這是先帝特禦賜給本宮的免死金牌，皇上也不能奈何”

“但是免死金牌只能用一次——”

“我知道，但是為了他，什麽都顧不得了——”只是一剎那，她便看見淮安眼梢濃濃的哀傷，那樣的深，如此的重，眉間陰霾彌漫

只是一瞬，她站起來

“我跟你去——”

淮安告訴她，馬車已經在宮門外候著，皇上現在在勤政殿，她已派人盯著暫不會過來，後面跟遂的小太監是她特意按照司馬淩曦的身高選出來的，體型上面稍作掩飾，只要在一盞茶的時間將人從天牢裏換出來，後面的事就順利了

一路上，她低頭，專心聽著，一字不敢拉下，文貴嬪跟隨在後

天牢外，一行人卻遇上候在一旁眉宇糾結的柔妃，齊頓了腳步

兩邊相見，都睜大了眼，驚詫的神色在對方面上互來回

“走吧——既然來了，就一起進去吧”

淮安淡淡的語氣，柔妃在一旁沈默點頭

“什麽人！”剛走近，其中一個侍衛眼神淩厲，瞪著她們大聲喝道

慕容淑立即蹙眉，濃濃的惡氣在眉宇間糾結，一只手立即搭上來，擡頭一見竟是淮安，對她輕笑

表情在明媚的光線裏朦朧，走上前隨即掏出身上的牌子，遞至侍衛眼下

侍衛一見一哆嗦，兩腿軟軟的跪至地上，餘下的人也在剎那間神色大變，跪至地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免死金牌，如聖上親臨，更何況，這是先帝禦賜的，誰敢有任何異議

淮安默默收了牌子，進入大牢，獄卒也不敢攔，後面人跟上

一進入，光線立即暗下來，慕容淑微微慢了腳步，狹長的甬道曲折，越往裏更是暗如黑夜，路道的盡頭拐角處添了燈，地面陰冷潮濕，越往裏，一股股怪異的黴味驟然襲來，糾結的五官，強烈的惡心湧上喉頭，她強制壓下身體帶來的不適，心中一陣酸楚，她的曦哥哥，竟一直關在這種骯臟不堪的地方

牢裏的犯人一個個驚悚的瞪著大眼，渾身臟兮兮襤褸如乞丐，散發著惡臭，直直的盯著她們，表情怪異如鬼魅

慕容淑的心驟緊，每往前一步，繁覆情感翻湧，過去的回憶忽如狂風暴雨席卷而來，一幕幕相握的畫面，一句句輕軟的慰語，一字字堅定的誓言，漫天杏花雨，她轉臉看他眉間清婉的淺笑，他不語，只是懶懶的倚在大顆的杏樹下，嘴角上揚，腰間的玉笛青翠欲滴，發出幽幽的光，曾經那枚金黃的杏花發簪，承載了太多，絲絲縷縷的花蕊，交錯纏綿的牽絆著…

突然見淮安的身子停住，一陣悉悉索索的開鎖的聲音，慕容淑猛然擡起暗淡的眸，視線透過根根晶亮的精鐵鍛造的柱子，黯然的陰影裏，白色的衣袂閃現在晶瑩的淚眼裏殘缺破碎，一塊一塊，始終看不完全

司馬淩曦的聽到動靜慢慢的轉眼過來，身體未有絲毫的移動，目光幽滯，牢裏的燈火昏渾暗淡，他的臉在被火光從上至下劃開在一片濃郁的暗沈色調裏，隱隱的，看不清表情

鐵門哐當一聲拉開，人齊齊的湧進

“誰讓你帶她們進來的——”嚴厲的語氣

“我要救你出去”淮安已經吩咐旁邊的太監把把衣服脫下來

“簡直是胡鬧——”

“曦哥哥——”遲遲的聲音夾雜著顫抖

一聲落下，慕容淑臉龐已然淚水漣漣…

司馬淩曦黑沈的眼眸隨著一聲幽幽的‘曦哥哥’驟然睜大，濃黑的發長長如瀑流順著耳廓張揚不羈垂下來，如潑墨般狂狼揮灑在一襲仙風道骨的白衣上，盡管身在牢獄裏，混身散發的優雅與狂傲並存的氣質，相對於平時，沒有半分的落下

“淑兒——”

他的眉宇忽然一團糾結，濃黑的眸子驟然閃過太多的東西…。

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纖細的手指冰冷，在他厚大的手掌中亦微微發抖

“曦哥哥…你要出去，你一定要出去。”熟悉的溫度經過冰冷的指尖傳遞至心底，卻再無之前歡欣雀躍，內心痛楚的揪成一團，冰冷的淚大滴大滴的至臉龐滾落

“淑兒——”輕輕一聲嘆息，他的手支出去替她抹淚，繁覆的眸子深深劃過一抹濃烈的痛楚，將她輕摟在懷裏，愛憐疼惜的神情，修長的手指撥開她額前微濕的發

“你不該來的——”

“難道你非要這樣麽——”旁邊一道悲滄的聲音，慕容淑轉過頭，便是淚眼晶瑩的淮安，滿臉苦痛的模樣

“哥哥。你快走啊——”

哥哥？慕容淑轉過頭去，這一聲‘哥哥’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柔妃為什麽會叫‘哥哥’，柔妃為什麽會叫司馬淩曦‘哥哥’

但是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不要——曦哥哥，出去，出去好不好，再晚就來不及了，聽淑兒的話，淑兒不要你死。你不能死…”

她根根指甲因為緊張而掐進他的肉裏，她從淮安手中拿過太監服急忙給他往身上套，卻被他止了動作，暗沈的空間裏依然是一道輕微的嘆息聲，他眼角盛滿濃濃花殤，憂傷的模樣，將她摟緊

“淑兒，我不會走，也不能走，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是曦哥哥這輩子心中最在乎的人”

她清澈的瞳孔望進他濃黑的眸子，在司馬淩曦心裏如同註入了一股清冽的泉水，白凈的手撫上他依然英氣雋秀的面龐，期期艾艾的目光看著他

“我也是——”

“你也是——果然是鶼鰈情深，朕趕的真是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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