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可想好由誰一路侍候隨行…”

“兒臣不想太張揚，母後覺得誰更合適”

太後的目光淺淺朝大殿一掃，一個個妃嬪低頭下去，臉色羞紅，眼角餘光卻微微上揚，都希望最後視線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就淑妃吧——”

一聲落下，手裏本來穩穩而落的茶盞卻因手猛一抖碗蓋偏離錯開，在大殿上碰撞出突兀清亮的聲響，眾人的目光又一次齊齊聚集過來

“太後——”她騰的起身，擡起驚慌的眸子剛啟動唇瓣，慵懶的聲音就快速在耳旁劃下“好啊，就淑妃——”

餘下的話生生堵在喉嚨，慕容淑一副惶恐不定的表情看過去卻是冷辰軒瞄過來的的笑意裏閃的晶亮的眼眸，明媚如花

她眼一橫，恨恨瞪過去，貝齒死死抵在一起

太後看她背離的舉動，臉色一沈，厲聲“淑妃這是怎麽了”

慕容淑木然的眼光朝下面一掃，卻是清一色深深淺淺艷羨嫉妒的目光，心驟然緊縮，暗知不妙

“太後娘娘——”一直在旁默不支聲的皇後笑道“淑妃一定是剛進宮，對宮中的事還不熟悉，慢慢會好的，太後和皇上幾天沒見面，想必有很多話要談，臣妾倒覺得自己在這裏竟是多餘了，不如叫臣妾領了出去，帶她四處走走——”

皇後在一旁笑的乖巧，太後臉上的神情稍有和緩

“淑妃——！還不坐下”

慕容淑被吼的一楞一楞，對上的便是冷辰軒游弋在眼角毫不掩飾更為得意的笑，手尖在案上悠閑的一叩一叩，滿滿自信的表情，咬咬牙，撇開視線身子矮下去

“皇後真是如及時雨一般啊，淑妃有皇後這樣的賢惠姐姐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奚落意味十足

皇後清麗的臉上微微一笑“貴妃娘娘在說笑呢，其實在座的何嘗不都是姐妹，姐妹間是應該相互恭敬謙讓，後宮才安寧，貴妃說是不是這理”

肖貴妃傲慢的長睫輕掀，美目一斜，冷哼一聲“皇後說什麽就是什麽吧，論賢德，臣妾哪能和皇後娘娘相較”

“好了，別在哀家耳邊鬧的心煩，都跪安吧！”太後的神情微惱

話音剛落，眾嬪妃皆起身行禮，慕容淑也楞楞的跪下，隨著眾人齊聲道

“臣妾告退——”

一黃一紫兩身華美的宮裝穩穩的從壽康宮出來，長長的儀仗尾隨——

兩人皆沈默不語，有默契的跟著對方的腳步，一前一後，風揚起色彩斑斕的披帛，倒也美感十足

寬闊的石子路上，踩著細步，沿途大片大片的矮子榕，蔥蔥郁郁，大疊大疊的濃郁，地下陰影連片，放眼過去，游廊曲折，一座水榭建在池上，下看滿池碧波，春水湯湯，吹起漣漪重重

皇後一眼瞄過去，忽冷的語氣“你今天怎麽如此沈不住氣，在宮中失了禮數可是大不敬”

她靜默不語，踩著細步，面上平靜無波，淡漠的將視線移開

皇後陰郁的眸子在她臉上巡視了很久，也看不出什麽有開口的跡象

“太後與我們沾親，舉止上更是要當心，倘若被逮了錯處，本宮也救不了你，自己好之為之”

說罷，扶了身邊的丫頭向鳳寧宮方向去了

慕容淑一回宮春桃就泡了茶上來

“這是越州新進貢的茶，娘娘嘗嘗可好不好”

慕容淑懶懶的用手接了，揭開茶碗

看著慕容淑陰郁的神色，春桃在旁小心翼翼的笑道：“皇後娘娘始終是娘娘的近親，必然護的周全，娘娘不用擔心。”

“春桃。皇上最近都歇在哪？”

擱下茶盞，慕容淑忽然轉了話題

春桃一楞，隨即回到：“奴婢聽說，皇上最近忙於政務，來後宮的次數很少，來了也左不過去幾個得寵的嬪妃那裏——”

慕容淑神色微凝，漫不經心用手撥了撥茶碗蓋子“怎樣都好，只要不來找本宮的麻煩”

“聽說皇上最近經常去明月齋，明月軒裏的施美人，很是清秀，彈的一手好琴，連昔日最得寵的肖貴妃都被冷落了！”

“施美人。”

擱在茶碗上的手指忽然一抖，‘哐啷’一聲，茶碗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茶水濺了春桃一裙子

“娘娘——”春桃失聲尖叫

“痛——好痛——”

慕容淑突然哀叫，眉眼皺在一起，痛苦捂住肚子，身體顫抖著站不起來

“娘娘——，娘娘你怎麽啦”春桃扶著慕容淑焦急的問道

卻見慕容淑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滾下來，指甲在桌上劃下幾道深深印跡，轉眼看向地面，琥珀色的大理石上幾滴鮮紅觸目驚心，血順著慕容淑的裙擺流下來

“血…。，娘娘，怎麽會這樣，不是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嗎——傳太醫，快傳太醫、、、”淒厲的叫聲響徹內殿，棠梨宮上下忽然亂成一團

劇烈的疼痛轉眼間席卷全身，滲透到每一個枝葉末節，腹中一陣劇烈的痙攣，她疼的直抽氣，指甲深深掐進肉裏，除了撕心的痛，再感覺不到其他，鼻尖濃濃的血腥味彌漫，片刻，眼前一黑，身體軟軟的跌下去

身體的痛楚使睡夢中的她不甚安寧，眉頭緊皺，糾結在一起，手伸出去，腕上落下薄薄的幾點冰涼，鼻尖一縷縷的熏香讓她透不過氣，女聲在殿內大聲呵責，又另有一道蒼老的聲音略帶責備叫‘皇後…’接下去音量驟然減小，她掙紮著想清醒卻睜不開眼睛…。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一時間又陷入昏睡狀態，渾身濕熱難耐，一層層的細小汗珠細密滲出來，白色的褻衣濕了又幹，幹了又濕，緊貼著後背，銅盆裏擰幹手帕一條條遞過來，細細的擦拭，依然難受的眉頭蹙起

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金黃的陽光通過窗子蔓延到屋子裏，暖意一片，窗外綠葉綠的鮮亮

屋子裏寂靜一片，只有矮幾上的魚嘴香爐裏的煙輕輕上繞，香氣已經不似之前的濃郁，春桃撐著頭在床頭睡著，頭上的發髻蓬松，眼底整整青了一圈，內殿丫鬟奴才全都沒有影子

剛動了動身子，春桃忽然睜開眼睛，瞳孔驟然放大，臉上又驚又喜，大叫“娘娘醒了。”

又急忙轉頭向外“杏兒，快去通知皇後娘娘。”

“娘娘昏迷這幾天，可急壞了奴婢，皇後娘娘每天都過來看望，說了，只要娘娘醒了第一時間通知她，可見，皇後娘娘雖然面上冷冷的，真心對娘娘好呢，太後也是整天叫人守著消息，有時也親自過來，諾，娘娘只看那桌子上的補藥，全部都是太後叫人挑了送過來的。”

慕容淑遠遠的朝桌上一望，果然是大盒小盒的東西滿滿堆了上面

春桃起身給慕容淑拿了軟枕墊在身後，掖了掖被角，接著說道

“娘娘一直昏睡著不知道，之前太醫開了藥來一直不見娘娘病情好轉，皇後娘娘急的把宮裏的太醫罵了個遍，沒想到皇後娘娘發起火來那麽兇呢…。”

慕容淑淡淡的朝香爐看了看“那香呢，也是皇後娘娘吩咐換下的吧。”

春桃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這個是皇上叫換下的”

“是皇上？”慕容淑睜大眼看她

“娘娘生病期間，皇上也來過兩次，第二次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卻吩咐下人把內殿的香給換了。”

慕容淑靠著軟枕楞了半響，臉色凝重起來“太醫有沒有說本宮這是什麽病，跟上次那藥有沒有關系”

話音剛落，門外一道尖利婉轉的聲音揚起“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慕容淑急忙斂了身上衣服，拉開被子，欲下床行禮，卻被太後搶走兩步按在床上

太後坐在床邊慈愛的撩了撩慕容淑額前的發，滿眼心疼“都已經成這樣，還行什麽禮，淑兒又瘦了——”

慕容淑向太後懷裏靠了靠，乖巧的笑道“太後這段時間說得最多的就是‘瘦了”，才幾天的工夫，能有多瘦呢。“

太後面色略顯擔憂，又看了一眼身邊的皇後，嘆氣”你們哪，都是哀家心裏最疼的，哀家不願看到你們有什麽閃失，你們身上一個不痛快，哀家心裏也不安樂“

慕容淑默默垂下頭，細碎的額發擋住臉上的表情

皇後在一旁笑的溫婉”淑妃一場病，竟把太後老人家的傷心都兜起來了，太後不要多思，臣妾們自有皇上太後的福澤庇佑，哪裏能有什麽事呢！您看，淑妃不是已經好起來了麽“

太後欣慰一笑，點點頭，突然神色又嚴重起來，握住著慕容淑的手語重心長道”你這之後一定要好好調養，太醫說了，你的小腹關了寒氣在裏面，所以才會在月事裏腹痛難當，目前病情雖然有了好轉，但餘毒未清，一定要多熬些補品多補補。“

慕容淑低頭答應

太後忽又開口道”說來也奇怪，太醫說可能是胡亂引服了湯藥或是錯亂了飲食才導致的，以前在王府有過這樣的情況嗎？可是禦膳——“

慕容淑心下一驚，連忙擡眼看向太後，笑著打斷話語”臣妾每逢月事都會腹痛，王府裏也這樣，已經是習慣了“

皇後在一旁輕聲細語道”太後不用擔心，這月事期間腹痛並不是什麽大病，慢慢會好的“

太後了然的點點頭。見太後沒有再說什麽，她心下終於舒了一口氣

擡眼，餘光卻不經意的掃到不遠處正淡定喝茶的冷辰軒勾起的那一彎淺淺的笑，頓時，內心又是一緊，慌忙瞥開視線，指尖的溫度漸漸冷卻

”好了。“放下茶盞，冷辰軒站起來”太後已經看過淑妃了，也該早點回去休息，皇後也應該回宮了吧，朕特賜了一對東陵國剛進貢的棕色玉如意給淑妃安枕，朕還有要事先回勤政殿。晚上過來看淑妃“

太後放開慕容淑的手，站起來，嘴上仍是不放心的叮囑”聽哀家的話，好好養身子，那些補藥都叫下人熬了，哀家過來兩天再來看你。好好在床上躺著，就不要下來行禮了“

餘了，一手扶了皇後，顫巍巍的出去

直至浩浩蕩蕩的隊伍出了大殿，慕容淑舒了口氣，想支起身子坐起來，才發現四肢軟的一絲力氣都沒有

春桃從外端了藥進來，慕容淑淡淡的看了一眼托盤上熱氣騰騰冒著煙的碗

”那些太醫都講了什麽——“

想到冷辰軒剛才的表情，她心有餘悸

”娘娘不用擔心，太醫也只是猜測，只要一口咬死，沒有確鑿的證據，這種事誰也不敢亂說。“

是麽，心裏怎麽隱隱的不安

”你馬上去找太醫院的李德聰，就說本宮請他過來請平安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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