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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成王敗寇古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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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們的目光轉向魏其英。魏其英神情冷峻地承受其他人揣度的眼神,巋然不動安如山。

“其英,你事先就已經知道?”烏袍長老忍不住發問。他雖比魏其英年長,但顧念魏其英多年積累的威信,說話十分客氣。

魏其英看向孟鯤,眼裏寒意逼人。孟鯤絲毫未露怯意,坦蕩蕩與他對峙。

談世英打破寂靜,問那弟子:“你是怎麽被發現的?”

弟子看了一眼陸之達,交代道:“我不知道魏老是怎麽聯系倉山七孑的,於是想利用一葦堂把人找出來。可巧嚴榮剛去過同春會館,我於是在同春會館和他碰面,說是魏老交代的任務。他毫不懷疑地接下了。當時一切都很順利,可我一回到亓山,就被喬林衛的人拿住了。”

談世英問:“他們拷問你了?”

“沒有,什麽都沒有。可李統領直接把實情說了出來,說少掌門要滅口。我太害怕了,就信以為真,答應跟他們合作。”

李豁冷哼:“但你出爾反爾,又逃了。”

“我,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所以趁他們不註意逃了。後來發現,他們果然騙我。但少掌門沒有怪我,反而幫我藏起來,我才能活到現在。”

錢誠挑眉冷笑:“原來魏老是順水推舟啊!”

汪延問:“那你今天為何又逃跑?”

弟子面露恐慌:“我聽說陸之遙來了。他要為趙家報仇,肯定不會放過我。少掌門和他一向交好,如今又快要接任掌門,不再需要我了。我怕……”

“陸之遙剛剛才回來,這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弟子遲疑了一下:“我聽幾個路過的弟子在討論,說看到陸之遙。”

汪延蹙眉沈默,李豁指著陸之達斥責:“陸統領,你是怎麽管教弟子的!”陸之達沈默地註視那弟子,沒有回答。

魏其英突然開口,直認不諱:“我是知道,那又如何。孟賢侄要替我報仇,安排得如此妥當,我當然不能辜負他一番心意。”

“魏老!”汪延喊了一聲,十分不甘心他就此坦白。李豁更是洩氣一般,臉上神情竟有些委屈。

長老們搖頭嘆氣,其中一人須發稀疏,神色尤其痛惜。他恨鐵不成鋼:“其英,你忘了你發過的誓了嗎?你說你姓魏不姓齊,你絕不會因私廢公!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魏其英反問:“如果當初我不發誓,夷雲派會用我嗎?這些年我鞠躬盡瘁,何曾因私廢公?這次我只是袖手旁觀,並不是我用陰謀詭計陷害同門,也不是我指使倉山七孑殺人放火!”

錢誠冷笑一聲:“魏老這麽說,好像這些事你從來沒做過似的。”

魏其英驟然暴怒:“放肆!”怒氣一瞬間排山倒海而來,壓得錢誠四肢麻痹,但下一瞬間又收斂幹凈得無處尋覓。

錢誠畢竟年輕,被這一聲厲喝完全鎮住了。魏其英冷冷地睥睨過來。錢誠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終究沒說出一個字。

在座長老皆愁眉緊鎖,擺在面前的難題一時無法解答。四人看孟鯤,孟鯤依然安靜又淡定,從進入議事殿接受指控到現在,說過的話屈指可數,仿佛毫不在意。烏袍長老命人將弟子押走,問孟鯤道:“少掌門打算怎麽辦?明天就是繼任大典了!”

孟鯤故作詫異:“是我做的我都承認,這和明天的繼任大典有什麽關系?”

長老們見他明知故問,一時竟也說不出話來。汪延在一旁道:“當然有關!你殺人放火身負血債,致使本派陷入危機,沒有資格接任掌門!”

談世英不緊不慢地接話道:“魏老蓄意縱容,有損本派聲譽,理應同罪!”

錢誠緊跟道:“魏老德高望重,是本派中流砥柱,卻徇私枉法,令本派苦心經營的名望毀於一旦。此中過失比少掌門更重!”

李豁氣急敗壞:“你們顛倒是非黑白!”

汪延據理力爭:“魏老只是不作為,既非主謀,也非幫兇,不能與少掌門相提並論。若要論罪,頂多是失職。但魏老勞苦功高,難道功過還不足以相抵嗎?”

錢誠瞥他一眼:“這麽說,魏老是自恃功高,連本派的利益也可棄置不顧?”

汪延憤然:“你少來借題發揮!魏老一生無私,由不得你汙蔑!”

談世英揚眉:“魏老一生無私,偏因此事破例?看來在魏老心中,掌門之位比本派利益更重要!”

“少掌門難道不也是這樣想?否則怎會栽贓陷害?”李豁一張臉漲得通紅,不屈不撓地為魏其英辯護,“有的人沒有功勞只有過失,你們卻費力地粉飾維護。有的人功勞遠大於過失,你們卻非要置之於死地。你們也只是為了一己私利,不把本派利益放在心上!”

錢誠歪著嘴笑:“這麽說你們也覺得魏老有過失?”

“你……”

“都住口!”坐在最中間的褐衣長老突然發話,打斷了兩邊的爭論。他閉上眼睛,憂心忡忡地長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陸之達:“陸統領一直沒有說話,你的意見呢?”

陸之達被長老點名,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厚坤衛的弟子牽涉其中,無論如何我都難辭其咎,對於功過,實在不敢妄言。”

褐衣長老心中了然,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但說無妨!”

陸之達得了長老的許可,默默環顧一周,認真說道:“我覺得少掌門和魏老共同造成了今日的局面,很難說誰比誰錯得多一點。”

李豁聞言怒道:“陸之達,你這說的什麽話?你憑什麽這樣說!”汪延也疑惑不解地盯著他,魏其英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長老們的目光在魏其英和孟鯤之間轉了轉,然後饒有興味地投向陸之達。褐衣長老道:“大家都知道魏其英是你的伯樂,你這麽說,是怕別人怪你偏袒,想一碗水端平嗎?”

陸之達搖頭:“我說的是心裏話。”

白眉長老伸手朝他點了點:“好個世故圓滑的小子,兩邊各打五十大板。你想搞平衡,就不怕兩邊都得罪嗎?”

陸之達從容笑道:“我既不怕得罪少掌門,也不怕得罪總管。在我心裏,任何私情都比不上夷雲派重要。況且只要我秉公行事,各位長老自然會護著我的。”

長老們會心一笑。中間那位揉了揉太陽穴:“確實兩人都有過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明天的典禮勢必要舉行,那就現在做個了斷。”他沈吟一番,下了決心:“這樣吧,你們五人加上我們四人,在他們兩個中選擇一個成為掌門。”他說著看看左右:“你們覺得如何?”

其他三位長老點頭同意。李豁和汪延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神情放松下來。之前孟鯤為了韓都雅,先頂撞高長厚又擅離夷雲派,已經惹得眾長老不滿,如今再加上不顧大局排除異己,只會更加不得人心。九人選舉,結果顯而易見。兩人心裏篤定,自然沒有異議。

談世英面含憂色。錢誠不滿道:“為什麽要選?這不公平!”

“怎麽不公平了?”白眉長老神情嚴厲,“難道要比武決定嗎!”

無人敢反駁。孟鯤已經是滄北第一高手,比武決定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談世英躊躇道:“依長老所言,被選中的人接任掌門。但掌門代表夷雲派,自然不能戴罪。所以屠滅趙家之罪,要由落選的那一個承擔,是不是?”

“對!”褐衣長老看著魏其英和孟鯤,“其英、孟鯤,你們服不服?”

魏其英面無表情地說道:“服!”孟鯤則頓了頓,垂眸略有所思,然後才答道:“我服!”

李豁和汪延見他遲疑,忍不住幸災樂禍。褐衣長老瞥了一眼二人,說道:“好,那開始吧。”說完與三位長老一同起身。他與白眉長老毫不猶豫地走向了孟鯤,另外兩位則站到了魏其英一邊。

五衛統領一楞。孟鯤看一眼對面,心中暗笑這幫老狐貍真是人精。魏其英有瞬間的意外,然後也釋然了。長老們在夷雲派的時間都比他長,前後經歷了三位掌門,如今又要迎來第四位。他們早過了野心勃勃想建功立業的年紀,如今只求明哲保身安度晚年,所以他們的選擇必然是一個平衡的局面。

議事殿裏安靜了片刻,李豁和汪延站到魏其英身邊,談世英和錢誠則毫不意外地選擇了孟鯤。勝負尚未分曉,最後的決定權落到了陸之達手中。他站在中央低著頭,似乎難以抉擇。諸長老與統領都屏息凝神,目光炯炯地盯著他。魏其英不動聲色,孟鯤氣定神閑。

沈吟半晌,陸之達終於擡頭,朝魏其英投來一瞥。李豁和汪延松了口氣,魏其英卻心頭一跳,恍然大悟般閉上眼睛。在眾人的凝視中,陸之達緩緩轉身,走到了孟鯤身邊。

孟鯤展顏,釋放勝利的笑容。李豁怒不可遏,指著陸之達大罵:“你這個叛徒!”

陸之達坦然面對他的指控,波瀾不驚道:“我認為孟鯤更適合擔任夷雲派的掌門。我願盡心輔佐他,所以選擇他。我並沒有背叛夷雲派!”

魏其英閉目不言。汪延心知大勢已去,拉著李豁不讓他上前。李豁在他懷裏掙紮著叫罵:“混蛋!無恥!卑鄙小人……”

褐衣長老伸手拍了拍孟鯤的肩膀,和其他三位重新入座。他有些憐惜地看向魏其英:“其英,這個結果,你服不服?”

“我不服!”魏其英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他睜開眼看向陸之達:“我要陸統領的解釋。”

陸之達走到大殿中央,對魏其英恭恭敬敬地三拜。李豁和汪延看著他咬牙切齒,魏其英一臉冷漠地生受了。

陸之達毫無愧色:“一山不容二虎,魏老與少掌門勢必無法共存。無論誰掌權,另一個都是莫大的隱患,理當鏟除。少掌門因此設計構陷,魏老也因此縱容行兇,所以說兩人同罪,誰也不比誰高尚。魏老過去勞苦功高,如今年事已高,作為總管處理事務,已然捉襟見肘。而少掌門自小跟在掌門身邊,耳濡目染,將來大有可為。一個漸薄西山,一個如日初升,為本派長久計,我當然選擇後者。”

李豁猛然沖上前來給了他一拳。陸之達臉上挨了一下,握住對方手腕,只聽他恨恨道:“豈有此理!你說你選孟鯤是因為他更年輕?”

陸之達推開他,摸了摸傷處:“我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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