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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青梅竹馬最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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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之事告一段落。雖然聞歌爽約,但群俠仍舊大飽眼福,對那兩場比試津津樂道。

葉淩霄和青鸞並肩走在街頭。葉淩霄來雲中就是為了看熱鬧,如今心滿意足,也該回鐘陵去了。

然而青鸞沒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她在往月升藥廬的方向走。

葉淩霄會意,問她道:“你打算在雲中待多久?”

青鸞專心走路:“看情況吧。”

二人路過一家樂坊。葉淩霄低聲問道:“你查鐘陵那幾個畫舫的資金,查得如何?”

“進了夷雲派,沒再出來。”青鸞看了他一眼,“所以還要查。”

“應該是他們藏起來了,也許用來籌備什麽大事。”葉淩霄看著她有些擔憂,“你非得親自查嗎?明前閣耳目靈通得很,為何要你親身涉險?”

青鸞滿不在乎:“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餘光瞥見葉淩霄臉上有些慍色,對他一笑:“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葉淩霄看著她的眼睛嘆了口氣。青鸞的表情很是豐富,尤其那雙清波瀲灩的桃花眼,嬉笑怒罵,顧盼生姿,萬千心思深藏於斯。葉淩霄對她知根知底,從來不會把她的眼神解讀錯誤,譬如剛才那個笑容,看似溫和體貼,可眉眼未展,不過是敷衍自己罷了。葉淩霄知道她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而且往往一意孤行,自己再多擔憂也是徒勞,只能由著她去。

送她到月升藥廬門前,葉淩霄打算離開。他問她,這段時間在雲中何處落腳。本打算先替她在茂祥客棧安排好,誰知她卻給了個出乎意料的答覆。

“我打算到韓家借住。”她說。

葉淩霄挑了挑眉。雲中韓家,那是青鸞母親的娘家。不過因為上一代的因緣,青鸞的母親出嫁不久便與娘家斷絕了來往。

葉淩霄很是好奇:“韓家會願意收留你嗎?”

青鸞胸有成竹:“我有胥鳳儀親筆書信,韓啟微會好好招待我的。”

“好主意!”葉淩霄笑著點頭,再將她端詳一番,還是有些掛心,“那,我回去了。”

青鸞點點頭,趁他還沒轉身,低聲叮囑道:“有句話提醒你,寡婦門前是非多!”

葉淩霄有一瞬間十分詫異,但很快又恢覆如常,戲謔道:“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她?”

青鸞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我比較擔心你。”

葉淩霄對她知根知底,反之也一樣。青梅竹馬的情分擺在那裏,葉淩霄是個什麽性子,青鸞最清楚不過了。

他是鐘陵葉家的獨子,從小養在蜜罐子裏,不偏不倚地長成了一名紈絝子弟。英俊瀟灑,天性風流,酒色財氣樣樣精通。自從十七歲開始跟著父親打理家中生意,身邊的女子就像走馬燈似的換了一個又一個。都說紅顏禍水,葉老爺生怕他將來折在美人裙下,苦口婆心地勸他改了這風流的毛病。他每次都信誓旦旦地承諾,可沒過幾天又故態覆萌。

葉老爺屢敗屢戰,堅持向兒子說教。說了三年,葉淩霄加冠成人,酒色雙絕的名聲在滄南家喻戶曉。葉老爺沒能改變兒子,自己卻開了悟,於是將偌大家業傳給葉淩霄,自己一襲青袍尋仙問道去了。

葉淩霄從此沒了約束,越發恣意瀟灑,唯有在青鸞面前才會收斂一點點。

也不過是一點點而已。

青鸞雖是女子,對於他拈花惹草的惡習卻未有半句指摘。時間長了葉淩霄心裏納悶,忍不住問她為什麽。

青鸞只是笑,說得理所當然:“我看那些女子見了你眉開眼笑的,顯然也很喜歡你。既然是兩情相悅,我有什麽好說的?”

葉淩霄有些不甘心:“那……別人罵我喜新厭舊……寡情薄幸,你不生氣?”

青鸞笑意更濃:“我生氣你會改嗎?你改的掉?”

葉淩霄沈默下來。他打心底不承認自己是喜新厭舊寡情薄幸的人。他雖風流,卻不下流。每一次相悅都是真心實意的,他不屑強人所難。只不過他心性不定,總是很快就情淡愛弛。他也知道自己缺乏恒心,所以很小心地避免對女人許下諾言。

那時青鸞見他神情黯然下來,以為是自己的回答令他不滿意,便伸手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沒事啦,人生苦短,你開心就好!”她私心裏覺得,葉淩霄對待兒女情/事雖然荒唐,但只要當事人你情我願,又何必強求世俗的諒解。

不過後來,她得知葉淩霄和玄機娘子在書信往來,便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葉淩霄其人。

玄機娘子本名郁羅,是滄南有名的才女。她原是陵南張家二房的媳婦,與葉淩霄在趙明璋和唐紓雲的婚禮上相識。郁羅喪夫之後沒有留在家中守孝,而是一直在陵南東郊的渺雲觀裏修行。

自她入住,渺雲觀前便車水馬龍地熱鬧起來,文人墨客紛至沓來,都是她的仰慕者。她也毫不在意自己的遺孀身份,與那些男人吟詩作賦,談笑風生,有時歡飲達旦,那些人就留宿在觀中。此種行徑看似刻意效仿風流才女魚玄機,但她確有真才實學,並非東施效顰,於是有心人贈以“玄機娘子”的別號。

如此妙人,遇上葉淩霄這個花花公子,兩人只見過一面,一直以鴻雁傳情,迄今已有三個多月。青鸞因此對葉淩霄刮目相看,更好奇此事會如何發展。而葉淩霄自己卻處之淡然,聽到青鸞直言擔心自己,只是不以為意地笑笑:“放心吧,我心裏有數。”他故意模仿青鸞敷衍自己的表情。

青鸞了然一笑,朝他擺擺手:“回吧。”說著自己轉身,往藥廬去了。

葉淩霄在原地張望了一番,往茂祥客棧去了。

傍晚的時候,青鸞來到韓家大門前。她向門房遞上拜帖和書信,然後便站在門口靜候。

韓家的門面不大,梁柱上的黑漆有些斑駁,露出裏面淡色的木質。門枕石上雕著寓意吉祥的圖樣,微微有些磨損。門楹間掛著匾額,中規中矩的寫著“韓府”兩個字,楹聯刻在黑色木板上懸掛兩邊。韓家是釀酒名家,楹聯也與酒有關。青鸞一眼掃過去,捕捉到“甘露”“瓊漿”的字樣。待要細看,忽見大門敞開,有人笑著迎了出來。

來的是個女子,與青鸞年紀相仿,穿著素色衣裙,瓜子臉,高鼻梁,眉如雙燕,目似秋波,步姿娉婷,頗有林下風致。

青鸞心想,這應該就是韓家的大姑娘韓啟微了。她擡手作揖:“在下石青鸞,冒昧前來,叨擾府上了。”

“姑娘言重了。”韓啟微上前還禮,也自報了姓名,然後邀青鸞入內。

青鸞彬彬有禮地微笑著,隨她走進大門。

繞過影壁,眼前道路直通會客廳,兩邊是抄手游廊。右邊垂花門外是客院廂房,左邊廊外則是花木亭池。廊邊種著幾株黃木香,虬勁的枝幹攀上廊架,如靈蛇廝纏,垂下千條萬縷,花開如瀑,滿院沁香。

韓啟微與青鸞在會客廳落座,丫鬟很快奉上茶來。韓啟微屏退下人,招呼青鸞喝茶。

青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發現韓啟微偷偷摸摸地打量自己。她放下茶碗,輕輕咳嗽了一聲:“韓姑娘覺得我有什麽不妥嗎?”

韓啟微見她發覺,索性坐直了身體,從旁邊茶幾上拿起青鸞送來的拜帖和書信:“我心裏有個疑問,想請姑娘解惑。這拜帖和書信,是何人所寫?”她這樣說著,神情雖然疑惑,卻並非茫然,似乎心中已有猜想。

青鸞不打算隱瞞,坦然答道:“是我寫的。”

韓啟微眼睛一亮,嘴唇蠕動了一下,輕聲試探道:“小姑姑?”

青鸞含笑看她,不置可否。

無需再問,韓啟微已喜出望外,可心中還有一絲疑慮揮之不去,看著青鸞呆呆地出神。眼前這個人,和她一貫想象的太不一樣了,她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青鸞且由著她去看,自己重新端起茶碗,若無其事地細細品嘗起來。

她們兩個今日是初次見面,懷疑也是正常的。

韓啟微是家中長女,爺爺韓禎是韓新長子,父親韓博是韓新的唯一的孫兒。韓家人口眾多,可是子息單薄,算不上人丁興旺。韓家的女兒很多,一到及笄的年齡就被嫁出去,像羽翼初豐被趕出舊巢的鳥兒,要飛去天南地北,為韓家拓展人脈。

韓啟微是個例外,她已經十七歲了,卻一直沒有談婚論嫁。韓博五年前去世,沒有留下兒子,韓啟微自那時起開始跟著爺爺學習釀酒。去年秋天,韓禎也過世了,韓家便落到了韓啟微的肩上。

起初她很是惶恐,害怕韓家在自己手中敗落。她與胥鳳儀一樣,都是少女當家,覺得應該同病相憐,於是冒冒失失地給胥鳳儀寫信。在此之前,韓寧已與娘家斷絕了來往。韓啟微連這位小姑姑的面都不曾見過。

她後知後覺地反悔了,然而信已經寄了出去。出乎意料的是,胥鳳儀回信了。韓啟微捧著小姑姑的信,激動得雙手打顫。那人理解她所有的惶恐與不安,安慰她,引導她,為她出謀劃策。韓啟微感激涕零,又立刻給胥鳳儀寫回信。

從此以後,兩人成為筆友,一直保持著聯系。胥鳳儀的字風格鮮明,狂狷有餘,溫婉不足,不像出自女子之手。韓啟微對她這獨特的筆跡爛熟於心,所以當看到拜帖和書信上如出一轍的字跡,心中便有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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