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商沒聽懂顧小羽說的渾話, 但不妨礙他把顧小羽放到高臺上，並堅決的傾身壓了上去。

顧小羽立刻死機似的磕巴道：“你、你你你, 別、別別別亂來！我、我我我現在有點厲害, 我、我我我發起瘋來連自己都害怕！”

宮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沒明白顧小羽到底在想什麽, 想的這麽抗拒, 遂討教道：“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顧小羽羞紅了臉往旁邊滾了滾，沒滾成功, 只好色厲內荏的瞪他：“我、我我我怎麽知道！”

宮商盯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了會，然後湊過去在她眼睛上親了親, 低聲重覆道：“我不會傷害你的。”然後頭又擡起一點, 又在她額頭碰了碰, 道了聲：“晚安。”

說過了晚安，宮商摟著她就不再動彈，只是眼睛睜著看她, 顧小羽神游天外的想了下他這“晚安”學的還挺有模有樣，接著不明所以的跟他對視了半天, 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似乎在等她給他闔眼……

顧小羽：“……你能不能稍微挪一點美貌值加在智力上！”

她雖然嘴上說的嫌棄，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執行起了命令，擡手幫他瞑目了。而且她也終於察覺到, 某只僵屍似乎不會開車……

學前司機遇到個連開車都沒見過的門外漢，顧小羽想著想著差點笑噴出來，萌點詭異的覺得宮商突然有點可愛！

她忍笑忍得全身亂顫，於是推了推宮商壓在她身上死沈死沈的身體：“你別壓著我, 我喘不上氣。”

宮商用身體蹭了蹭她，卻不挪地方。

顧小羽還想推他，卻忽然察覺到腿上又被某個不可描述的東西頂到了，她立刻噤若寒蟬的乖巧下來，不敢亂動了。

過了一會，大概真怕她喘不來氣，宮商又自己從她身上挪開了，側著身把她拉到懷裏抱住了。

顧小羽有點不能入睡，她也不想打擾宮商，自己百無聊賴的胡思亂想了一會，突然拉過宮商的手，又小心翼翼的把他戴著的手套褪下，看著他蒼白的掌骨出神。

她用手指一點一點摸過他白骨的手指，宮商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顧小羽擡頭，宮商依然閉著眼睛。

於是她又垂下頭來，看著他沒有血肉的骨手，下意識的用手指在他手掌心裏撓了撓，輕輕笑道：“我們人類有個功法叫九陰白骨爪，我覺得你這個要比那個還厲害。”

宮商握著她柔軟的爪子，沒有接話。

顧小羽雖然很會自娛自樂，到底不是沒心沒肺，又過了一會，她輕聲問道：“為什麽不能自愈？大……加坎那角說，高階能量體都有自愈的能力。”

宮商很平淡的回答了她：“手上的能量被切斷了。”他終於睜開眼睛，白骨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問顧小羽，“害怕嗎？”

顧小羽搖了搖頭，又點點頭：“你要快點好起來。”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快速道，“要不讓我試試吧，之前我能治愈你臉上的傷口，或許這個也可以。”

宮商不知道她既搖頭又點頭到底是害怕還是不害怕，聽了她的話，只是道：“好。”

顧小羽於是閉上眼睛，開始全力調動身體裏的能量，但不知為什麽，一進入地下，她體內的能量仿佛變成了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輕易不肯出來拋頭露面。

剛才背上能生出植物經脈來，仿佛也只是一瞬間的本能。

她不得要領的探尋良久無果後，十分沮喪的睜開眼：“不行，我那技能可能是被動技能，不知道怎麽主動釋放，要不我們明天出去一趟，我再試試。”

“好。”他的聲音裏聽不出遺憾或失望，一如既往的平靜，也一如既往的無動於衷。

顧小羽又難過到開始自閉，她忽然想，要是大光頭在就好了。

大光頭在的話，至少有個人可以問，她就不用這麽迷茫。

或許他說的對，她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僵屍，說的再好聽，遇到問題她還是解決不了，她那些毫無根據的大言不慚，大概跟那些覺得自己翅膀硬了的熊孩子如出一轍，都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她這一走神就走神到了小角躺在血泊中的身體，她有一種很奇怪的直覺。

他不會死。

只是不知道這個直覺從何而起，直到第二天，僵屍群眾告訴她，他們又撿到一個活人。

這年頭，活人跟倒豆子似的接二連三的出現，從一個傳說中的物種變成了一個垃圾桶裏撿來的角色。

僵屍們也是藝高人膽大，什麽都敢往回撿。

這個活人不像她一樣沒出息，是暈著被擡上來的，他好端端的自己走在僵屍堆裏，與一群經常把話聊死的僵屍對答如流的聊著天，十分不把自己當外人。

顧小羽在一旁明目張膽的觀察了他好一會，雖然認不出他的臉，但那一雙翠色的眼睛實在是太具有標志性了。

那個被撿來的活人被她看了那麽久，終於往她回看過來，他彎彎的嘴角帶著小小的勾子，沖她笑得陽光燦爛。然後他走到顧小羽面前，笑瞇瞇的自我介紹道：“我是小角的哥哥，我叫大角。”

顧小羽：“……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加坎那角毫無誠意的道：“沒有，你要是傻我就直接說我是你爸爸了。”

顧小羽躍躍欲試的想掐他，但見眾僵屍還好奇的看著他們，也不好當場發作，習慣性的跟對大光頭一樣，她拉下加坎那角的腦袋，在他耳邊低聲道：“你都不做僵屍了，還跑僵屍的大本營來幹什麽！”

加坎那角耳朵動了動，他轉過臉來，很自然的做出一個略顯委屈的表情：“一個人做人太無聊，來找你玩。”

顧小羽覺得他一張臉靠的太近，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一點：“你不怕死嗎！”

加坎那角不動聲色的看著她退後，翠色的眼睛裏有光往下沈了沈，卻依然笑瞇瞇的道：“你都不怕，我有什麽好怕的。”

顧小羽反駁道：“胡說，我明明很怕死。”

小角不想再理會這個問題，他站直身體，用手比對了一下自己跟顧小羽的身高，高興的道：“心肝兒，你現在只到我胸口，我比你高了。”

顧小羽早忘了自己說過不喜歡矮子的話，還在糾結他的目的：“你到底幹什麽來了，你都做人了，還想搞什麽事！”他還沒忘記他是個反派的事實，雖然他的宏圖偉業有點不好評價，但他的危險是可以肯定的。

加坎那角總算正了正臉色，帶上了一點莫測高深的笑意，故意拖著長音道：“我說了，一個人做人太無聊。”

顧小羽默默看了他一會：“你該不會想把僵屍都轉化成人吧。”她本來還想再高談闊論一番，但覺得跟敵人不宜講太多，君不見多少反派死於話太多。

加坎那角有點失望，他又回到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我會尊重他們的選擇。”

顧小羽想到他給過自己的選項，立刻尖酸刻薄起來：“選擇活著做人還是選擇死著做人嗎？”

加坎那角還是笑瞇瞇：“心肝兒，我就知道你不傻。”

顧小羽看著他嬉皮笑臉的略討打，警告他道：“你別胡來，不然我立馬把你供出去，不帶丁點猶豫的。”她悄悄用手指了指圍觀群眾，“你現在只是個人類，連他們都能輕易捏死你。”

加坎那角自覺低下腦袋，往她湊近一點，翠色的眼睛裏像攏住了一團光，晶亮晶亮的。

“心肝兒，你好像對我有什麽誤解，我即便是人，也是超人。”

顧小羽震驚的擡眼看他，思想極度走偏：“你居然知道超人！”

她這一嗓子叫的有點大，圍觀群眾立刻以一種她能聽到的音量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

有僵屍問：“他們在說什麽？”

有僵屍自信的答：“他們不想做人了！”

又有僵屍大言不慚的道：“人類太脆弱了，哪有我們做僵屍好！”

雖然圍觀群眾討論的有點脫離提綱，卻不期然點了題，顧小羽攤手：“你看，他們根本不想做人。”

加坎那角糾正她：“是做超人。”他突然高興道，“你想看我的超能力嗎？你們人類似乎把異能稱作超能力。”

顧小羽跟回答想不想看他的真實模樣一樣回答了他：“不想。”而且一樣毫不猶豫。

加坎那角慢慢收了笑，他不笑的時候，嘴角也有一點自然彎曲的弧度，在笑起來的時候，這抹弧度會讓他的笑容顯出一些稚嫩的孩子氣，而不笑的時候，襯著他眼底深處的翠色，仿佛自帶一種似笑非笑的陰森。

他忽然道：“心肝兒，我死了你好像一點都沒傷心，真令人難過。”

顧小羽眼神動了動，沒跟他分辨這件事。

她的不言語像是一種默認，加坎那角慢慢伸手撫上她的臉，顧小羽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指腹從她的臉頰輕輕擦過，加坎那角手指在空氣中曲起，又很自然的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手垂落在身側，拇指輕輕蹭著食指指腹，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顧小羽臉上的一點溫度。

他們現在連溫度都是一樣的，明明他們才是一樣的人，為什麽她還是更喜歡僵屍？

做人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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