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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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以為我與小雪的相遇只不過是一次偶遇,就像在這大千世界中,再次的兩個普通人一樣。

“紀錄片拍攝完畢,我回到了研究。這次我再也不想離開西藏,因為小雪就在這裏。或者我們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偶遇的機會,如果我離開了,就再也沒有。”

“我在研究所附近拍攝,履行了當初拍攝研究所附近風光的承諾。研究所後的兩座山,聽聞最近有許多食草動物的群落出沒,我便請教了研究所裏的動物學家,定點定時在雪堆裏趴著,任由學打在身上,形成天然的偽裝。

“拍攝野生動物一刻都不能松懈,機會稍縱即逝,每一刻都要打起精神。我在雪地裏呆了許久,依然沒等來成群的食草動物,鏡頭裏卻又出現了褐色的斑紋,我不自覺地擡起頭,又是一只雪豹。

“沒有懷疑,我和小雪早已心意相通,我知道這就是她。正當我要從雪堆裏站起來和她打招呼時,卻聽到一聲巨響,小雪倒在了我的面前。

“還沒等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陣說話的聲音和腳步聲越來越逼近,很快,小雪周圍圍了一群人,一群帶著搶的人,是盜獵的團夥。”

“我從未想過盜獵團夥竟然如此猖獗,研究所附近都是國家保護區,周圍都設有紅外線攝像儀,定期有人巡邏。只能說明這群人十分了解攝像的位置、巡邏的時間,可以順利地躲開。

“一個矮子嘻嘻笑的對著隊伍裏最壯的一個男人說,‘嘿,老大,你看我們打到什麽。’

“被稱為老大的人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躺在雪裏的小雪,只說,‘一只雪豹,稀有,罕見!只聽說這裏有大群的羊,沒想到來的是一只雪豹。按道理來說,這時雪豹不會走到這種海拔才對,不知道她是來圖什麽的。’

“一瞬間我就楞住了。雪豹、這段時間、不會走到、這個海拔線……也就是說小雪並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裏的,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性,她是來找我的。

“還沒等我消化完這句話,我在雪堆裏已經被人發現,大概是攝像頭的玻璃反光。一個高個把我從雪堆裏拎了出來,扔在了一旁。我只是隨他被丟在地上,沒有任何的反抗,小雪突然的死亡讓我無法思考,無法動彈。”

“被扔在在一邊,隨時可能喪命但我的眼裏依然只有小雪。我和她保持著對視,她的雙眼是睜開的,沒有合上。她已經死了,或許還沒有。或許只是受傷了,還能搶救。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又與她對話的能力呢?我在想這明明就是生死關頭,為什麽她卻依然什麽都沒有跟我說。

“現在她在想什麽呢?是恨我的嗎?是怨我的嗎?為什麽要來找我呢?”

“被稱為老大的人走到我的身邊,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小雪的雙眼,他擋在我的面前,又推了我一把說,‘不就是一只畜生嗎?有什麽好看的?’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但我的眼神裏肯定只有迷茫,他竟然笑了。他說,‘不會是你的小情人吧?這不就是一只畜生嗎?最多加幾個頭銜,什麽國家一級珍稀野生,但最後結束的兩個字不還是畜生嗎?’”

“周圍的人應景地哈哈大笑,我卻沒有想象中的憤怒。或許是因為覺得憤怒無濟於事,或許是沒有膽量憤怒,我甚至依然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楞楞地聽他說完這些話,心卻像放空了一樣。按照正常劇情,我應該沖起來不顧死活與他鬥毆,然後被一搶打死。

“但我沒有,我只是低著頭看著倒在雪地裏的小雪。”

“不見我回答,又一個人說,‘老大你看,這傻子被嚇壞了吧,話都不會說了!’另一個人又哈哈大說,‘不會是嚇尿了吧?’所有的人都笑了起來,而我仿佛是在看電影,這一切仿佛發生在另一個時空。

“老大並沒有笑,他呵斥著他的小弟說,‘笑什麽笑,要嚴肅點,要跟人講道理咧!’他俯下身來看我,這群人的臉上全都長滿了胡須,戴著擋風鏡、雷鋒帽,掩蓋了他們本來的面目,誰也不能看出他們本身應該長什麽樣子。”

“老大拍著我的肩膀說,‘小夥子,我看你應該是個文化人,現在我就跟你講道理。我們的所作所為你都看見了,我們打死了這只雪豹,正如你所想,等一下我們就會帶回去剝皮賣掉。我們殺害了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對不對?而你是個好居民,應該舉報我們,對不對?都對!但是呢,你舉報了我們也沒用。首先呢,這只動物它活不回來了,依然是殺一只少一只。第二,即使我殺了她,我最多只會判十年。聽著很假,是不是?但我現在就要給你普普法——殺害國家一級野生動物,不會判死刑,只會判十年,而且只會判主犯。’

“他掃視了他的小弟一圈,又說,‘你們是誰開的搶!’其中一個小弟站了出來說,‘就是我就是我!就要判我十年吧!’

“一個身形瘦削的小弟看上去略微青澀,用起哄的聲調說,‘別跟這人廢話,把他殺了、埋了,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說不定隔天就被吃得骨都不剩了!’”

“很明顯,這是一個講義氣的團夥。不僅有人隨時為著老大頂罪,而且每一個人都要想出謀劃策,爭取自我表現。

“老大瞪小個子旁邊的人一眼,馬上重重的一巴掌落在小個子的頭上。老大呵斥他說,‘殺這只雪豹,最多就十年。殺了這人,可是判死刑的!’

“嚴厲的呵斥了自己的小弟一番,老大又轉過來看我。露出一副講道理的商人模樣,說,‘我不會殺你的。這帳誰都會算,十年跟死刑,一點都不劃算。而且我是個好人,會放你走的,但是你會做的吧?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啪啪的打我的臉,但我沒有任何的感覺。他說,’我希望你滾出西藏,永遠都不要回來。而且你也不用想著出去轉一會兒再去報警。如果我們這夥人被抓了,我們外面還會有人會去找上你。

“他掃了我一眼,看到我手上的相機,恍然大悟。‘攝像師是吧?那好,無論是讓我們在西藏再見到你,還是我們被抓了,即使跟你沒有關系,我們也會找到你,把你的雙眼挖出來。最多判個故意傷人也就幾年加起來一點都不虧。’

“他又回頭看了小雪一眼,‘而你,為了一只出生,丟了自己的雙眼,斷送了自己的職業前途,這筆賬要怎麽算,你是個聰明人,總該知道吧?我勸你不要做傻事,好好想想該怎麽做。’”

“他們摸了我的口袋,掏出我的手機,通訊錄上會顯示本機號碼本機號碼,以後回去一查就能知道我的所有信息。

“按照承諾,我的確是被放走了,但老大又說,‘要給你留個印象,讓你記得今天發生的事。’他招了一個小弟,拿出一把軍刀拉過我的手,拔了我的手套,在我的手背上刮了一刀,但當時我沒喊一聲,我的腦海裏只有死去的小雪。

“鮮血流了我一手,但我仍楞在一邊,他們再次哈哈大笑。老大把我拽起來,又在我的屁股上踢了一腳,我差點就摔了在地上。他大聲地喊,‘快滾!滾遠點!’我身後的人受到了鼓舞,又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的、背後只有他們回蕩在山谷裏的笑聲,那是嘲笑傻瓜的聲音,但我沒有回頭,只是逃命般一路噴跑下山。在公路邊遇到了山邊的居民,他們與我們已經很熟,便把我帶回了研究所。”

“我的手上被劃了一刀子,但在寒冷的天氣下血已經凝固。高清分看見我,就問,‘你是怎麽了?’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回答他的,或許只是搖搖頭。是他把我帶到了研究所裏,醫生會做一些急救,周圍受傷的居民都會找他。他先幫我縫了線,讓我到鎮上的醫院做進一步的消炎和打破傷風。

“為我縫針的醫生也問我這是怎麽弄的,我不記得自己是說了什麽,大概是說‘手套丟了,被石頭刮的’。雖然看上去不太像,但他們也沒有追問。刮傷手這種小事,在這裏發生得太多。”

“鎮子醫院有了流暢的信號,在排號打針的時候,我開始不斷的上網搜索,即使手上麻醉逐漸退去,開始抽搐著疼。但我依然難以控制的搜了一條又一條的信息,換著關鍵詞。‘動物保護法’、‘殺害野生動物判刑’、‘殺害雪豹判刑’……不知道看了多少個網頁,可能每一條我都能背下來。

“我身邊都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我不敢開口問他們。我想象他們為我‘為什麽問這個問題’,我會艱難地保持平靜說,‘我就隨口問問。’但只要想想這個場面,我就感覺頭痛欲裂,甚至沒有辦法對任何一個人說起這些事情。”

“每當回憶起在雪山上與小雪對視的瞬間,我的腦海裏便是靜止的一片,我只看見了小雪的雙眼,聽到的只有盜獵團夥嘲笑的笑聲。

“坐在椅子上,我查了一條又一條,直至手機沒電,這時我才完全的相信。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殺害國家一級野生保護動物,並不會判死刑。”

作者有話要說:

以上內容全YY_(:з」∠)_

明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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