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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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說說小雪吧。”

陰暗的房間裏並沒有開燈,穿過厚厚的窗簾,灑在床上的室外燈光是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芝子躺在喬沈的懷裏,這般問道。

任由芝子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喬沈仰臉看著昏暗的天花板,開始說起他的往事。是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拍攝的地點大多是國家保護區,作為一個攝影師,事實上我並沒有單獨行動的權利。即使獲得了進入的許可證,也不可以隨意走動,必須由於生物學家地、理學家搭檔才能到保護區裏行動,而實際上我的行動都必須聽從他們的指揮。”

“高青峰邀請我時,我已在野外攝影五年,技術算是成熟,但我從未想過他會來聯系我。”

“你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嗎?”芝子問。

“並不是。高青峰的父母都是生物學的專家,在高青峰高中畢業以後,他們全家便移民到國外。他是在國外念的大學,本科結束後直接念的博士,博士畢業後便回國,在西藏的生態研究所工作。”

芝子覺得喬沈的回答與她的問題並不搭,她問的明明是他與高青峰是不是很久沒有聯系,但喬沈給出的卻是一張高青峰的履歷。

他只是繼續說,“自從他高中離開以後,我們其實一直都用郵件聯系,有時春節時他們便會回來。只是大學以後,我的父母也相繼移民,我們便沒有見面的機會,但隨著科技的發展,我們一樣在發短信,現在也聊微信。”

芝子算是聽懂了,喬沈說的“沒想到高清峰會與他聯系”是指高青峰會邀請他到西藏拍攝的事情。但此時芝子的關註點在另一個方面,“為什麽你的父母要等你讀大學才移民國外?你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去念大學呢?”

“是因為我的父親。”喬沈說,“我的父親認為,應該完全領略到國家的精髓,才能去看更大的世界。所以他要求我必須在國內念完大學。”

芝子就知道必定是喬沈的父親的要求,但她沒想到,他的父親竟有如此的執念,即使移民也一定要自己的兒子留在國內,參透自己國家的文化。

只是一個有幾千年文明的古國,豈是在短短四年內就能參透的。喬沈父親是用一個強迫的手法來讓喬沈自主選擇:如果他在念大學期間想要到國外念書,輕而易舉;他有過硬的技術,想要成為任何一個大學的交換生都沒有問題。

喬沈又開始說起高青峰,“其實他回到西藏的原因並不是一定要在那做研究,而是因為一個他的個人愛好,你猜猜是什麽?”

一般讓人猜的便是不能猜出的東西。芝子直截了當地說,“猜不到。”

“生態研究其實他的副業,高青峰真正的愛好其實是冰雕。”

芝子被嚇了一跳。

“是的。他本來是要去北極的研究站,但那邊人數名額有限,而且他研究過那邊的冰並不適合做冰雕,於是便選擇了另外一個常年積雪的地方。”

芝子有些想笑,“北極圈附近的也可以啊。”

“他去過了。一件作品還沒有完成,便隨著浮冰漂走了。”

芝子爆笑,“怎麽總說他,而且好像你特別崇拜他的樣子。”

喬沈說,“不可以嗎?高青峰的確很了不起,他是我認識的同齡人裏最有成就的。”

芝子同意喬沈的話,但她並不能適應高青峰的性格,也直截了當的和喬沈說,“但他那人我就是不太喜歡,太過於浮誇了。”

“但是他是絕對不會傷害你,而且每時每刻都在為你著想。”

話題又回到了高青峰如何邀請喬沈去西藏上,“他先是給我發了短信,是我給他打的電話,因為在野外無人區時常沒有信號。我並沒有告訴他我到野外當攝影師,或者他還一直都以為我在國外念大學。顯然是把我嚇了一跳。他介紹說,‘來西藏玩啊,我給你當當保人!’

“其實進出的通行證並不是他開的,他只是給我當擔保人。所謂的青藏地區並不單指我國境內,有時候我們會越過國界線,進入巴基斯坦、尼泊爾,一些無人區只有科研機構才能進入。當時我首先是和一個野生動物學家搭檔,後來又與一個民族學家一起搭夥。

“一開始我並沒有接受邀請,高青峰是了解我的。如果我要去西藏,必定是要拍攝雪豹。但雪豹作為世界上最難拍攝的動物,並不是說你有實力就一定能拍到,這裏面有運氣的成分。而我並不是一個喜歡依靠運氣的人,於是一直磨磨蹭蹭從四川出發,拖延了九個月才到達西藏。”

“那位動物學家做巖羊研究,而巖羊便是雪豹的主要食物。有巖羊群落的地方,極有可能就會見到雪豹。聽說我來時的意圖,與我搭檔的野生動物學家好心的提醒了我,‘雖然是極有可能,但雪豹的神秘並不是浪得虛名,要做好心理準備。或許一直跟著的未必能見到,或者會見到,但是機會稍縱即逝,可能來不及拍下來。’

“我便說,‘我的動作很迅猛,很會抓拍,只要看見就一定能拍下來。’

“動物學家搖頭,‘年輕人,你還是太嫩了。如果你第一次看見,會忘記自己要擡起相機,你希望自己每一刻都在觀察他。’

“果然,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由於新手運氣,第一個月後我便見到了雪豹,但只是一瞬間,我剛辨認出這是一只雪豹,他便迅速的消失在山林之中,再也沒有蹤跡。

“後來一直沒有收獲,動物學家這一階段的研究結束便回家休息,我也去跟高青峰告別。”

“他倒是毫不客氣的嘲笑我,‘就這麽點出息啊,你才拍了多久啊?拍不到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我說,‘但是我並不是以拍攝雪豹為生的,拍攝雪豹也不是我的人生目標,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野生攝影師。’

“但是他不依不饒,再次給我介紹一位民族學家,他跟隨西藏一個古老的部落生活,聽聞這個部落曾以雪豹為圖騰,長老可以與雪豹對話。他們的生活軌跡便是沿著雪豹的習性而行進的。”

“反正不在這裏拍攝,我也要到別處。既然是高青峰介紹,我也就過去了。古老的部落生活充滿了神秘和艱辛,很多年輕人已經進入了現代生活,但依然有一部分人留了下來。”

“為什麽要留下來?”芝子問。

“聽說有一次他們正打算全體搬出,不再過傳統的生活,住在一個小村裏定居。但就是那年突發了雪災,他們便認為是自己觸犯了神靈。只是那時他們已經在村子裏定居裏,所以只好每年挑選一部分的人,按照以往的路徑進行朝聖。”

“聽上去有點迷信啊。”

“但那就是他們的生活。我過去的時候,朝聖的隊伍在三個月後出發,而我有幸跟著他們一起行進。”

“受到了心靈的洗滌了嗎?”

“當然沒有。而且民族學家告訴我,根據他多年的研究,這所謂的‘雪豹的蹤跡’並不是真的‘雪豹的蹤跡’,而是他們一條固定的朝聖路線,也許與雪豹毫無關系。”

“他不會是你跟了好久才告訴你的吧?那豈不是很浪費你的時間。”

“並不是。我們一見面,我向他表明我的目的,他便告訴了我。”

“那你為什麽還要跟著他?”

“因為想要經歷從未經歷過的生活。”

芝子被他這個理由逗笑,“世界上你沒經歷過的生活,豈止千千萬萬種呢?”

“就我擔任野外攝影師幾年,的確沒有跟隨原生部落生活的經歷。所以認識這位民族攝影師,在幾乎半年的攝影中完全沒有雪豹的蹤跡,又被選中去朝聖,我便跟著去了。之前他拍攝的照片做研究來說是足夠了,但毫無美感而言。”

“所以以後她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他只是一位一心做研究的老教授,照片有沒有美感,他並不在乎,做原始記錄才是最重要的。”

喬沈被芝子枕著的手臂,他抽出來摟著芝子。

“後來經過了一個周期,我便退了出來,準備離開。在回去的路上,我打算先與高青峰告別。前往研究所的路上,在山下我就從車上下來步行。研究所周圍有非常美的風光,我從未認真拍攝,就想借這個機會先去踩點,在研究所裏住一段時間,專門拍攝周圍的風景。

“我只是隨便閑逛,沒想到上天就愛這樣捉弄人。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忽然之間,我看到遙遠的前方有一灘血,在漫天雪地之中特別的顯眼,一瞬間我就知道這一定是一只受傷的動物。我馬上飛奔過去,而躺在雪地上的,便是一個雪豹,也便是小雪。”

作者有話要說:

有幾章是四千多字,重寫成六千字,分成兩章,所以前兩天都沒更_(:з」∠)_

這幾天文就要完結啦,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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