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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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時,大概晚上十一點半。

家門前的馬路,由於道路維修,需要封路整修。封路的公告早早就貼在了區辦事處的通知欄,也發短信通知了各位戶主。但芝子因為沒去辦事處了解過,也沒有登記自己的手機,待到她知道這事時,道路已經封鎖,無法將車庫裏的車開出來。

幸虧這幾天芝子都沒有要用車的需要,而現在叫車也十分方便,今天芝子一起參加同學聚會,便是步行到屋子後不遠處的公園旁,搭上網約車出發的。

同學聚會的參與者都是大學畢業後留在這座城市的同專業同學,每隔半年舉行一次。

上半年的就定在春節過後;大部分人已經回來上班,大家帶著家鄉特產分享給各位老友,芝子照理給到場的每一位女同學每人一件店裏的衣服。

女生們先到,男生會負責點餐買材料的任務,會後來。

在等待男士們的時間裏,大家開始分拆手信,其中一個女生拆了芝子送的衣服,拿著在身上比劃了一下,說,“果然還是芝子懂我們。”

芝子笑了。

另一個女生也說,“現在都不怎麽愛逛街,店裏的東西又貴,導購又愛坑人。上次我選了一款鞋子,那導購硬說我穿的好看。好看是好看,但買回去後才發現跟我的衣服都不搭。沖動消費害人啊!”

大家笑了,有人笑她說,“那是你自己沖動消費,別賴人家呀!”

那女生“哼”地一聲也開始拆芝子送的衣服,在身上搭了一下就感嘆,“還是芝子好,每次送的都是最合適的。”

芝子送出的衣服,全都根據她們的職業、朋友圈常發的照片作參考選擇的,自然十分符合日常需求,

每次接受這樣的誇獎,芝子都親昵地拍老同學的大腿說,“我對你們這麽好,記得好好給我宣傳宣傳,照顧一下我的生意。”

女生將衣服疊好放回袋子裏,“我可是很盡責的呢,現在辦公室裏的女同事都愛買你家衣服,還問我能不能拿折扣!”

芝子也很爽快,“好啊,下次讓她們都報你的大名,全給打折!”

另一個同學也附和著,“我們公司的人也是,看我穿得好看都去你家買。現在好多人跟我穿同款,特別不爽!”

芝子也開玩笑說,“那你把你們公司的女同事給我整理一份名單,下次來買全給她們取消訂單!”

一片歡聲笑語中,一個芝子的室友,就坐在芝子旁邊的,提問說,“哎,你家的拍照風格怎麽變了,是不是阿滿跟別人跑了?”

阿滿是他們通宵的師弟,小一屆;阿滿為芝子工作,從他還在大學時就開始,大家都知道。

芝子說,“沒有啦,只是請了個攝影師,小優推薦的。”

室友說,“喬優推薦的,絕對不是不同人吧。我就說,怎麽拍得這麽好,就像展覽館裏的藝術品一樣。”

芝子保持著她的笑容,卻帶有一絲苦澀。

她本想說“他還是小優的堂哥呢”,但一想到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聯系,突然就沈默了。

過去的一周裏,喬沈已經再也沒有任何音訊。芝子想要給他發微信,但她本來就慫,現在她的自尊心更不允許她這麽做;她害怕自己的任何一句話都只會引起他的反感。

那天回到家裏,便將喬沈的合同放入碎紙機裏攪碎。芝子伏在一旁的辦公桌看著粉成碎片的合同,就如兩人的感情一般。

只是,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啊。

芝子還給yosa錄了一條常常的語音,要狠狠罵她這種卑鄙的行為,但芝子按了發送才知道,yosa早就將她拉黑了。

芝子又想到微博上罵她一頓,但那時網特別卡,當微博界面打開時,卻又冷靜了下來。

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了,她知道。

這一切遲早都會發生,yosa只是一個催化劑。

悲劇早已註定,因為芝子職業背後的偏見,因為喬沈過去的悲傷。

在一片喧囂中,室友註意到芝子突然起來的沈默,她小聲問她,“怎麽了?”

芝子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想到些東西。”

室友抱著芝子的手臂,靠著她的肩膀說,“你還是這樣,明明有事,卻說沒事。”

“真沒事。”芝子轉移話題問,“最近還好不,孩紙乖不乖?”

“還是那樣咯。”室友說。

芝子笑了,“真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麽久,你孩子都三歲了。”

室友也笑了,“我也沒想到。”她自嘲地說,“你看我們這一大群人,只有我一個是孩紙他媽。”

芝子又問,“今年準備考公務員準備得怎麽樣?”

室友說,“還好吧,得虧我是本地人,每年都能考,不然都知道能做些什麽。”

芝子笑她,“現在後悔了吧,當初還麽早結婚,畢業半年就有孩子,簡直嚇死我們。”

“當年天真啊,如果讓我重新選,怎麽也要趕出一番天地再說。”

她擡起頭看芝子說,“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好羨慕你。”

芝子驚,“有什麽有羨慕。”

室友嫌棄地看她,“真不懂還是在裝逼啊你。我們這群人裏賺最多就你了,又長得越來越漂亮,簡直不是人。可以想象,以後老公也是個高富帥。簡直人生贏家好嘛!”

面對室友的誇獎,芝子卻不想接受。

“看起來這樣吧。我反倒是很羨慕你呢。”

室友也有點震驚,“羨慕我做什麽。”

芝子說,“我看上去過得再好,心情不好的時候仍然沒有人可以傾訴,累的時候也沒有人會抱抱我。“

室友白她一眼,“你這好解決啊。”

“哪裏好解決了!”

“找個男人不就好了嘛。”

“哪有這麽容易找嘛!”

“唉!”室友嘆氣,坐直身拿起桌子上的點心吃,“都說美女最難找對象,在芝子你身上啊,我可是見識到了。”

“討厭!”

芝子和室友大鬧了幾下,男士們也登場完畢,聚會也正式開始。

聚餐完畢後,大部隊又轉移到k房唱歌。本來打算唱過通宵,但工薪族的周末來之不易,大部分人要不有節目,要不想好好消息,最後大部分都逐漸離開,只留下幾個誓死唱爆麥。

芝子和一個女生以及一位男士住在同一個區,便由這位男士護送回家。

由男生開車,先將芝子送回去,快要進入街區時,芝子說,“別過去了,那邊封路了。”

芝子指路一直駛到公園便讓男同學停車,“這裏就好,那邊的路特別窄,你這出進去了不好出來。”

女生提議說,“你送一下芝子唄,大半夜的,一個女孩子多不安全啊!”

男同學也表示同意,正解著自己的安全帶。

芝子連忙擺手說,“不用了,走過去就幾分鐘的事。”

推開門,芝子就和兩人道別,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初春的淩晨依然十分寒冷,芝子的腿上沒有套絲襪。多年的拍攝已經讓她練就一身本領,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室內或車裏,不穿絲襪始終好看一些。

只是剛從開著暖氣的車裏出來,又被淩冽的寒風一吹,還是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芝子掏出手機看了時間,加快沖向家裏的腳步。

就在她穿過公園上的小橋時,突然聽到了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聲音撕裂空氣而來,一輛一輛,從芝子身邊經過;一群染著奇葩發色的青年大叫著、歡呼著。

芝子拉了衣服裹緊自己,同時盡量往離靠,不想與他們扯上任何關系。

車輛依然一輛一輛飛馳而過,像是有一隊長長的車隊一般,但芝子知道,是他們在兜圈。

突然,一輛摩托車直沖芝子而來,芝子下意識地往後退;摩托車貼著芝子而過,坐在後座的男青年一手撈起了芝子掛在肩膀上的包包——

芝子的手臂是夾著身體的,包被一扯,包帶便掛著芝子的手臂將芝子向前拉;猝不及防,芝子被摩托車一拉跟著跑了兩步便崴腳摔倒在地上,被拖行了兩三米,手中的手機也摔了出去,飛在幾米開去的地面上。

還沒反應過來,那群人已經走遠,再也沒兜圈回來,也沒有撿芝子摔出去的手機,只留下芝子一個趴在公園的橋上發楞。

待芝子恢覆了神志,直覺渾身生疼。她硬撐著從地上爬起來,發現手掌、腿上全是擦傷;一顆石子,隨著芝子被拖動,在她小腿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傷口;除此還有幾條被細沙刮出的傷痕。

無法忍耐,芝子瞬間就哭了;晚風吹過,又是一陣哆嗦,芝子再次跌坐在地上。

她看見了遠處的手機,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但是腳扭傷了,連站立都困難,更別說走路。

四周空無一人,居民區還在幾百米開外。

芝子又嘗試呼救,但她沙啞微弱的聲音起不到任何效果。

沒有辦法,芝子只好蹲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到手機出,拿起手機哆嗦著打了電話;意識模糊,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撥給了誰,只是按了通話列表的第一個。

接通了。

她用顫抖的□□說,“救、救命,救救我。我在我家後面的公園……”

電話斷了,碎成蜘蛛網的屏幕是黑的,一角翹了起來。是摔壞了。

最後的希望也斷絕,芝子只好一步步挪動這身子往家裏爬去。

明明只有幾分鐘的路程,但拖著滿身的擦傷、扭傷的腳踝,卻是遙不可及。

芝子後頭,血跡還在身後,仿佛過了天長地久的時間,卻只動了幾米。

一陣暈眩,她再也沒有力氣;疲憊和劇痛將她按倒在地上。

再也沒有力氣、沒有意志繼續走下去,就要死在這裏了。

身上的傷口都是一片紅腫,小腿上血流不止。墊著長款羽絨服的下擺,不顧觸碰擦傷帶來的疼痛,芝子抱膝坐在地上。

芝子無法解釋自己的太壯,只是突然就沒有了求生的欲望;她想象著,幾小時後,她僵硬的屍體就會被早起的環衛工人發現。

她並不知道,喬沈騎著他的電動車趕來,卻被卡在了封路的路邊。將電動車鎖好,喬沈又開了gps,根據定位跑了過來;知道看到了一片突兀的空曠——公園——他才停了下來,慢慢走動。

喬沈不是沒想過,芝子可能是騙他的,只是在給兩人找一個臺階。

他給她回撥了幾個電話,都無法接通。

他終於還是趕了過來。

走了兩三分鐘他就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芝子,路燈的光籠罩著她,無助而悲涼。

但喬沈並不敢向前,停在了她的身後;他只是機械式地挪動地自己繃緊的雙腿,小步向前挪動。

甚至在想,已經找到她,不如替她打電話報警就算。

只是芝子突然轉過頭來看他,被淚水沖刷過的雙眼,卻越發明亮,宛如夜空中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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