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沈來到芝子家外的綠化帶旁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在來這裏以前，他已經連續給芝子發了多條微信，還打了電話，但都沒有得到回應。

又在這此前的下午三點，喬沈將芝子給他做的飯菜解決完畢。

從中午一點起，喬沈將芝子放在冰箱裏的飯菜全都拿了出來，一盒盒地處理掉，一直到三點才吃完。

是的，芝子勞心勞力給他準備的飯菜，此前喬沈只吃了一盒——不能說是吃，應該是扔了一盒。

在昏天黑地的工作裏，喬沈早就忘記了冰箱裏的保鮮盒。偶爾一天終於想起，要拿出來吃的時候卻發現，他家的飯盒並不是可以直接放入微波爐的款式，只好放在一邊解凍，再放進微波爐裏。

只是放一旁後又迅速被遺忘了，直到饑腸轆轆時依然是隨手就拿起手機點了外賣。第二天想起時，保鮮盒內的食物已經開始腐爛。

喬沈想象如果芝子看見冰箱裏依然整齊放著的保鮮盒，肯定會皺眉，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大聲，喬沈打算工作完畢後將它們一並解決。

中午醒來，喬沈先將他們都拿了出來，放到水裏泡了一下，食物可以脫離盒子便作數。然後將這些凍成長方體的食物一並放到不銹鋼煮鍋裏，加了熱水沖洗煮了一遍。

就像他說的，“在野外是，就用一個鐵桶，東西都放在一起燉熟”。

他明明答應過芝子以後要好好地活著，卻馬上又背叛了這個承諾。

在微信上，喬沈先向芝子承認了自己今天才想起吃她做的菜的事實，又問她覺得照片如何。雖然已經選了角度最巧妙的照片，但是依然是裸丨照，他認為的確需要問問芝子她是否能接受才報名參賽。

只是過去一小時芝子還沒有回覆。想著芝子或許因為他多日沒有消息可能是生起了，喬沈只好梳洗一番，騎著電動車親自來找她。

就在這時，他正好遇到了同來找芝子的yosa。

yosa完全沒有想到，那天與芝子不歡而散後，芝子沒有通知她，就但方便與她絕交了。

今天有個地區網紅聚會，需要有邀請函才能前往，而受到邀請函的，可以帶一個朋友。

yosa自然沒有邀請函，於是她問芝子，“你什麽時候出發呀，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去吧。”

並沒有得到回覆。

直到今天早上，芝子才說，“這個我也不一定去。”

這很明顯是在拒絕她。

直到下午的時候，yosa卻在朋友圈裏看見了芝子——從另一個網紅的朋友圈照片：芝子參加了這個她自稱“可能不會去”的聚會，並且沒有帶上她。

yosa又刷了芝子的朋友圈，沒有新照，甚至連一些舊照都沒有了。這一切只有一種可能，芝子將她分組屏蔽了。

yosa知道，聚會要求與會者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防止有人偷發照片。合照要又專門的攝影師拍好，修好圖才能發出去。

本來yosa只是來找芝子聊天，卻在來到的時候刷到了朋友圈，芝子沒有帶她，帶了另一個小網紅，叫小袖的；她曾經聽芝子提起，是她同校的一個師妹。

yosa終於明白，芝子是要和她斷絕關系，原因她是想不通。來都來了，她本想在這裏等芝子回來再和她理論，誰知道卻見到喬沈。

看喬沈正在鎖車，yosa一想，便走了過去。

喬沈剛彎下腰準備鎖車，yosa不管他有沒有看到自己，雙手捉住掛在一肩上的包包的背帶，微微蹲下，做出“小女子這廂有禮”的姿勢，嬌媚地說，“喬先生好。”

喬沈站了起來，問，“請問你是？”

yosa說，“我是芝子的朋友呀，芝子沒和你提過我嗎？”

喬沈是沒有記憶，只是似乎在芝子淘寶店裏見過她的照片，符合“芝子的朋友”的設定。他說，“有點印象。”

yosa又說，“喬先生是在等芝子嗎？”

看出yosa話裏有話，來者不善，但喬沈抓摸不住，只好答，“是的。”

yosa仰起頭看著喬沈，露出一個惋惜的笑容，”那喬先生不用等了。“

“為什麽？”

“喬先生沒有芝子微博嗎？”

“沒有。我不用微博。”

喬沈的回答符合yosa的猜想。她就估計喬沈並沒有關註芝子的微博，不然會看見照片，也就不會問為什麽她說不用等。

yosa一嘆氣，說，“果然，如果喬先生知道她的微博，她也就不能得逞了。“

喬沈問，“為什麽？”

是質問的語氣。

yosa向後退了一步，但又馬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緊緊地抓住包帶繼續說，“是不是她電話都不接？”

喬沈看著yosa，並沒有回答。

yosa繼續自顧地說，“可能她已經不想搭理喬先生你了吧。現在呢，她去參加一個聚會了。”她調出朋友圈的照片給喬沈看，“喬先生刷朋友圈了嗎？要不刷刷有沒有被屏蔽？她參加的這個聚會，只有一定等級的人才能去的呢？”

“什麽等級？”

“喬先生還不懂嗎？”yosa可憐他般搖了搖頭，“幹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跟那些公子哥有聯系，當然要受他們歡迎才能去嘛。”

喬沈不語。

yosa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說，“不然你以為一個女生怎麽能做成這麽大的店啊。”

喬沈依然沒有回答，yosa開始有些擔憂，她怕她的話沒有效果。如果喬沈不信，她就無法報覆芝子了。

yosa小心翼翼地看著喬沈，喬沈問她，“那你呢，你沒有金主嗎？”

yosa直接楞住了。

在這一瞬間，無數的借口在她腦海裏噴出，什麽“我很清純，和她們不一樣”、“我就想一心一意做模特”。

但沒等她將這些話說出口，只見喬沈一動不動地上下掃了她兩眼，便說，“知道了，你太醜了。”

說完，他騎上了電動車，轉身就走，完全沒有給yosa辯解的機會。

一直到喬沈已經遠去到無法看見，yosa才反應過來。

“就芝子那逼樣最好看。還藝術家，就你還藝術家。”

她憤懣不平地罵了一句，隨機又舒心地笑了——她知道她成功了。

喬沈把自己的電動車停放在一樓的停車位，準備上樓時卻撞見從樓上轉出來的方治。他看見喬沈便是衣服笑逐顏開的樣子，說，“萬年不見你出去一邊，剛好就被我遇到了，吃了閉門羹。”

喬沈說，“過來也不說一聲。”

“你不一向不出去嗎？”

喬沈沒有回答，轉身上了樓，方治跟在他的身後。

破天荒的，喬沈的茶幾上還放著沒有收拾的餐具。他一直沒有等到芝子的回覆，便直接去洗漱，沒有清理。

喬沈將餐具收好，放在廚房泡著，擦了手出來，便將放在下方的MacBook拿了上來；他知道方治來的目的。

方治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疊照片交給喬沈說，“新拍的，你看看。”

方治將它們放在電腦旁，喬沈拿起翻了幾張就還給了方治。

“上次那些更好。”他不和方治廢話，“不要再拍了，浮躁是拍不出好照片的。”

方治苦笑，收好照片，像編借口般說，“雖然逼近截稿期，但總有很多新想法，就想拍下來。”怕是瞞不住喬沈，又說，“總是不自信，總想多拍一些。”

喬沈沒有拆穿他。

“有想法是好的，但想法變成現實需要機遇和心思。”

他想說“現在你都沒有”，還有，”恐怕你連好想法都沒有“。

但他沒有。

他只說，“你要對自己多一點自信。若果自己都不認為自己的是好作品，又怎麽能讓人信服呢。”

“懂的。”方治笑得有些慘淡。

這話喬沈已和方治說了很多遍，已經成為他的心魔。

他說，“道理是懂的，做起來卻很難。我總希望自己可以拿個獎，徹底改變，不要再為生活所累。”

喬沈聽著難受，他不想再說一些客氣的話。

“即使你現在過得委曲求全，也沒有賺很多。”

他是想說“既然現在過得委曲求全也沒有賺很多，不如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喬沈知道方治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重。

方治明白喬沈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便說，“你不是說你的作品完成了嗎？讓我看看。”

喬沈從茶幾底下的抽出一個信封給方治，不知怎地，方治竟感覺喬沈的動作中有怒氣。

沒問什麽，方治抽出照片，一張一張地翻著，馬上被照片中傳遞出的情感所震動。

他忍不住加快了速度，快遞地略過了所有照片，又一張一張地仔細欣賞起來，最後驚嘆道，“這樣的作品，如果不是天降靈感，是要怎麽才能拍出來。”他想起這照片中的模特是芝子，又不住地感嘆，“如果不是芝子，也沒有這完美的藝術品。”

他不舍得放下，“太美了，肯定能拿金獎。”

“是麽，我倒覺得不會。”

還沒等方治理解喬沈在說什麽，他手中的照片就被喬沈抽去。

喬沈揮揮手，將所有的照片撕了個四分五裂。

起初照片疊在一起，無法撕開；喬沈便將他們分成幾份，兩三張一份，輪流將它們撕成碎片。

方治驚愕地目睹著這一切，直至照片的碎片灑在他的身邊。

喬沈又轉過身，將MacBook裏的文件夾跳出。

文件夾裏是照片的小圖預覽，在黑暗的背景下，只有芝子在閃閃發光。

喬沈沈默著看了一瞬，按了後退，將文件夾拉進回收站。

沒有遲疑，按下右鍵，喬沈點了“清空回收站”。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句本來是：

喬沈沈默著看了一瞬，按了後退，右鍵文件夾，最終按了“粉碎文件夾”。

但macbook沒有這個功能，那就只能這樣寫咯。

又，其實yosa不是惡毒女配，因為我不愛寫這種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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