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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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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早已私下與盛雲儔盛翊瑾商量過北蠻的布兵事宜, 今日朝堂上卻是正式下了詔書,不同於以往的交戰,此次兩人心知肚明有更重要的事。

一直到下朝時, 盛雲儔仍舊面色嚴肅,若當真如皇上所說有人要在這次戰役中謀害與他, 那顯然是沖著他手裏的兵權,一旦計劃開始實施那人便會為了這兵權露出馬腳,所以他絕不能松懈。

“盛將軍,盛少將軍,請留步。”嚴公公幾步趕上, 面帶和煦對著那身量挺拔的盛雲儔作揖道:“將軍,皇上要見二位將軍。”

盛雲儔面色繃緊,莫不是事情還有變故?

書殿內,淺瑜將墨汁磨好,便要離開, 腰間一緊,淺瑜眉頭一蹙,“你再亂來,今日我便出宮陪娘親住。”爹爹一會會過來豈能讓爹爹看見他這般無禮。

贏準勾唇,放開腰間的手卻自然的執起淺瑜的柔荑, “寶兒別亂想,為夫是想給寶兒擦擦手罷了。”

素手皙白纖細,確實染了些墨跡,擦幹凈了贏準大大方方的放了手。

淺瑜斂了斂袖子不再理他, 轉身離開。

直到人消失在眼前,贏準方收回眼眸,她是該煩他了,不知旁人陷入愛戀會如何,他確實是時時不想她離開。

盛雲儔與盛翊瑾跨進門時,贏準正一本正經的看著奏折,見兩人進門才擡頭,“岳父不必多禮,今日雖有要事相商卻非朝堂之事。是寶兒交代我的一些事。”

盛雲儔蹙眉疑惑間,一側的盛翊瑾卻反應過來是什麽事,當下有些局促,而後面色堅毅的立在一側。

贏準拿出準備好的聖旨,“則明比朕小一歲,也該娶妻生子了。”

盛雲儔面色淡淡,心裏卻暗自嘀咕,這皇帝自己成了親倒開始操心起旁人的婚事了,他也不想想就則明那不開竅的性子上哪裏找個合適姑娘,想著想著卻見自己兒子一言不發的站在一側,馬上頓悟,莫不是他兒當真有喜歡的了?

嚴公公上前拿過聖旨,尖利念到,而後笑著上前,“盛將軍恭喜了。”

喜沒有多少,驚倒是有,他就說他家小子怎麽跟著跑到秦安曬得黝黑回來,感情是找媳婦去了,他還當他家小子不開竅。

盛雲儔倒沒什麽想法,畢竟兒子向來對自己的事有主見,若非是夫人攔著,兒子早就出府獨立門戶,皇上在他不好對兒子耳提面命,到底接過那聖旨。

一道聖旨親手給了盛雲儔,另一道聖旨次日便送去了國公府,兩廂合計後,盛翊瑾與汝陽的婚事便定在了臘月中旬。

貴女二嫁到底不好看,但前有皇後在,誰敢說半句不是,何況當今聖上對皇後榮冠獨寵,當今太後也對新後給足了顏面,可見這新後品性純善,開了一道先河,縱然有些接受不了卻並非帶著有色眼光去看這一親事了。

大婚當日,贏準與淺瑜一同出宮,因為有贏準在大臣們到底有些拘束,楚王喜酒愛熱鬧見兩人一同來上前拜禮,“皇兄,皇嫂上次臣弟莽撞沖撞了皇嫂”流錦蜀紋長袍腰間帶著雙祥雲瑙珠玉佩,身量頎長,因為與人喝了一陣酒俊顏透著些許的暗紅。他說話間又作了一揖,看不清顏面。

一側與他喝的正好的梁王上前抱著楚王的肩哈哈一笑:“皇上,阿冽一向魯莽,上次吃了教訓,自家兄弟便算了吧。”

贏準負手而立,面色峻冷,輕輕略過那作揖之人,將酒杯拿給贏冽,“還未向你皇嫂請罪。”

贏準說這話時,跟在贏冽身邊的小廝微動,想上前來扶,卻不料自家主子已經接過那酒杯。

贏冽毫不帶懼色,接過那酒杯,眼眸落在贏準身側的女子身上。

他幾次見她都是冷冷清清的模樣,她像是一本素然質樸的盒子,但他總覺得那盒子下定有綻放華光的至寶,他也想看看,卻被人先行打開,他只能望而卻步,看著她被人摩擦出光華,薄唇微啟,除了那日嚇她卻無悔恨,“那日失禮了,是臣弟魯莽,以酒自罰。”

話罷右手裏的酒便遞至唇畔,下一刻手腕一緊,贏準曜石般的黑眸深不見底,贏冽眉頭一蹙,額頭汗濕,而後贏準拿過另一壺酒,“一杯可不夠。”

氣氛有些詭異,梁王卻大大咧咧察覺不出,他早已不涉足朝堂,哪知有什麽門門道道,忙和事老的一手搭在楚王肩膀,“這般好的日子自然一杯不夠,難得我們兄弟幾個都在不醉不休,不醉不休。”

贏準不是這樣性格外露的人,淺瑜思索半晌想起一事,而後將疑惑壓在心底,正巧汝陽身邊的嬤嬤請話,淺瑜便囑咐了贏準幾聲才離去。

淺瑜伴著汝陽說了些話,看了弟弟便離開了,因為這次征蠻不同於以往,娘親和汝陽會留在京中,她只希望爹爹和兄長能顧念著家人更加小心些。

從將軍府歡鬧的場合出來,淺瑜面上掛著的笑容逐漸淡了去,贏準當她擔心盛雲儔父子,含著幾分醉意握住她的手,“寶兒不用擔心。”他已經在北邊布置好一切,卻不會生意外。

淺瑜知道自己無憑無據這樣說不好,但總隱隱覺得不大對勁,擡眸看著贏準,“我從三塗山回京後遇見過贏冽。”

馬車舒適平穩,從將軍府到宮中的距離不遠也不近,但足夠淺瑜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全盤托出,“贏冽那日見我第一句話是懷疑我跟蹤他,沒有回封地更沒有去他東歸,甚至月餘內出現在京中。”

贏準嘆了口氣,“寶兒心裏敏感,我卻不想寶兒想的太多,衛沈調查過了,那人確實曾消失在青城。”

青城是贏冽的封地,淺瑜眉頭蹙緊,即便那背後之人如若不是贏冽那多半與贏冽有關,淺瑜擡起頭,“你但是怎麽會受傷出現在三塗山?”

贏準低頭啄了下她的唇,“都怪寶兒。”

淺瑜瞥了他一眼,以為他又要亂說,便要離開他懷中,贏準卻大手緊鎖她的纖細,啞聲道:“那日與那人交手,心裏想的都是寶兒在城墻上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模樣,心裏嫉妒,便分神了。”

淺瑜咬唇,眼眸游移,“明明是你學藝不精。”

贏準勾唇抵著她的額頭,“嗯,是為夫學藝不精,不過還好為夫學藝不精,才能被寶兒所救。”

淺瑜循著他的話想到了三塗山發生的事,想起一事不由覺得好笑,想到一向肅冷的人傻裏傻氣的對著麥田裏亂喊壞人事的贏準就覺得可笑。

她眼眸彎彎,嘴角微揚,平素本就柔和精致的小臉帶著些許的紅暈,贏準不知她在想什麽卻跟著開心,心裏一跳,脫口而出“寶兒,你喜歡我嗎?”

淺瑜嘴角一彎,眼眸帶著些許光亮,流光生輝讓人不敢直視,聲音柔軟,“你傻死了,我不喜歡你。”又壞又傻,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恨的時候讓人怒極,傻的時候讓人心裏柔軟。

兩人呢喃,直到宮中也未停歇。

一早福嬤嬤挑選好衣服進入內室時,只見自家太後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似思索什麽。

褚太後看到福嬤嬤進來,而後看了眼她手裏拿的衣衫蹙眉道:“換一件素氣點的吧。”

福嬤嬤一怔,往年太後出門祭祖都會穿的隆重,怎麽今天卻要往素氣裏穿,心裏有疑卻不敢多說,重新挑選好衣衫進入內室,待洗漱過後,步攆便已停在宮門外了。

福嬤嬤扶著褚太後,左右也瞧不見皇後,忙問道:“奴婢去差人催催皇後?”

褚太後斂了斂衣袖,“不用了,皇後今年代我去祭祖,一早就走了。”她從不出宮,一是家規嚴格她習慣了聽從規矩自出嫁後本分的待著宮中,二是她年紀已經到這份上,已經不向往外面的世界了。這是自己嫁給太上皇一來第一次沒有參加祭祖。

福嬤嬤將天後扶上步攆,等到宮門口換了馬車,上了馬車服侍太後時才問出心底的疑惑。

褚太後聽著街市兩側的嘈雜,想起自己做女兒時也曾與娘親出來游玩,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撫平膝上的褶皺,褚太後輕道:“好些日子不見端陽和靜王妃了,本宮去看看。”兒子的話到底在她心中留下了疤痕,她心裏篤定不信女兒會有異心,只不過去看看她罷了,她自小便照顧不好自己,如今被兒子責罰了定委屈了,又不能出府她念著她,她沒有懷疑,只是看看去罷了。

心裏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但到了郡王府時,仍舊擺手揮退要進門傳報的公公。

管事一臉愁容的在正堂忙活,聽到小廝的傳話,忙出門來看,這一看卻先看到了福嬤嬤手裏的令牌,磕頭一拜,褚太後蹙眉,“靜王妃何在?”

管事欲言又止,福嬤嬤上前厲色:“太後問話,你敢不答?”

管事擦了擦頭上的汗,忙跪了下來,“奴才也不知王妃怎麽了,奴才除了這郡王府的前堂哪都去不了,公主吩咐過了所有人一律不得靠近王妃的院子。”

褚太後眉頭一緊,福嬤嬤提著那管事起來,“帶路!”

越靠近那院落,褚太後眉頭就越緊,一路上破敗的枯葉無人打掃,甚至來往的小廝仆從都不敢擡頭。

褚太後邁進靜王妃的院落時,已經因為一路上的破敗震驚過了,但看著房裏落下的層層灰燼仍舊掩鼻蹙眉。

進了房內才看到臥在床上瘦骨嶙峋的靜王妃。

靜王妃眼睛睜得老大,嘴巴微張,床榻發出陣陣惡臭,只有偶爾一動的眼睛證明她還活著,這是她的堂妹,是她的親人,所以她不忍再看下去,命人傳太醫到此後,匆匆出來房內向著端陽的住處走去。

許是聽了下人的回報,端陽已經匆匆從房內走出,褚太後便在院子裏看見了走過來的端陽。

端陽來的時候便編好了理由,眼眶通紅的上前,“娘……”

“啪”一個巴掌打下,褚太後這一巴掌沒有任何猶豫,端陽原本就因之前被打的通紅的面下更是腫脹,立刻眼眸透紅的看著褚太後。“娘!”

褚太後氣的胸口起伏,眼睛同樣濕潤,聲音卻梗在喉嚨說不出話來,她是養了個怎樣的蛇蠍,她怎麽能如此狠毒,她不能說,既然兒子知道她有逆謀之心,留著她定然有用,閉上眼眸,褚太後咬牙:“我沒你這個女兒,端陽你確實該好好反省。”

端陽一怔,“娘你聽我解釋。”

褚太後擺了擺手,轉身走出門,坐在車上,她仍舊能聽見車外端陽的哭喊,褚太後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直到福嬤嬤上了車,褚太後直接命人駕車離開。

福嬤嬤看了眼面色蒼白的褚太後,輕聲道:“奴婢打探清楚了,公主將陸家二小姐嫁去了吳家,沒有婚事,直接被擡去了吳家,郡王府自郡王爺離開便一直是公主掌管中饋。”

褚太後閉上眼眸,揉了揉額角,“太醫怎麽說。”

福嬤嬤面色跟著不大好看,“診不出,太醫沒見過這癥狀,倒猜測了兩句,說是中了毒,您看要不要去皇上那請衛先生走一趟。”

褚太後點了點頭,再沒作聲,剛剛那一巴掌她下足了勁,手上很疼卻抵不過心口的疼痛。

她唯唯諾諾前半生,得了個賢德稱號,到頭來卻養了個蛇蠍,枉費多活這麽久,竟從不知曉她何時生出這逆謀之心,何時變得這般惡毒,若不是兒子及時發現,她若是受人利用做下錯事她也無顏茍活於世了。

福嬤嬤為太後揉了揉額角,自小跟在自家小姐身邊,看著生性溫柔的小姐進宮,生子,坐上這太後之位,哪能不知小姐心裏的苦楚,“太後若是心累了,不如去覺明寺坐坐,以前老夫人在世時便時時去坐坐呢。”

輕輕一嘆,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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