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彩蛋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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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淩羽在自己的床上醒來。

開始他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這床頂青帳花色的景色暌違太久,不如黑暗讓他熟悉。身邊有人在哭泣,他側頭看了眼。

是他娘。

張氏用帕子捂著眼睛無聲地哭,哭得那樣傷心。她憔悴了也蒼老了很多,鬢邊有些白發,妝容也掉了,縱然那哭的姿態還是很貴婦。帕子放下來,露出張和顧淩羽相似的昳麗面容,眼圈紅腫,見顧淩羽醒了,說不得有多麽歡喜。“阿羽,你醒了!你現在覺得如何?有什麽不適麽?還痛不痛?”說著撲過來摸他的臉,摸著摸著又掉淚:“那狠惡的賊子,竟將你身上打出這樣重的傷!……你莫伯來給你看過,那是什麽人啊!你的手、你的腿……”

顧淩羽不管不顧地爬起來。一旁顧淩波也掉著淚撲上來要他抱:“哥哥!”被他擋開。他看著自己身上,衣服全換了,曾經那些傷處清涼涼地大約擦滿了藥。他表情陰郁得像要震怒。“爹呢?!”張氏上來要攔,被他一震推開!他現在怎有時間應付什麽哭訴衷情!……阿綾!阿綾!他張著雙手在面前看著,眼前似乎仍是燭火搖曳,江綾坐在椅上,一動不動,秀麗的臉孔上全是恨意。顧倫走過來微笑對著他喚:“阿羽。”

阿羽阿羽阿羽阿羽阿羽阿羽阿羽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他閉上眼,眼前黑暗中盡是扭曲旋渦,叫囂著要把他吞噬。

門外人聽見動靜開門進來,笑著叫:“少莊主醒了!”是母親的兩個婢女,花朝和春雨。他聽不得那聲音,看不得那笑!夢破碎了,他狂怒著隨手抽了個什麽甩出去,茶碗丟在門框上摔得粉碎!婢女們那笑容僵在面上變得驚恐,他厲聲喝道:“滾出去!”

門立刻被關上,他那狂怒收不回來,尤帶著狠厲地回頭看張氏。顧淩波被嚇得躲在母親身後,張氏哭著道:“阿羽……你這是要做什麽!”

他滿腦子只是一個聲音在轟隆隆地回響:“爹呢?!爹在哪裏!”他怕得快要沒命了。阿綾!阿綾呢!爹怎麽會放過她!……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張氏臉上陡然帶著股恨意:“事到如今你還要做什麽!你不見半年,家裏為了你鬧翻了天!……你受了這樣重的傷,你爹千辛萬苦把你找回來,你卻這樣醒來就一副喊打喊殺的架勢,你對得起顧家麽!”

顧家。顧淩羽突然一線清明。後山、阿綾定是在後山的!若說家裏有什麽監牢,一定是在那裏!他顧不得回答母親這質問,眼睛一掃,大步過去推開她撿鞋子,衣櫃裏隨手一件外衣抽出來,穿著就向外急奔!張氏怒叫:“阿羽,站住!”弟弟嚎啕大哭的聲音隨即響起,身後大亂!有人在攔著說:“莊主有交代!夫人!夫人!”他全置若罔聞,一心一意,只往後山拔足狂奔!

顧倫站在祠堂裏敬了柱香,正收拾了出來關門要走,身後突傳來腳步急促。他回頭便看到自己兒子旋風般沖過來,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瘦得沒肉的臉上都是控制不住的瘋態。他不由怒喝:“看你這是什麽樣子!祖宗面前也這樣輕慢,不要以為念著你這段日子受苦了,我就不會對你動家法!”

這種旁枝末節怎還能在顧淩羽心中占一點分毫!他劈頭蓋臉便質問:“阿綾呢!”聲音淒厲尤帶絕望:“你沒有殺了她對不對?你把她關在哪裏?我要見她!”

顧倫怒極反笑:“你枉為九回莊少莊主,對著你爹這是什麽態度?被人抓了出去半年,我還沒問罪你,滿以為你回來會懂事些,結果那一點兒禮義廉恥全都長到狗身上去了!”

顧淩羽二話不說立刻跪下磕頭!他力道極是實誠,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咚悶聲震響,擡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爹,我求您!是我錯了,您讓我見見阿綾……不,見見江姑娘好不好?我就見一眼,我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無事!我求求您……”

顧倫便勃然大怒。“你還有臉求我!被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抓住,關在地窖裏天天打罵折磨,得了一身的傷,你反覺得打得好打得妙是不是?你這是得意得很麽!”怒得無地發洩,一腳踹著他肩頭把他踹倒了!“我找到你的時候你那又是什麽鬼樣子!不過是一張臉,你喜歡她到這個地步?簡直鬼迷心竅!你還甘願給她為奴為仆、做豬做狗!丟盡了顧家的臉,你好大的膽子!”

他嘿聲冷笑:“不錯,這裏是有座地牢,那賤人就在我腳底下關著,你要有膽子去看她,先問問祖宗準不準!”

阿綾沒事!顧淩羽顧不上什麽祖宗不祖宗,只聽到這句話就能喜極而泣。然而不敢表露出來,被踹到一邊,他翻了個身又跪著哽咽磕頭。“爹,我知道錯了,是我無能,對不起家裏這十幾年教誨!我……我只求見她一眼!”

顧倫只道他聽進去了,沒想到他執迷不悟到這等地步!“畜生!”他本不想說:“你這是中了什麽邪?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對什麽人發癲?!我讓顧莫不要告訴你娘,你身上那傷你自己心裏明白得很。你們那天晚上去幹了什麽?惡心!畜生!”他氣得血上頭,胸口起伏,嘴裏不住口的罵:“不孝!忤逆!你若還有點兒羞恥之心……”

他罵到一半,顧淩羽突左膝一彈,右腿借力竄起,如疾箭直襲他面門!顧倫猝不及防急側臉讓過,仍在耳側被掌風一掠,擦出道血痕。心念電轉已知他是想幹什麽,不由大怒:“逆子!”顧淩羽不言不語,猱身急上!他不敢傷了父親,那一掌只是虛招,掌風到處,另一手已分招探他昏穴!

然顧倫武學浸潤多年,拳腳功夫豈是他一個少年所能企及,加之猜到他所欲為,一招錯手擋了,故意賣個破綻引他來點。顧淩羽果然中計,一步闖進空門,反倒被他一掌拍得吐血。顧倫心裏怒極,雙手一錯,把他肩膀一並扳了脫臼,將他擲在地上,負手只是冷笑。

顧淩羽雙肩劇痛,掙紮不起,只是哭道:“爹!”被他厲聲喝止:“你那晚要沖我動手,我已饒過了你!現下你還要鬧?!”他拼力搖頭,聲音悲愴:“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哭得淚止不住。顧倫怒不可抑。他尤道:“爹……您不能一錯再錯!”

“你這畜生也有臉讓我不要一錯再錯!我做錯什麽了?我若是有做錯,也是被你這逆子拖累!你以為我沒跟到那樹林裏看過?你當真要我說你都做了什麽?!你以為那劍傷和掌傷我看不出來?你這畜生!”

聲音恍若驚雷。顧淩羽冷到全身仿佛浸入冰水裏,一時連哭求也忘記,恍惚楞道:“……爹?”他一時不能相信,不敢面對,目光不由自主的偏離。顧倫見了更是大怒:“你這就不敢看我!你之前那樣威逼著我質問,怎就想不起你師兄!”克制不住一掌甩在他臉上,“拍”的一聲,打得顧淩羽偏頭撲倒在地。“我教出了個好兒子!忤逆犯上,反出門墻,不認至親,為了個賤人害了自己師兄!”

顧淩羽伏倒在地沒了言語,他胸中氣血翻湧,說不得是掌上還是心中更痛。“你莫伯親手把他們挖出來送回徐家……還要我善後,替你遮掩痕跡!我顧家幾代英明,算是被你毀了個幹凈!你還執迷不悟,難道真想要我殺你償子奚的命?!”

他終是心疼兒子,手下沒用真力。料想打得他不重,回去關起來讓他面壁思過好好想想,過了一段時日,自然悔悟。豈料顧淩羽竟低聲道:“爹,殺了師兄,雖是一時錯手,確是我不能辭咎之罪。我不怕承認,師兄和我一起長大,為他付這一條命,沒什麽大不了的。求您放了江姑娘走,要不我就去六扇門自告自解,師兄人那樣好,他在那裏呆了三年,想必有人願意為他報仇。”

顧倫氣得發昏,手指著他,只是顫抖。“你說得好!說得大氣!你以為我不想宰了你告慰子奚?我巴不得當你在外面死了!若不是為了九回莊,你當我願意為你遮掩!”

然而顧淩羽卻敢直視他。他一身的狼狽,臉上額上青腫,雙頰尤有淚痕。他似是找到了個報覆整個世界的法子。他豁出去什麽都不怕了,一心一意想著救出江綾。救出她!……就算是自己死了,身敗名裂,又有什麽要緊!硬撐著跪起來以頭觸地:“爹,您放了江姑娘,放她走吧。您知道她是什麽人,就當這是咱們顧家的報應。”

顧倫冷笑:“我知道她是什麽人?我要知道她是什麽人?”

顧淩羽只道:“爹,我都知道啦。若不是您看見她的臉,我叫她江姑娘,您為什麽不意外?她明明姓柳。”

他只聽得頭上父親暴跳如雷:“我不知道你究竟從那女人那裏聽說了什麽!留望谷那江夫人竟然養出這樣的女兒,蛇蠍心腸、心狠手辣、滿口胡言,將你和子奚害成這個樣子!將來去地下我還要去找他們算賬!”他就擡頭看了眼,父親臉上厲色怒極,只是不知為何,眼睛避開了他。

他心裏無波無瀾,只是微笑。笑著笑著,淚掉下來。

“爹,您放了她罷,要不我就去告官。”顧淩羽道:“縱然殺了師兄一個可以遮掩過去,花樓那樁兇案不知怎樣了?想必六扇門見我來會高興得很。”

顧倫喘了半天氣,終是認識到揍他罵他都不管用。他已毒入膏肓,無藥可解。他神色陰鷙,忽盯著他道:“你可知曉她不喜歡你?她恨你得緊!”

顧淩羽便神色平靜地一笑:“我知道啊。”他管不了這是不是犯賤,管不了這是不是癡傻。他只知道有了她他才能活下去。他甚至感謝著父親。若不是他,他怎能與她有這樣相遇,怎能與她有這樣糾纏?興許若當初沒有那一樁滅門,他與她不至到今日。可他很懂得珍惜,他管不了那麽多,也沒時間想那樣一個如果。他只要現在,他抓得住的現在。他溫柔低聲地道:

“我心慕她,縱然她不愛我……那也沒得法子。我總是愛她的。”

然後,時間陷入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寫著寫著好像又過渡了,但好吧,男主死去活來虐還在後面。我們慢慢來

反正大概就顧倫派顧莫跟著徐子奚,然後徐子奚被下藥關地窖,顧淩羽出去時被顧莫看見了,然後回去報告,帶人來時一路跟痕跡到樹林,來不及了。顧倫追到桐湖,把他們抓回去。

這之間出了徐子奚和花樓兩樁命案,全是兒子幹的。顧倫心很累。臥槽讓別人知道家裏一世英名都毀了!只能捏著鼻子幫他遮掩。現在他死豬不怕開水燙了,顧倫心更累,

他發現跟阿羽沒話講,問清楚他不是不懂人家不愛他自己在那瘋以後就幹脆直接點暈他了,準備把他關起來先。

江綾暫時龍套,主虐男主【其實我比較愛寫甜文現在還有人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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