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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ernal 75 一只妖怪的過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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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心中還存在著一個世界。

這種事情,是在我被你殺死之後才知道的。

接下來的事情似乎變得十分的簡單,對於這裏的一切的記憶,恍若是我早已知曉一樣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自我看著這裏化成一片沙漠,天空便開始下雨,我看著它們一點一點聚/集,從一個水窪變成河流,又從河流蔓延成一片海洋,這片古怪的,倒轉的世界,天空是沙,地是海洋,巨大的紅色月亮一般沈浸在了海裏。

一片蒼涼。

夏目,這裏就是你心裏的那個世界。

猜猜看,這片雨它下了多少年?

我終於成了年,長成了你們成/年人類的模樣,那片曾經一望無際的沙漠,現在卻零零散散,可憐兮兮的一小塊一小塊飄落在天上。

那縫隙之後,便是一片虛無。

等到沙子全部消失,你的心靈便崩塌殆盡,無論是我還是後來又被你殺掉的那個家夥,都會隨著它變成碎片,而你,就像是那被死神殺掉的虛,化作一片靈子,只不過,它們會被凈化轉生,你,則是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中。

年幼的我總是為你擔心受怕,傻乎乎跟在你身後,活得好像是個笑話,而現在我卻終於懂得了那些大妖為什麽總是波瀾不驚,因為在漫長的時間之前,一切都會變成不用在意的東西,無論是你,還是你經歷的一切。

偶爾也會回想之前的事情,但想的越久,心裏就越是空虛,我不知道自己體內有沒有想你一樣自有一個世界,但毫無疑問的是,當年對於你的情感都已經隨著一切煙消雲散,不,或許還存留的那一點,也變成了……怨恨……

在被你拒絕之後,我黯然歸家,阿姐見我的樣子便明白了一切,勸我不要像她一樣全心信任人類,而愚蠢如我啊,居然又傻乎乎奔回去為你殺了那個妖怪,又傻乎乎把你帶到了無望山。

看到你被“惡之川的修羅”迷惑的時候我就該醒悟啊,可是年輕的我,愚不可及,居然只為了你的安危暗自驚恐,恨不得露出獠牙嚇的你忘記跟那個家夥說過的一切。然後我把你引進了百草甸……

……把災難……引進了我的家……

夏目,你有想過你手裏的東西是什麽嗎?

那圓/潤柔/滑的,被你因為好奇帶進來的,是那只蛇下了咒,把玩多年的女人頭骨,那只貪食人類妖怪,喜愛活/體雕刻的惡妖,把你當成了好友,只因為我給你的面具遮不住你人類的味道,妖怪聞起來就以為你曾經吃過很多人。

你看不見那隱形的結界,被你攥在手心裏的骨頭也悄無聲息在你靈力的遮掩下被你帶了進來。

我帶你去草甸後面的草地玩耍,還未等我問你在哭些什麽,被你丟在地上的骸骨便無聲發揮了它的作用。

夏目,你絕對想不到你叫出來的那個名字又多可怕。

那只蛇還有他的家族一向與我們不對盤,但是你卻把能召喚他們出來的東西丟在了離我們幼崽不遠的地方。

我的同族,還未長大,還未見識過無望山外面的人世,便被抽了骨骼,血肉皮毛都被那蔓延開來的毒素溶成了可怕的姿態。

可笑如我,居然望著你逐漸變紫的皮膚傻了眼,在阿姐迎上那些家夥之前,我居然偷了她的袍子蓋在你身上,只怕你因毒而死,而我的阿姐,卻在最後一刻把我們封印在了墻的後面,那染血的面容和只剩骨骼的臉,卻對著背叛了她的我露出了微笑。

猜猜她說了什麽呢?

好好活下去還是好好看護著你身邊的人類?

你一定會這麽想吧,即將死掉的人對存活下來的人說些勵志的話,鼓勵他們好好的生存,可是,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因為細小的蛇群從她背後的傷口鉆了進去,吞/噬掉了內臟也吞/噬掉了她的……舌頭……

呆楞的我那時候只會發呆,何時淚流滿面都不知道,那是的我怕是想破天都不知道帶來災難的源頭,就恰恰躺在我的身邊。

我們幻化人形的衣袍就恍若是我們原本的皮毛,我聽著外面的廝殺殆盡,餘下的吞噬血肉的聲音,那游蛇壓/塌草地的聲響就像是壓/倒心底最後一絲希望的稻草,我呆呆楞楞看著你,心底的最後想法居然變成了無論如何都要讓你活下去。

多可笑的事啊,我的同族在外面被殘殺,我卻躲在這裏滿心都是你。

我看著毒素在你身上蔓延,驚恐不已。

給你蓋上了我的衣服,又拿出了……我的“命”……

妖怪體內總有存著他全部妖力和生命的東西,看上去就像是珠子,如果失去了它,妖怪便會無聲的在世間消亡,我不會治療的術,所以只能用存在在裏面本源的命去驅除你身上的毒。

當那紅色的光照亮了整個狹小的空間,你卻忽然睜開了眼。

你面無表情,目光呆滯,我卻大喜過望,望著你完全沖/昏了頭腦。

所以結局也是自作自受。

你捏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放在了那“命”的上頭,我望著你有些發呆,還在對此疑惑不解,下一刻,我便渾身疼痛,腦袋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無聲的擠/壓我的骨骼,那種感覺,就像是身體的每一分都被碾成碎片。

那不是錯覺,我真的在消失。

那時候我以為我要死掉了,因為夏目你手中,聚集起的奇怪的力量,把我的的本源一點點吞/噬掉,就像那些蛇毫不留情的吃掉我們的幼崽一樣。

你的樣子真是可怕,表情呆板的像是個木偶。

望過來的目光啊,真是冷漠,你看著我,就像是看著一個毫無生命的東西。

我痛苦不堪,忍不住嗚/咽出聲。

你卻僅僅是看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於是我便知道了,那隱藏在你弱小面具之後的東西,是連你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力量,我看著自己的生命湧進了你的體內,你身上的毒素也隨之消退。

在我快要消失掉的時候,像是有無形的線牽著我,整個沒入了你的胸膛,那裏不是你的血肉聚集之處,而是一片無聲的虛無。

那濃郁的黑暗就像是漫無邊際,半點光線都沒有。

那是你心靈的最初,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就像是你恐懼著這個世界,你的心靈也在拒絕這接納這一切。

奇怪的是,我雖然待在這裏,卻能感知到你的一切,我看著你躺在那裏醒來,起身的時你還握著我的“命”,然後,剛剛殺掉了我才得以幸存的你卻推開了那層早已脆弱不堪的墻,走進了依舊蔓延著毒素的田野。

你在找我,卻害怕的不敢回頭看,直到那個惡劣的少年來挖/掉你的眼睛,把你帶走,直到你之後帶著那個陰沈的小孩輾轉去了別的地方。

我看著你喜愛的人類最後屍骨無存。

我看著你被福利院的廚師引進了吃人類的餐廳。

我看著你被教師殺死又轉而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過去。

我看著你被福利院趕走最後又死在了那個人類之手。

然後,我看著你變成了只剩下吞噬意識的怪物,那種洶/湧的情感就像是最初殺掉我的時的你,無聲無息,面容醜惡的只剩下想要生存。

你用了200年來恢覆神智,我用了200年來長大成人。

自你躺在沙漠中蘇醒,你的心靈終於轉變了模樣,不再是一片暗沈無光。

你依舊有著以前的記憶,我卻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曾經有一只叫尤野的狐貍妖怪跟在你屁股後面,那些時間,他恍若為你而生,又為你而死。

不,你當然不知道。

在你被人類殺死的時候,你再一次覺醒了那種詭異的力量,被穿透頭顱已經死去的你,卻掙脫了身上的鎖鏈坐了起來,在你死去之前叫出的妖怪出現了在了你的身邊,你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是當初握住了我的“命”。

你殺掉了他,吞噬掉了他。

於是,在這仿佛永恒的寂靜中,我多了一個同伴——曾經殺掉我的家人,我的死敵——“惡之川的修羅”——那條滿身蛇/腥/子味,以玩弄世間生靈出了名的惡妖。

那人類驚恐的樣子啊,怎麽不能驚恐呢。

死去的你活了過來,卻又在他面前消散成了靈子。

我恍若對你的能力有了些思緒,但不等我理解,你就在另一個時空變成了詭異的怪物。

我和他依舊待在你的體內。

一直一直,在你饑餓到接近瘋/狂,恍若下一秒就要徹底失去神智的時候,我和他的力量便無聲的聚集到你的手中,你的全身,隨你所用。

尤野和“惡之川的修羅”,不再是曾經肆/無忌/憚的妖怪,而是被囚/禁於此,變成了夏目貴志的力量。

可是你從來都不會細想,也從來都不想疑惑,你只是一遍又一遍沈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

軟弱的你啊,徹底拒絕接受這個世界的你啊,從來都不會看到你的未來。

所以到最後,死去的你再次死去,被黑腔完全吞噬,被這個世界也開始拒絕,完全只是自作自受。

那時候我還在幻想著,偶爾你也會挖掘自己的內心,出現在這心靈深處,那時候我會告訴你這幾百年來的雨是多麽的煩人鼎透,我會跟你抱怨被你殺掉被你和敵人囚/禁於此是多麽痛苦不/堪,我甚至會跟你說即使知道了是你引來了那些災禍最初的憤懣過hou,心裏殘留的卻還是對你的思念。

因為我陪伴你的時間遠遠超過了陪伴同族。

而我了解妖怪的日子遠遠不及我看著你經歷的一切。

可是自私如你,從未理解過自己,從未想過你心中存在的一切,你甚至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就答應了那死神的話,語調裏滿是乞求之意:

“即使是生命和記憶,也全都交給你吧。”

僅僅是一句話,就徹底斷絕了我們的過去和未來。

那心中對你的情感頃刻間天翻地覆,徹徹底底融/入了這無邊的苦澀海洋,而那餘留下的,隨著時日蔓延增長的,唯獨只剩下了……

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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