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原喜助說的一陣子一連持續了三個多星期，被關在結界後面的西夏除了面對一片靜默的巖石和監視他的握菱鐵齋，即使是傻子也明白自己是被監禁了。

義骸的修補還在進行，完全是虛體的西夏在這段時間內又失去意識兩回，原本被拆掉的鎖鏈在他第一次回覆意識時又被栓了上去，那詭異的東西，雖然只是細細的一條，但無論西夏怎麽搞都掙脫不了。

握菱鐵齋開始記錄他的數據，每次浦原喜助過來露出的眼神怎麽看都有些刺眼。

西夏不知道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像是發了瘋一樣在本能的控制下大肆吸收周圍的靈力，不管是開發出來的地下空間裏一切還是阻擋在他面前的結界，都像是崩潰了一樣統統轉變成了最基本的粒子轉向了他臉上左邊的虛洞。

一開始握菱鐵齋還能應付，但到最後，浦原喜助不得用斬魄刀狠狠把他捅了個洞穿，西夏不知道自己蘇醒前，他差點死過兩次，只是覺得自己斷片的時間在加長，完全不知道是因為身體的受傷，連帶著意識都恢覆緩慢。

過久沒有穿上義骸，西夏似乎覺得自己正面的情感的調動變得格外的艱難，無論是回想之前的事還是面對無情的關押，與其說是精神上的回應太少，不如說是完全不知道要做出什麽的反應。

除了那一直不肯消散，時強時弱的饑餓感，還有濃郁的無聊感。

他似乎對這個世界失去了一切的興趣。

就算是浦原喜助扔進了奇怪的書和外表奇怪卻能投出虛影的電腦，西夏也完全沒有想要碰的欲望。

對外面的事物漠不關心，對所有人都無所謂，在這裏，他度過的16天裏，除了斷片的時間，大部分他都在發呆，偶爾會產生莫名其妙的疑惑，只是一閃即逝的問題事後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西夏覺的自己在變得虛弱，莫名其妙的，在精神上。

但浦原喜助似乎仍舊對他抱有著濃厚的希望，在那個有著手術臺的黑色房間裏，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詭異機器，原本破爛不堪，被燒焦的義骸身體完全被修覆，裏面細小的裝置比起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浦原喜助給他添了抑制虛的裝置，原本就有抑制虛化型義骸，但是那是虛化的死神研制的，死神會被困在裏面，直到魂魄和內在的虛從連接解放為止，才能恢覆力量，脫離義骸。

但是西夏本體就是虛，如果把唯一的義骸改造成那樣，在穿上的時候，西夏會慢慢的死去，浦原喜助根本不想那樣做，所以……他研制出了新的裝置……

浦原喜助仔細的填好了最後一個細節，才把針和鑷子放到了一邊，他直起了身，低著頭望著逐漸被覆蓋上肌肉和皮膚的義骸，臉上的神情深沈不定。

他原本不想這樣做，但那兩個破面的到來還是給他敲醒了警鐘，藍染搶奪崩玉之後，他知道遲早會來到這一刻，但是……

“店長。”握菱鐵齋走了進來，站在了門口，他無論是神色還是身影都憔悴不已，這幾天，他的靈力消耗的可怕，不得不開始喝大量補充靈力的東西。

“啊……已經完成了呢。”浦原喜助摘下了帽子，眸子掩蓋在劉海下面，“……說起來，我還真是個讓人難過的騙子啊。”

“店長，”握菱鐵齋收緊了下頜，聲音頓時嚴肅了起來，“這是無法避免的。”

“……”

這種事，我也知道……只是……

“只是怎麽想都覺得對不起你呢，西夏。”結界外的浦原喜助，聲音深沈，臉上帶著的是無可奈何的苦笑，“但是無論你怨恨我，我也需要這樣做。”

西夏望著他手裏的義骸，完好無損，就像是新的一樣，只是那種陌生的感覺，不像是二十幾天未見，更像是從未遇到過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具棕發棕眸的殼子，西夏翻上了惡心的感覺。

……惡心？

“進入這具身體……你會再一次變成人類……”浦原喜助的聲音還在繼續著，西夏卻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僅僅是看著，他就覺得自己似乎變得憤怒了。

這還是一直以來除了饑餓感，第一次湧上來的情感，西夏咽了一下口水，忽然被喚回了神。

“你覺得怎樣？”

“什麽？”

“消失的靈力也許是一件壞事，但你再也不會遇見奇怪的事情，只是作為一名普通的人類生活

下，如果你對這段記憶厭煩的話，我可以幫助你……消除掉……”

消除掉……

三個字就像是洪雷在西夏腦殼中炸響，讓他頭暈眼花，指甲落在了巖石上，就劃出了五個坑。

西夏不得不咽了一下口水，才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鎮定，他盡量忽視掉饑餓感和那奇怪的惱火的感覺，面無表情的對上了他的視線，目光就像是釘子一樣紮在了他身上，半點也不想錯過對方神情的變化：

“……我一直很奇怪，你為什麽會照顧我，但那種情緒似乎從見到你之後就開始削弱，但是現在我忽然想起來了，在我從那個房間醒過來的時候，我問你為什麽，你說和我做了一個……交易？所以我現在很好奇……”

“那個交易是什麽？”

浦原喜助沈默以對，對上西夏的視線無聲的掃向了地面，看到那種樣子，西夏心裏居然沒有意外的感覺，只是冷聲說道，“如果什麽解釋都沒有，那現在又講把我變成人類什麽的，實在是太奇怪了吧？”

不信任感。

記憶的喪失和情感上的遲鈍並不代表著西夏變成了一個愚不可及的人，與其相反，在虛的狀態下，思維是前所未有的敏銳，現在回憶起來，原本沒有註意到的疑點就像是汙跡一般讓人看不順眼。

相對於對方對自己的了解，西夏從未聽過浦原喜助或者別人的解釋，只知道對方是死神，原本呆的地方叫做屍魂界，醜陋的生物就像是自己，名叫虛，會吞噬掉人類的靈魂，是可怕的存在，但除此之外，無論是對對方的深一層的了解還是以往發生的事，西夏都一無所知。

就好像是他們完全把他隔絕在外，一點也不想讓他知道事實。

啊，說的也是嘛，自己可是虛啊，雖然完全不記得什麽，但也是他們的死對頭呢，

“其實我很早就覺的了，浦原你……”西夏頓了一下，還是毫不留情的說出了傷人的話，“就像是在養狗一樣在養我呢。”

“……”

“如果死神生存的地方是屍魂界，那麽虛也有自己的世界吧？與其當個弱小不堪的垃圾，我更想和同類生存在一起呢。”

“西夏……”

“啊，實話說真是受夠了啊，說起來還真是奇怪，進入義骸的時候總感覺很喜歡這裏的一切呢，喜歡到想要變成那些垃圾的地步啊，現在想來的話……是浦原你做了什麽手腳吧？那種奇怪的情緒，我為什麽會產生啊？”

“……”

“餵，看著我啊。”

西夏扯了一下鎖鏈，心中不滿的情感一閃而逝，紅色的光芒順著接觸的地方聚集成球，落在了

那上面，原本結實的怎樣都掙脫不了的鎖鏈居然消融了一樣變成了最基本的靈子，齊刷刷鉆進了西夏的身體。

握菱鐵齋站了起來，掃過了前面的店長又緊緊盯在了他的身上。

隨著他的走進，兩個人漸漸繃緊了面容。

西夏把手掌蓋在了結界上，因為身高的問題，他不得不仰視著他，距離的拉近讓對方隱匿在帽檐下的面容無處可逃，只是……

浦原喜助居然露出了悲傷的樣子……

真是……

真是礙眼啊，這種感覺……

明明被隱瞞的是你，對方卻流露出一股受傷的樣子。

西夏陰郁的情緒眨眼間就泛了上來，原本沈浸在身體深處，就像是消散了一樣的般的情感轉而充滿了整個身體，笑容在孩童般稚嫩的臉上拉大，嘲諷的語氣帶著最深沈的惡意滿滿。

西夏不知道，這時候的他就像是真正的虛，人類魂魄墮落成的邪惡靈魂，在漫長歲月裏逐漸被扭曲的情感似乎又在他身體裏活了過來，這樣的他，對於浦原喜助來講，完全是最大的打擊。

男人閉上了眸子，手裏的義骸無聲的被扔在了地上，握菱鐵齋擔憂的望著他，浦原喜助卻輕輕嘆了口氣，再睜開眼時視線不再望向西夏，在虛講出“垃圾”那兩個詞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實驗……失敗了啊……”

無論是在義骸裏融入多少情感，也無法抵消虛的本能，即使裝了吸收靈壓的裝置，脫掉的義骸的虛還是會逐漸恢覆本性。

畢竟是……虛啊……是用斬魄刀破壞頭部才能凈化的生物啊……

“店長，要……”處理掉嗎？

“不，等……”浦原喜助原本轉身的動作頓時頓在那裏，握菱鐵齋也擡起了頭，望向了上面，除了被結界阻隔的西夏，兩人都感覺到了那種陌生又熟悉的靈壓。

是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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