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新年快樂啊，夏目。”小林賢也微笑的問候，他註意到李蘿衣服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開心的說道。

“恩……新年快樂。”李蘿垂著眸子應了一句，他把書放到了抽屜裏，望著窗外，時間還早，天空還是昏暗的樣子，卻已經開始飄雪了。

小林賢也遲疑著看了一眼冷淡的李蘿，開始收拾自己的書包，他也剛到不久，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寒氣。

李蘿拿下了圍巾和耳罩，也塞到了抽屜裏，他用那還為數不多的工資終於買了厚點的衣服和鞋子，在食物與書包之間，李蘿遲疑著還是買了一堆前者，他受夠了販賣機裏的面包和米團，也受夠了便利店對他來說價格有些偏高的便當，也許那些搜查官不知道跟房東說了什麽，不久前那個身子還算結實的大爺居然翹著胡子搬進了一個小冰箱，李蘿低著頭，但那大爺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有說便走掉了。

狹小的空間更加擁擠，但讓人欣慰的是李蘿終於能買來東西統統塞滿冰箱，廚具是搬進來之前本來就有的，雖然連廚房都沒有，只是散亂的擺在地上。

錢幾乎是片刻間就花的一幹二凈，甚至連醫生要求的藥物都買不起，幸好李蘿的身體夠結實，這半個多月，讓人驚異是那麽深的創口居然開始結痂，他撫摸著一定會落下疤痕的胸膛，然後笑了笑又拋到了腦後。

只是唯一讓他厭煩的是福利院失火的事情再次傳到大街小巷，那樹林裏孩子的屍骨幾乎成為風靡這個地方的一個傳奇。即使是孩童也會被家人一再恐嚇，那片樹林幾乎成了禁地，甚至還有人謠言又孩子的鬼魂在走動。

李蘿被認出來是出院的第二天，那迎面而來的大嬸在看到他的時候目瞪口呆，手裏的東西一下子砸在了腳上。於是之後不久，李蘿是福利院唯一的殘存的故事不脛而走，幾乎接下來的整個寒假，他都在接受著或憐憫或驚恐的目光。

李蘿住院的事情被隱瞞成了因為意外恰好住院躲過一劫，衣著正式的搜查官前來拜訪被誤認為警察在暗訪事情的真想，有人猜測李蘿是個災星，甚至以前被收養家庭意外失火的事情也被挖了出來，有人猜想李蘿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更多的卻是在憐憫這個小家夥，那經常遮住的左眸也成了眾眾猜測的對象。

小林賢也寒假早就跟父母去了外國，直到前天才回到這裏，他不知道李蘿身上的事情，只是對班裏的孩子時不時探頭探腦的樣子有些疑惑。

下課的時候他的小團體意外的沒有招呼李蘿，等到李蘿被八代學喊過去之後，和第一個有些不安的開口，在小林賢也的詢問下，他們七嘴八舌，最後便都一陣沈默。

“夏目他……一定很難過吧。”藤沼悟有些悲傷的說道。

小林賢也沈默了許久，想起早上李蘿下意識的低頭與躲避的視線，一瞬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孩子對“死亡”這件事恐懼和不安遠遠小於成人，他們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而對事情很少多想，轉而關心當事人本人的心情，即使他們不能感同身受，在所表達的情感無論是好是壞，反而比大人更加真摯。

至少對李蘿來說，他更願意被班裏的孩子圍觀，而不是面對對面的八代學。

“我很抱歉，夏目。”八代壓低了聲線，那磁性的聲音絕對會讓聲控的女生沈迷不已。

李蘿知道這對密密麻麻蠕動的汙穢之下一定是張道貌岸然的臉，他一聲不吭，盯著腳下的地板像是上面生出了花一般。

他現在看到八代的樣子心裏更加難過，因為身上充滿妖怪的家夥沒有做可怕的事，反而身上幹幹凈凈的人想要殺掉他，吃掉他，即使篠原幸紀說過他們是喰種，以人類為食，但當李蘿追問他們還算是人類嗎的時候，對方的一時難以言語的表情便已經回答了他。

“他們……RC細胞比人類多的可怕……”

最終，篠原幸紀還是這麽回答的，於是李蘿便把那些東西歸根為了人類的種族，就像是他把自己和那些除妖師歸為人類的種族一樣。

若是篠原幸紀強硬的說喰種是喰種，人類是人類，李蘿一定無法面對現在的自己。

能看到妖怪，眼睛裏有奇怪的力量，若是僅僅因為喰種有奇怪的細胞，以人類為食便便被歸為異種，那麽自己又算是什麽東西呢？

李蘿不想再想下去，也感激篠原幸紀的體貼不在追究。

他腦袋昏昏沈沈，完全不知道對面的人在說些什麽，直到八代學無奈的讓沈默的他回去的時候，李蘿的腳步還是虛的。

剛坐在座位上的時候，小林賢也時不時憂慮的目光讓李蘿明了他知道了什麽，但他不在乎，攤開了書本開始對著黑板發呆，臺上的老師似乎在關註著他的心情，一直沒有說些什麽。

李蘿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翹掉下午的課去打工，冰箱裏的菜只夠他吃三四天，水電費是房東看不下去給交的，暖氣費卻沒有，房子裏凍得嚇人，李蘿卻只有一身厚衣服，那床上的被子還是夏涼被，說起來還是臥房自己帶的，李蘿只是驅趕了上面的小妖怪，曬了曬還是沒舍得扔。

他現在太窮了，窮到自己都感覺有些憋屈。

他想學著小說裏的人上網寫點東西，卻發現自己連去網吧的錢都沒有，他買了衣服和食物之後，身上只剩下幾個鋼镚子，恰好能買兩個販賣機裏的面包，他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畢竟當了半學期的口糧，他膩歪到一看見包裝就忍不住想要皺眉。

然後臺上的老師在下課前布置了作業，李蘿忽然想起來自己似乎沒有紙和筆。

他一楞，然後差點笑出聲來，他抹了兩把臉，在旁邊人目光落過來之前露出了無喜無悲，四大皆空的模樣。

當第二堂課上到一半的時候，雛月加代再次像是往常一樣姍姍來遲，那小臉依舊面無表情，眼神沈默而又冷漠，身後的黑影似乎變成了大鬼，生出了手腳，不再像以前一樣遠遠的跟著，而是扒在她的書包上，緊緊貼護著她。

李蘿只是跟著大家一起掃了一眼便扭回了頭，心裏陰暗的情緒又泛了上來，甚至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李蘿有些奇怪這樣的自己，但沒再多想。

中午放學的時候，他裝作沒看到小林賢也欲言又止的樣子溜出了學校，他趕到打工的店鋪時候，老板娘一楞，但她很體貼的什麽也沒有問，只是當李蘿提出要上下午和晚上班的時候，遲疑了一下便改了時間。

“夏目桑學業不要緊嗎？”半響她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李蘿是那種不會耍滑頭的小鬼，雖然年紀小了點，沈默寡言了點，但還算得上是個很好的員工，再加上容貌可愛，身世悲慘，老板娘還是很喜歡他。

“啊，我可是前幾名的優才生呢。”李蘿恬不知恥的說道。

“你這個家夥~”老板娘無奈的小聲嘟囔了句，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麽。

這是個不大的24小時便利店，李蘿除了收錢之外還要整理貨架，商品，拖地掃地是另一個雇員幹的活，不忙的時候偶爾也會幫李蘿收拾一下東西，新年剛過，來店裏的人也不是很多，李蘿有時候縮在座位裏逗弄隨手遇到的妖怪玩，他沒有手機，沒有電腦，閑的時候只能對著墻上的電視消磨消磨時間。

便利店很暖和，一個月的錢除了交房租水電費暖氣費，買些食物之外幾乎剩不了多少，第一個月的房租是CCG的人給交的，李蘿可不認為下個月他們還會這麽友善，不過這麽安靜的日子的確是冷清了不少。

當李蘿領著塑料袋自己走在街道上的時候，偶爾也會懷念福利院鬧鬧騰騰的日子，讓人心煩討厭的雙一，瘦瘦小小卻很兇殘的俊介，還有咋咋呼呼的年輕人和時不時透漏出狡詐模樣的院長……哦，還有很溫柔的廚師……

想到最後的時候，李蘿便又想起他帶著的假面，於是不寒而栗，趕緊甩開這種想法。

但一個人的日子的確是寂寞而又難過，李蘿懷疑自己過慣了那種日子，一遇到這種狀況便忍不住矯情了起來。

回到家上的時候剛打開門就看到一張帶著泥巴顏色的臉，圓圓的黑洞眼睛和大的嚇人的嘴巴，因為身高太高，滑稽的半垂下腦袋，即使沒有眼球李蘿也知道他是在看著自己。

“再堵在門口我就揍你哦。”李蘿慢吞吞說了句。

那妖怪便退到了一邊，傻乎乎的跟在李蘿的身後，當李蘿把塑料袋放到書桌上的時候，妖怪露出了貪婪的樣子，李蘿註意到冰箱旁邊的水盆裏盤子和碗被洗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那裏，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這屋子沒有廚房，只能找了兩個盆放碗筷子和洗他們的工具。

這妖怪是李蘿某天在大街上碰到了，傻乎乎跟在人們屁股後面，嘴巴裏還叫著：“我來吃東西了……我來了……我來了……”喊了半天見沒人搭理他就又跟在另一個人屁股後面，李蘿看著他嚇人的樣子卻說出了這種話，一時無語，然後那個妖怪似乎覺察到了他的目光，在他收回視線扭頭走開之前，他跟了過來，李蘿怕被纏上，從袋子裏那了過期的便當扔到了他手中，便利店總有一些過期的食物，即使一兩天也被要求扔掉，李蘿看到的時候簡直肉疼不已，因為有些便當真是貴的可以，所以他都網絡了來，因為他的工作就是收拾貨架的，這些東西當然也是要讓他扔掉。

他會下班順便“扔掉”，扔到自己家的冰箱裏，直到餿了為止。

妖怪比李蘿腦袋還大的手捧著那份小小的便當，一下子居然沈默了下來，李蘿扭頭就走，隔著老遠也能看到妖怪靜靜的待在原地，望著手裏的東西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李蘿剛舒一口氣，第二天睜眼便看到擠在自家狹小空間裏顯得狼狽不已的大型妖怪，他佝僂著腰，臉幾乎垂到了胸膛，嚇人的模樣幾乎讓李蘿一口氣倒過去，妖怪卻咧開了過於寬大的嘴巴，指了指洗的幹幹凈凈的廚具，然後朝著李蘿乞討到：

“我來吃東西了……我來了……我來了……”

“……”

李蘿用一盒過期的便當誘拐了一個洗碗工。

對此李蘿只想說呵呵，因為他只有一個碗一個盤子和一雙筷子。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看夏目友人帳的時候真的超級心疼這個妖怪……當然絕大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它長了一張吶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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