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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髡屠汗的部隊於當天夜間開拔,向東追擊白鷗師團,部隊晝夜不停的連續急行軍兩天,卻始終沒有發現白鷗師團的蹤影。急行軍令騎兵們實在太疲憊了,很多困極了的戰士在行軍中從馬上栽下來摔傷。

第二天傍晚,髡屠汗還想連夜再追,被赫爾吉與科斯塔苦苦哀求,不得已才勉強同意全軍宿營一夜。

剛用罷晚飯,疲困已極的士兵們便紛紛睡倒。除了千騎長級的軍官,很少有人再搭帳篷,多半是找塊松軟的沙地倒地便睡。營地裏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鼾聲,連哨兵也支援不了多久,沒站一會兒崗便坐在地上倚著刀矛進入了夢鄉。

在營地最邊緣的地方孤零零的豎著一頂破舊的氈帳,與周圍相比顯得十分突兀。

夜深人靜後,兩團黑影鬼鬼祟祟地潛至氈帳邊,壓低聲音小聲叫道:“萬騎長大人!萬騎長大人!”

“誰?”帳內有人低聲警覺地問道。

“是我們,拘薩羅與安格爾,大人,我們給您送水和吃的來了。”

“快進來!”帳簾撩開,露出阿撒茲勒皺紋滿布的削長臉。

兩個人弓腰進入帳中,帳內空間狹小,三個人只能勉強團身而坐。

“難得你們有心,還記得來看我。哈哈,可笑才只兩天,我那些忠誠屬下就剩下你們兩人了。”阿撒茲勒自嘲地笑道,眼睛中掠過一抹感傷。

才只兩天,阿撒茲勒一下子老了不只十年,本來黑紅的臉色現在呈現出灰敗之色,臉上核桃殼般的皺紋加深了不少,頭發中也出現了大綹的銀絲。

“大人,您千萬別灰心,你被降職不過是大汗在氣頭上一時轉不過來罷了。過了這陣子,大汗終會想起你的好處來的。”拘薩羅忙不疊的為這個昔日的上司打氣,“大人,我們帶來了水與肉幹,您嘗幾口。”說著把帶來的食物攤開來。

“對呀,對呀!大人,論起功勞與威望來,哪個萬夫長比得了您?在所有雅庫特人的心中,除了大汗就屬您,我就不信大人沒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安格爾頻頻點頭應和著拘薩羅的話。

阿撒茲勒自嘲地一笑,沒有作聲,抓起一塊肉幹咬了一口嚼著,兩個下屬陪著笑看著他吃東西。

半晌,阿撒茲勒不經意地問道:“大汗這幾天情緒好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拘薩羅嘆息道:“一直找不到漢拓威人,大汗的脾氣越來越躁,晚上才把科斯塔大人與赫爾吉大人臭罵了一番,又有一個帳中的女人被打死拖出去了。現在大汗身邊的親信都人人自危,朝不保夕,不知什麽時候觸了大汗的黴頭就性命不保了呢!”

安格爾笑著接道:“說起來這事對大人來說卻不算是壞事,科斯塔的計謀落空了,就說明大人的謀劃才是正確的,這會兒大汗心中也會對大人的解職感到後悔了吧!”

阿撒茲勒眼中露出嘲弄之色,唇角微撇長嘆道:“你們如此想法真是不了解咱們的大汗,如果科斯塔的計謀成功了,大汗欣喜之餘一定不會與我多作計較,頂多羞辱我幾句罷了,性命還是能保全的。若是事情不幸被我說中了,我軍真的中了漢拓威人的圈套而戰敗,那我的存在豈不是證明了大汗的無能,大汗羞憤之下,一定不能容我,那時我的性命就危險了。”

兩個屬下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安格爾尷尬地笑道:“大人也太多慮了,事情不會那麽糟吧,現在只是沒找到漢拓威人,咱們除了累點,也沒別的損失。過兩天,等我軍到飲馬坑補充了淡水,再回到闊連海子,頂多也就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拘薩羅也反應過來了,忙不疊地說:“對呀!對呀!阿撒茲勒大人是大汗身邊功勳最卓著的臂膀,大汗最信賴的首席參軍,解職只是暫時的,大汗怎麽可能對大人下毒手呢?想想也不可能啊,大人真是太多心了。哈哈,哈哈哈……”

阿撒茲勒淡淡一笑,捋著幹枯的胡須道:“也難怪你們不相信漢拓威人早有預謀,可你們知道大汗為什麽會煩心嗎?”

兩人怔怔地看著阿撤茲勒,齊聲道:“不知!”

阿撒茲勒緩緩道:“咱們與漢拓威人本來就只相差半個晚上的路程,按常理推算,若是漢拓威人認為咱們缺乏淡水放棄追擊,那他們會按正常速度行軍,就是走得快點夜間也會宿營。依著咱們行進的速度,在一天前就應該追上漢拓威人了。大汗就是因為心裏明白此點,才會煩躁不已遷怒下人的。”

拘薩羅實在不願相信這個“大兇”的推論,不甘心地道:“興許漢拓威人拐向其他方向了也說不定,沙漠這麽大,想準確找到漢拓威人本就不容易。”

“嗨!還是別管那麽多,錯過了方向才好呢,這回出征我們損失的弟兄太多了,這仗不打也罷,趕明兒咱們到飲馬坑補充了淡水就撤兵。”安格爾接道。

阿撒茲勒舉起牛皮袋抿了一口水,淡淡一笑,“你們還是沒弄明白,若是退入沙漠、搗毀水源都是漢拓威人有意為之,那問題可就大了。想想看,漢拓威軍既然知道黃草泊,憑什麽就會不知道飲馬坑呢?若是咱們捱了一天的幹渴跑到飲馬坑,卻發現飲馬坑的水源也被毀掉了呢?到那時咱們怎麽辦?不用漢拓威人來殺,咱們這兩萬多人一個也逃不出這茫茫沙海。”

拘薩羅與安格爾大瞪眼睛吃驚地看著阿撒茲勒,阿撒茲勒看也不看他倆,從容地翻揀了一塊肉幹送入嘴中咀嚼。

好半晌,安格爾才醒轉過來,急得額頭直冒青筋,把著阿撒茲勒的手惶急地說:“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咱們正在走向毀滅呀!大人,咱們一定得把你說的情況報告給大汗才行。”

拘薩羅也在一旁道:“就是呀,一定得提醒大汗停止前進才是。”

阿撒茲勒向他們攤開兩手,臉上露出嘲諷的微笑,“看來你們忘了我是怎麽被解職的了?”

兩人醒悟過來,立刻滿臉沮喪地不再作聲了。

阿撒茲勒看著兩人垂頭喪氣的樣子,展顏笑道:“你們以為大汗需要你們提醒嗎?大汗若是沒想到此點,又怎麽會心情煩躁呢?又怎麽會無端遷怒下人呢?這就是羞刀難入鞘呀,到了這個地步,大汗心裏雖然其實早起疑慮,可還是不甘心認輸,強要賭這一把呀!”

阿撒茲勒一席話說得兩人面如死灰,呆若木雞。

阿撒茲勒看也不看二人,撫了撫肚皮笑道:“呵呵呵,水足飯飽,真謝謝你們還想著我這個糟老頭子。天也不早了,今夜就此散了吧,明天還得趕路呢!”

阿撒茲勒彎著腰站起身來準備送客,轉頭卻看到兩人坐在原地動也不動,不禁笑道:“怎麽,不願意走?那也好,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在我這兒留宿好了,反正這小帳還擠得下三個人。”

拘薩羅與安格爾對視了一眼,一瞬間意見得到了統一,兩個人齊齊伏身跪在阿撒茲勒的面前,“大人,既然走下去也是個死,不如咱們逃走吧!我等願生死追隨阿撒茲勒大人。”

“對呀,咱們拉上一些親信的弟兄,先藏到闊連海子看看勢頭,若大汗出得了大漠,咱們就遠走高飛。若大汗出不了大漠,憑著大人的威望,您就是咱們雅庫特部當仁不讓的大汗了。”

“是呀是呀!現如今大汗如此剛愎自用,一意孤行,咱們不能不為雅庫特部族保存一點元氣啊!”

阿撒茲勒面色沈靜若水,靜靜的看著兩人伏地苦求,遲遲不予表態。

最終,拘薩羅也急了,激動地哭求道:“我們是大人的部屬,這麽多年跟著大人東征西討,如今我們願意背離髡屠汗,生生死死跟著您走。大人願與不願,起碼給個明話,也好使我等不再心存妄念。”

阿撒茲勒眼中偷掠過一絲喜色,臉上卻一副無奈的苦相,手掌拍著大腿嘆息道:“罷了,你們起來吧,我阿撒茲勒一人的生死何以足道,可怎能忍心看著跟隨我的弟兄們死無葬身之地。”

是夜,乘著哨兵們熟睡之際,阿撒茲勒率領著拘薩羅等百餘名親兵舊部悄悄脫離部隊逃亡。

※※※※

“什麽?阿撒茲勒逃跑了,帶走了兩百多匹戰馬,還有糧食與水!”

擺滿早餐的矮幾“嘩”的一聲被掀翻在地,杯盤器皿到處散落。

“哨兵是幹什麽吃的,昨夜是哪個千騎隊負責營區警戒?誰是巡營官?把他們全砍了,全砍了!對了,還有那個阿撒茲勒直屬千騎隊,把那些沒跑成的統統抓起來,帶到中軍一齊斬首。”髡屠汗牛眼血紅,如狂怒的獅子咆哮不已。

赫爾吉與科斯塔跪伏在地上,如綿羊般瑟瑟發抖。

髡屠汗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執行,中軍帳前的沙地被鮮血染成紅色,一千多名橫死的戰友給每一個活著的人心裏種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

又是一天死氣沈沈的行軍,雖然已經廣布斥候,搜索範圍延伸出主力左右近百帕拉桑的距離,可漢拓威軍卻仿佛蒸發了一般,蹤跡皆無。此時的科斯塔坐不安席,睡不安枕,時時擔心大汗會遷怒自己。赫爾吉則在暗中祈禱千萬別碰到漢拓威軍,現在的軍心士氣實在不宜與敵軍交戰。

傍晚時分,髡屠汗徹底放棄了追擊漢拓威軍的希望,下令部隊連夜向北轉進,前往飲馬坑補充淡水。

聽到這個命令,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不打仗了,終於可以不死人了,這次出征雅庫特人已經損失的太多太多,這種損失是掠奪多少財帛和女子都無法補償的。

上至萬騎長,下至士兵,大家現在心中最盼望的就是能平平安安地退回到後方不再參戰,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希瓦克河畔的雅庫特部族領地。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一些力弱的官兵不明不白的脫隊死去,他們身上的水囊被悄悄上供給了長官們。休息的時候,士兵們爭相用碗搶接馬尿。戰馬多日喝不到淡水,解出的尿水色澤深重,味道濃烈,即便如此還是成了搶手貨,士兵們爭搶地打破頭。

這一切科斯塔與赫爾吉都看在眼中,不過他們也沒有辦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戰士們自求活路。幹渴的折磨雖然分外難熬,士兵們卻並沒有太多抱怨,倒下的只能怨自己命不好,沒倒下的還有生存的希望,所以雖然有部分減員,部隊基本上還算穩定,沒出什麽大亂子。

大軍趕到飲馬坑時已是入夜時分,正在官兵們疲困交加,在馬背上東搖西歪地抵抗睡魔時,先頭部隊不知哪個喊了一嗓子,“弟兄們,打起精神來,前面就是飲馬坑了。”

這個消息立刻從隊前傳到隊尾,所有人都振奮起來。

“到達飲馬坑了,馬上就有水喝了。”

“上蒼保佑,終於熬出頭了。”

不少官兵喜極而泣,大家不約而同的加快行軍速度,打馬向前狂奔。

飲馬坑也同黃草泊一樣,是一片緩丘圍護著的水池,不過黃草泊面積稍大,飲馬坑則較小,而且水面較低,所以被稱作“坑”。前頭的戰士們激動地沖上緩丘的坡頂,往日映射著波光的水池竟不翼而飛,山丘環抱著的中間地帶,除了黃沙還是黃沙,暗淡的星光下,細細的黃沙反射著灰白色的光。

“水!水哪去了?水哪去了?”

幾個戰士發瘋般馳下緩坡,在本該是水面的沙地上來回尋找。一些人坐倒在地,仿佛只剩下軀殼,精血都被抽幹。

後面趕來的部隊越來越多,山坡上擁滿了官兵,幾萬人包圍著那一片沙地,大家靜靜地看著沙地上那幾個歇斯底裏來回狂奔的士兵,黑壓壓的人群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說話,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是呆滯且充滿了絕望。

最後,髡屠汗的中軍也到達了,他急急下了帳車,在科斯塔與赫爾吉的簇擁下來到坡頂,一看到坡下那平坦的沙地,髡屠汗仿佛腦袋被人重重打了一棒,只覺眼前一黑,頭暈目眩,身子搖晃兩下就要向後栽倒。

科斯塔與赫爾吉急忙從後面扶住他,帶著哭腔叫道:“大汗,大汗!您振作起來!振作起來!現在我軍可不能沒有您呀!”

親信們拍前胸捋後背地叫了半天,髡屠汗才緩過神來,看著周圍親隨們一個個萬念俱灰的絕望表情,髡屠汗明白此時自己再不有所表態,這部隊今夜就有可能散攤了。

他擦了擦臉孔,沖著周圍喊道:“大家別灰心,漢拓威人以為把水池填住就可以困死咱們,實在想得也太簡單了,別忘了沙漠中的水源都是有地下水脈的。大家再忍忍,用不了兩天咱們就能挖出水來。”說罷指著赫爾吉道:“你立刻組織人手現在就開始挖井,其餘各部就地紮營。”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各千騎隊開始分部散開,各自宿營。赫爾吉召集了幾個百騎隊,選了幾個位置,輪流開掘,頭一天晚上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髡屠汗剛醒,親兵就傳赫爾吉有事稟報。

髡屠汗立刻傳赫爾吉進帳,一見到赫爾迫不及待劈面就問:“可挖出水來沒有?”

赫爾吉苦笑著道:“挖是挖出來了,不過池底泡滿了死馬屎尿等臟物,池水早已發臭,幾個渴極了的孩兒不顧死活的喝了。喝罷之後上吐下瀉,一直不停的瀉了一夜,今早再看眼見活不成了。大汗,這沙中含滿臟水,怎麽挖都會汙染。這裏也沒有燃燒之物,無法煮沸,強喝下去我怕會引起瘟疫流行啊!”

髡屠汗緊皺眉頭想了很久,最終嘆道:“既然在坑內打不成,那就在山丘外圍掘井吧!”

赫爾吉遲疑地道:“這行得通嗎?山丘外面都是沙地呀!”

髡屠汗道:“此地既然有地上水源,肯定有地下水脈支撐,我們動員所有人都參加打井,多處選點,總有可能挖出一眼有水的吧!”說到此,他盯著赫爾吉反問道:“不然你又有何良策?”

赫爾吉能有什麽辦法,只好按著髡屠汗說的辦。所有的官兵都動員起來,由各自百騎長領著,在飲馬坑外圍山丘選點挖掘……

※※※※

飲馬坑正南二百帕拉桑的沙漠上,布滿了一望無際的朵朵營帳,白鷗師團與十一師團的全部兵力都駐紮於此,正等待伏擊南歸的騰赫烈軍。

自從白鷗師團脫離黃草泊,由十一師團每日派出輜重馬隊迎送補給,三天前白鷗師團順利到達伏擊地。此地位於飲馬坑正南,按著張鳳翼的想法,髡屠汗部在飲馬坑補給不到淡水,一定會全力南奔,到達此地時部隊至少應該斷水兩天以上,肯定全是強弩之末的疲兵了,兩師團正好與敵軍進行最後決戰。可是估算日子敵軍應該早兩日就應到達,至今斥候卻都沒有發現敵蹤。漸漸地,幾位首領也開始沈不住氣了。

此時,兩軍首領們又匯聚在斡烈的帥帳內,商討騰赫烈軍的去向。由於整個計劃都是張鳳翼策劃的,所以不管張鳳翼內心情願與否,每回都要敬陪末座,聽候質問。

“蘇婷大人,今早斥候可有消息?”人員齊集後,斡烈首先發問,每天必問的話題。蘇婷負責這次伏擊的斥候部署,她對著眾人希冀的目光搖頭道:“從昨夜至現在沒有發現騰赫烈軍的蹤跡。”這一句幾天來每天都被人問上十數遍,問得早不耐煩了。

迪恩捋著胡子問道:“算算日子,敵軍兩天前就該到了,蘇婷大人,有沒有可能是斥候分布的太散,與敵軍錯過了?”

眾人又都把目光轉向蘇婷,這是大家都想說的一句話。

“絕不可能!你們不要瞎猜疑,”蘇婷繃著俏臉氣憤地道:“咱們周圍方圓一百帕拉桑之內分布了一個千人隊的斥候晝夜警戒,別說是幾萬人,就是一只鳥也不可能漏過。敵軍沒來是另有原因,絕不可能是我的斥候沒發現!”蘇婷最生氣的就是別人對她能力的不信任了,所以對迪恩反駁的毫不留情。

一時間帳內氣氛有些尷尬,停了片刻,卡西烏斯幹咳一聲笑道:“諸位,我說一個假設,有沒有可能敵軍是繞別的方向出沙漠了。”他說這話時拿眼看著張鳳翼,顯然是對張鳳翼而問。

張鳳翼緩緩開口道:“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我敢保證在二十天路程之內,此地只有黃草泊與飲馬坑這兩處水源,除此之外上天入地也難再找到一滴水。騰赫烈軍只要向東追擊超過兩日,就會面臨走不出沙漠的危險。在我看來,騰赫烈軍不去飲馬坑補充淡水,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卡西烏斯笑道:“老弟,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說的是騰赫烈軍有可能從飲馬坑出發,迂回繞過我們向草原逃竄。”

張鳳翼唇角微揚,傲然笑道:“我們的斥候東西伸出了上百帕拉桑,想繞過我們就要再多忍三四天的幹渴,大人也親身嘗過部隊缺水的滋味,大人以為這四天的折磨是這麽容易就能捱過的嗎?”

卡西烏斯裝作沒聽出話裏的嘲諷之意,幹笑兩聲掩飾過去了。

諸人又陷入了沈默,片刻,阿瑟笑了一聲,開口道:“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說不定咱們把騰赫烈軍給高估了也有可能。”

斡烈睜目問道:“哦?老三,你這‘高估了’是什麽意思?快說來聽聽。”其他諸人也都把目光凝聚到他身上。

阿瑟笑道:“大家都猜測騰赫烈人會忍饑耐渴地拼命向南逃竄,怎麽沒想到也許騰赫烈人到了飲馬坑就再也走不動了。”

迪恩急切道:“怎麽會走不動了,飲馬坑的水早讓咱們破壞了,取不到水賴在那裏又有何用?”

阿瑟道:“所以我說咱們高估了敵軍,敵軍極可能在到達飲馬坑之前就斷水幾天了。敵軍之所以不南來是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沒有水,依他們現在的狀態,是無論如何走不出沙漠的。”

正說著,一直沈默的梅亞迪絲突然纖掌一拍桌案脆聲道:“我明白了,騰赫烈人在挖井!他們把寶押在了挖井取水上。”

蘇婷驚喜地道:“真的,仔細一想真有可能是這樣,咱們別等騰赫烈挖出水來,立即揮師北上肅清殘敵吧!”

卡西烏斯撫掌笑道:“哈哈,難得難得,想不到一向智計百出的鳳翼老弟也有漏算的時候。”

張鳳翼哼聲笑道:“卡西烏斯大人太高擡在下了,有諸位大人在此,鳳翼只不過拾缺補漏罷了,能有一言說中,已屬僥幸。掛一漏萬之處,正是該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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