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暗壁出來後，李肆疼給餘則遵打了個電話，“遵，我想去喝酒。”

餘則遵嘆息一聲，“我陪你。”

餘則遵到酒吧的時候，李肆疼已經坐在吧臺喝了好一會兒了。

餘則遵坐下，要了一杯跟李肆疼一樣的酒，他拿起酒杯在手中輕晃了一下，一飲而盡。

李肆疼不滿的抱怨，“餵，我是讓你賠我喝酒的！可不是讓你來酗酒的，我還指望醉了讓你扶我回去呢！”

“不要以為全天下就你心裏難受，我也不好受啊！”

“是嗎，”看餘則遵的臉色的確很不好，李肆疼嘆口氣，“那今天我們就盡情的喝個痛快！”

兩人像是拼了命一樣兇猛的灌起了酒，沒一會就暈忽忽的了。

李肆疼猛灌了一口酒，把酒杯狠狠的放到吧臺上，開始嘟囔起來，“遵，你說你怎麽那麽烏鴉嘴呢，你的預言成真了，我現在後悔了，我李肆疼從來不做後悔的事情，現在竟然後悔了，為什麽會這樣呢？！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餘則遵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用迷蒙的眼睛看著他，“我那不是預言，而是真實體驗，還不是我自尊心作祟，沒把實情告訴你，不過，你我都是同樣的人，沒有親身經歷過，是不會聽取別人的諫言的，想當初，我也跟你一樣，多少人勸過我，但是我根本不聽……”

“遵，我一直以為我是一個成熟的人，我可以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起完全的責任。對於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從不後悔，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這樣的選擇，是被當時的我所認可的，因此，我沒有理由去後悔。可是，現在我後悔了，非常非常的後悔，我恨不得這個世界上有後悔藥，不管多少錢我都會買一顆來吃！”

“我也要買，可惜沒的賣啊！”

“你說，人為什麽總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呢？”

“因為在身邊的時候，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啊！她所做的事，她所付出的愛，就像空氣一樣，所以才這麽自以為是……”

“空氣嗎，還真是恰當的比喻……”

“肆，你我都不懂愛，不懂愛就罷了，還那樣的自以為是！”

“你說的對。我怎麽就這麽自以為是呢！以前我總覺得自己的婚姻，只有沈悶與壓抑。雖然知道絨絨體貼，知道她真心實意的對我好。可是我就是不滿足。為什麽還感到不滿？因為一點情趣都沒有。”

李肆疼無奈地笑笑，“怎麽才算有情趣？花前月下，羅曼蒂克，充滿了新奇與刺激，這樣才算愛，這樣才是生活嗎？我一直想過那樣的生活，但是，生活的實質就是柴米油鹽！”

餘則遵呼了口氣，“你可算是了解愛的本質了，我們都老大不小了，因為一直被寵愛，因為一直是接受愛的那一方，所以完全不懂得付出，失去後才明白，光接受是不行的。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被有條件地愛著，也是有條件地愛著別人。單純的付出不求回報是無法長久的，一味的接受而不肯付出更是不可能持續的……”

李肆疼灌口酒，捏緊酒杯問，“為什麽不肯付出呢？即使不是等比例，只要付出了，就可以相對保持平衡。”

“是啊，平衡的愛才能長久啊！”餘則遵垂眸，“肆，你能說說絨絨都為你做了什麽嗎？”

“做了很多啊，很多……”李肆疼仔細的回想著，“可是我說不上來！”

“是啊！曾經對我們好的人，以及她所做的事，總是那麽容易淡忘，隨著時間的河，慢慢迆灑而去，然後，被遺忘。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感覺，只能用一個不確定的「好」字概括。”

李肆疼的嗓音粗啞了起來，“現在想想，我可能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絨絨哪裏好，怎麽個好法，太忽略了。絨絨對我的好，是很細碎的東西，是我看不上眼的東西，所以才那麽理所當然的索取。”

“當愛全傾註在生活上時，是那樣平凡，那樣不著痕跡，那麽簡單而細微，其實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啊。”

“是啊，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安定，平穩，祥和，可是我沒有珍惜，沒有把握，我對幸福視而不見。”

“人就是這麽不滿足，因為不曾轟轟烈烈，因為沒有激蕩飄搖，所以這麽基礎、低調的「好」，便不容易記住，不輕易擱在心上。”

李肆疼倉惶一笑，“說的是啊，捫心一問，心裏擱置的是什麽呢？”

餘則遵悲淒的道，“多半是殘害心靈的那個人，所有的壞與傷，總是在夜深的寧靜裏，咬噬人心，啃噬記憶，令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總要鬧到天明，才肯稍稍罷休。好的事難記於心，受過的傷卻緊緊尾隨，形影不離。這就是記憶。不公平，而且詭異。”

李肆疼幽幽渺渺的嘆口氣，“為我們的愚蠢幹杯！”

邊說邊喝，兩人已有8分醉意。

李肆疼悠悠的說，“你說絨絨會不會恨我？”

餘則遵自嘲的笑笑，“如果是以前我會自以為是的認為會，但是今天，我明白了，愛到極愛，往往變成無情。恨到極恨，往往不再有恨。”

“是嗎，不恨麽？”

“嗯，權當你是陌生人。比恨更可悲的存在。”

李肆疼沒有說話，沈默了很久，一口氣把一大杯烈酒倒入口中，嗚嗚哭起來。他已經完全醉了。

餘則遵也已經有了9分醉意，但是他心目中那個唯我獨尊的李肆疼的表現仍然讓他很意外。李肆疼哭了很久，對他說，“就算把我當陌生人也可以，只要絨絨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

餘則遵苦笑著，“是啊，只要活著就好，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最起碼她們還活著……”

“我好後悔，為什麽不對絨絨好一點，為什麽現在才明白自己的感情，為什麽不早點發覺，為什麽，為什麽……”

“是啊，我們時常會遭遇愛情時差，相遇的時候不懂愛；懂愛的時候人不在！世界上最殘忍的東西莫過於時間，它讓我們錯過太多。有時候我不禁要想，到底是時間在作弄著愛情，還是時間在考驗著愛情？沒有人知道，只知道愛情的路不好走，不好走啊……”

“我好後悔，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就算放出心中的野獸傷害絨絨，也絕對不會讓絨絨在我的世界中消失，我為什麽要去招惹別的女人，讓絨絨誤會……”

“人都是有惡念的，尤其是外界有誘惑的時候，一個男人能否抵制誘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個男人對所愛的人愛的有多深。那時候你不清楚，所以沒辦法抵擋。”

“為什麽我不能早點愛上絨絨呢？為什麽我要追求完美的女人呢？為什麽，為什麽……”

“追求完美的人生，是每個人的夢想啊。尤其是像你，我這種一出生就擁有一切的人，當然還有許多不知滿足的愚蠢男人……”

“但是，這種完美真的存在麽？我們窮盡一生，只是為了追求那完美的一刻，值得嗎？”

“嗯，不存在。不值得。活了這麽久我才明白，每個人都有缺點，每件事都會有不足。沒有人是完美無缺的，這個世界，只有相對完美，沒有絕對完美。如果認為這個人值得去付出，就一定可以容忍對方的缺點。真愛一個人，是會連她的缺點都能看成是優點的。”

“是啊，真愛一個人是要包容對方的缺點的。所以我受到天譴了，好痛苦，好痛苦，我恨不得立即死去！”

餘則遵拍了拍李肆疼的肩膀，“你現在所受到的痛苦，不是毫無意義的。人一輩子會碰上許許多多的痛苦，這是我們無法避免的。痛苦可以讓人頹廢，也可以激發人的鬥志。痛苦磨練了人的意志，讓人們不會輕易的被困難所打倒。”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有時候對一件事，因時間的改變會有不同，當時對你來說是很痛苦的一件事，過一段時間之後，你也許會有另一番見地。嘗試從不同的角度看問題，你也許會發現，痛苦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真實。”

“不可能的，一切都晚了，絨絨已經死了，她死了，我永遠都見不到她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見到就不要宣判她死亡！連你都覺得她死了那她就真的消失了！在你的心中給她留有一席之地，她就永遠活著！不要放棄她！”

“我不放棄，絕對不放棄！我還要補償絨絨呢，我要對她好，我要把欠她的愛幾十倍幾百倍的還給她！”

“很好！只要不放棄，只要不停的渴望和追求，就有希望就有動力！你現在要做的是擺脫目前的心靈困境，面對困難，不要一味逃避，那只會讓自己的痛苦之路更加漫長。”

“嗯，我會把謄葛好好的撫養長大，我也不會放棄絨絨，我會一直找她，一直找她……”

說著說著，李肆疼就醉昏了過去。

醉昏的李肆疼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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