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終究意難平 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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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了,兩人說不到幾句話傅恒又往前頭衙門去。徐明薇心裏嘆一聲,轉頭交代婉容同廚房說一聲,這幾日都要註意著些前頭的吃食,清淡少油膩,溫補多湯水。

婉容笑著去了,將徐明薇的意思同徐婆子滴滴叭叭地一說,徐婆子皺著老臉應道,“老奴曉得了,定不會慢待了姑爺,且叫奶奶放心。”

婉容這才放心去了。

等人走了,徐婆子朝晚翠和秀芝看一眼,淡聲道,“還傻楞著做什麽,去看看昨兒買的花蛤,泥沙可吐幹凈了?還有後頭綁著的雞,去放了血,一會兒燒滾了水,把毛給褪幹凈了,香菇菌子也給泡上,中午就拿小瓦罐給燉了……”

囑咐聲一落,兩個小丫頭忙不疊地忙乎了起來。徐婆子又瞇著眼兒,拿了鑷子小心挑起燕窩裏的細毛來,這東西光是泡發好了還不夠,便是原本揀得再仔細,見了水又有落毛的,非得耐心一根一根地挑了才好。原本這樣的活計也是能交給兩個小丫頭做,但徐婆子到底還是不放心,非得自己親手過了最後一道手續。

這活兒實在費眼睛,才挑了三五根細毛,她便覺著眼睛幹得厲害,仰頭眨了眨眼,嘆了一聲,“老咯!”

晚翠收拾好老母雞,聽見這聲倒回過頭來,嬉笑應了一句,“媽媽可不老,手腳比咱還利索著呢!”

秀芝拿眼看過來,面上也是靦腆柔軟的笑意,卻不說話。

兩個丫頭原先十分怕徐婆子,但在她手裏幹了這麽兩年活,也漸漸回過味兒來。這世上原就有那面甜心苦的,嘴上說得花花,肚裏爛腸子一堆;也就有那刀子嘴豆腐心的,話雖然說得難聽,心眼卻比誰都好。徐婆子分明就是後頭這種,不過面上紙老虎,真有做錯什麽被她說上一兩句,也只是當時對事不對人,說過便是過了,再不計較,更遑論還時不時地給她們兩個餘出些零嘴吃食。

兩個小丫頭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貪嘴長身體的時候,在家連吃飽都難,被賣到徐家,反而過上了天天有菜有飯的日子。徐婆子面上雖然緊些,待她們卻是極好的,就仿佛家裏最嚴厲的一個長輩一般,嘴上再厲害,到底還是寵著她們的。因此這般日日處著,晚翠和秀芝心裏明亮,活是照做,卻是不再懼怕徐婆子,只把她當成自己親奶奶外婆一般敬著,也都知道她是絕了後的,便暗暗存了與她養老送終的念頭。

且說廚房這頭精心料理著,早飯往衙門前頭送過一回隔水燉盅血燕盞,合著四色糕點,豆漿餅子粳米粥等飽腹溫腸之物;到了午飯時候,又是一大碗鮮味十足的花蛤豆腐湯,幾碟子鮮炒時蔬,並著梅菜扣肉,蜜汁火腿等硬菜,全是吃飽扛餓的;到晚上卻是註著清淡,幾色涼拌小碟,脆爽小筍,伴著一瓦罐熬得極香濃的菌子雞湯,只放了少許鹽來提鮮,好喝得讓人恨不得抱著罐子對嘴灌了。

段雲平吃得只打飽嗝,一邊心滿意足地剔了牙,笑道,“昨天你是做了什麽好事討好了我家嫂嫂?平日你家廚子也用心,卻不比今天的,就好似這高手出招,原只出了(八)九成,這回卻是十成做了十一。”

傅恒心裏暗笑他這番模樣,搖頭說道,“我家廚子日日如此,不過今日特別合了你胃口,才有此一說罷?”

段雲平看著他的神情,仿佛他暴殄了天物一般,滿臉失望道,“這樣一個廚子,竟落身在你這樣人家,連這鹽灑了多少都吃不出來的一條舌頭,真是教人扼腕,真真替你家廚子覺著不值。”

傅恒往日也算是會吃的,但被段雲平這樣一說,倒成了牛嚼牡丹的那一個,不禁也覺著好笑,兀自搖頭。

“你當人人都似你這般好吃會吃?等哪回得空,我定讓你見見我這廚子,也好教她親耳聽聽這子期伯牙之美。只是有一點,可別悄悄看中了人家手藝,轉眼就把人給我撬走了。”

段雲平聽了哈哈大笑,說道,“倒也不至於如此。”

兩人說笑過一陣,等著小廝收了碗筷走,喝過一盞茶,才又重新點燈湊到桌子前,對著一副攤開的地圖指指點點,低聲說起話來。

“我這幾天想了又想,要是那瞎子沒說假話,這清風山守著這處一線天,只進不出,只守不攻,靠著山裏存糧便能同官兵熬上一年。放火燒山雖然也是一個法子,只是那賊子巢穴深遠,只怕山火燎不到,萬一風向一轉,燒得卻是這邊連片的山林,這兒再往後,可就是展元村,十分冒險不說,還不一定能解了賊患。”傅恒皺眉說道。

段雲平輕搖著紙扇,手指也往那山門處點了點,說道,“這一處的確是個易守難攻的。昨日派了個探子上去,這一線天最窄的地方,兩人並排都難,便有再多兵卒,也施展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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